回程的地铁上,她拿出手机百度“风湿”。
这名字她常听说,却没真正了解过。
百度显示,引起风湿的因素大致有四:遗传背景、感染因素、内分泌因子失调、环境与物理因素。
家中长辈没听说患风湿的,母亲除了出门买菜也不大出门,种种因素排除,只剩环境影响。
父母住在二楼,老旧小区楼宇密集,少有光照。如此分析,她心里有了数。
要想尽量缓解病症,需要搬离目前的居住环境。
然而这不大可能。
父母经济上不算拮据,这么多年一大家人仍然“蜗居”在那所老房子,其中原由她最了解不过。
她和父母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方式。
她选择出逃,而父母选择坚守。
她没有劝说父母的打算,那无异于扯开他们的伤疤。
回到雨阁,生活并没有因为她上午领了证而有所改变。
白雨眠照常亲力亲为,在前台站着收银。偶尔站久了,就勾勾膝盖拍拍腿,亦或是坐下来,跟着店里的音乐哼歌。
下午,唐丽容来点里交班,换上工作装去收拾餐桌。
小苏和欢若还在进行收尾工作,没忍住和唐阿姨聊八卦。
“当真?”
“千真万确,她亲口说的。”欢若侧头瞄了白雨眠一眼,手掌比在嘴前遮挡口型,“她亲口说的。”
“咳咳”,小苏帮着打掩护,看见老板看过来就开始嗓子痒。
“我们先回去了啊”,临走前欢若又凑到唐阿姨跟前,“您帮着打探打探。”
唐丽容忧心忡忡,麻木地点着头。
不知为何,听见老板结婚,她心中有些异样。或许是白雨眠看起来和自己女儿一般年轻,她看白雨眠时总会不自觉代入慈祥的目光。
收拾好餐桌,暂时没有新的客人。唐丽容走到前台,在白雨眠旁边坐下。
“老板,这是我自己做的烧仙草,你尝尝?”她提出一个不锈钢保温桶,从后厨拿出副碗勺摆在白雨眠面前。
和自己父母一般年纪的妇人称自己老板,白雨眠有点惶恐,尽管她此刻的身份的确是对方老板。
“您别这么叫我,就叫我雨眠吧。”
“那哪行,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唐丽容想了个折中的叫法,“白总如何?”
白雨眠更加不自在,她这小店才哪到哪啊,还用得上称“总”?
“哈哈,您还是叫老板吧。”
“好!”
说话间唐丽容已经从保温桶里盛出一碗黑油油亮锃锃的烧仙草来,面上淋了她自己调的红糖水。
清爽无味的烧仙草搭配自制红糖水,甜而不腻。恰似这三月的天,不凉不热,一切都是刚刚好。
“好吃的,唐阿姨您手真巧。”
唐丽容尬笑着,还是不适应别人这么当着面夸她,“不好吃不行嘛,就靠着这双手吃饭。”
挖下一口烧仙草的空当,她想起什么,放下勺子,跑回自己休息室。
“这是我朋友出去玩,带回来的营养品,您收下。”
姜黄色的包装盒上写着日文,偶尔有一两个中文唐丽容能看懂。
“这是外国货?”
白雨眠笑笑,“朋友去日本玩,我听说那边灵芝不错,就叫她多带了些。”
“你们这个年纪,适当吃些对身体好。”
唐丽容收起笑容,严肃起来,“那我不能收,太破费了。”
“不贵的,就当是绿豆糕的手艺费。”白雨眠扼住唐丽容往回推的手,不让她换回来。
唐丽容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推也不是,只低低重复道:“你真是,真是太好了。”
“哈?”,白雨眠挠挠头,第一次听见如此质朴的夸奖。
第13章 阳光灿烂
临近下班时间,店里客人激增,几人忙起来都不大说话,各自管理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唐丽容在上餐的途中一直心不在焉。
想问的问题没问出口,心里总是记挂着点什么。然而她和白雨眠都在忙,找不到空隙。
迎来送往,店里客人走得差不多,好不容易都闲下来。又一个中年妇女推门而入。
女人穿着白色格纹西装裙,顶着一头蓬松黑发,施施然朝白雨眠走去,优雅得紧。
听见女人用温软的嗓音叫了声“小白”,就看见前台站着的老板右手掩面笑起来。
她的眼睛真好看,极少看见她这样真心的笑。无端地,唐丽容有些心痛。
真是莫名。唐丽容轻摇脑袋,又走远去擦桌子去。
房东带了合同过来,列了详细流程。她启程在即,时间不多,剩下的程序性问题交由中介公司处理。
“水电我预交了一年的,算是阿姨送你的礼物咯?”
白雨眠为人她信得过,也把这门面爱护得好,她乐意同这样的人打交道。
白雨眠受宠若惊,欣然接受这份好意。
阿生送来一份绿豆糕,白雨眠推到对面,“您尝尝,店里新品,糖分很少的。”
房东尝了一块,给出相当高的评价。
见对方如此喜欢,白雨眠亲自过去打包一份,给她带走。
送走房东,店里也没有新的客人步入,白雨眠一下闲下来。
正打开手机,准备玩儿一会跳一跳,唐阿姨又坐了过来。
白雨眠猜测她是有事。
“阿姨,您有问题就说吧。”她收起手机,看着唐丽容笑道。
她这么直接开口,倒叫自己有点难为情了。打探老板隐私这种事做不得,这是她多年给人做家政服务得出来的经验。
可眼前的人,她并不完全把之当作给自己发工资的冷冰冰的老板。她把白雨眠当作一个有温度的人。
“老板,听说你结婚了?”
这个“听说”就很微妙。
她不愿出卖谁,可店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拢共就早上那俩姑娘。实在是好玩,白雨眠在心里笑笑。
“嗯,怎么了吗?”听到结婚二字,她想到中午在父母家那件事。至今为止,她对他说了什么仍很好奇,眉头一皱,在回想也在思索。
看在唐丽容眼里,就觉得她这是被冒犯到的不耐。
但是,她冒着丢了这份工作也要提醒她的决心,接着问了下去。
“他对你好吗?”
上午那俩姑娘托她打探对方来历,而她却问了这么个问题,实在突兀。可她潜意识里对这个问题更在意。
白雨眠大脑宕机一瞬,这是个什么问题?
回想自己和边晟为数不多的相处,要说他对自己好,委实有些牵强。但她也不想过多提及这段婚姻,只浮着笑,违心道:“当然好,不让我为何与他结婚?”
唐丽容目光微动,视线从她贴着笑容的脸上移到下方交叠在腿上的双手。
她两手空空,一片莹白。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白雨眠两只手拿起来相互摩挲着,解释道:“戒指我没选好。”
“现在市面上款式太多,看得我眼花缭乱。”
“这样。”,唐丽容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
白雨眠电话响起,是她叫的外卖。
“唐阿姨,饭到了,我去门口拿。”
走到一楼街道上,从外卖小哥手上提过几个塑料袋。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从外人视角看,自己似乎很可怜?毕竟,她连婚戒都没有。
下午饭三人坐在空桌上一起吃,阿生在向唐丽容请教烧仙草的做法,白雨眠则在心中暗自盘算,打定主意。
婚戒得买。既然是演戏,自然需要道具才能增加说服力。只是她需要问问边晟的意见,万一他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唐突了呢。
收拾好自己的饭盒,白雨眠走到楼下给边晟打电话。
她手机里存有他电话,就是上午他给自己来电时那个号码。
电话迟迟没有接听,她打了两遍,最终作罢。
致电太多似乎也不礼貌,白雨眠收起手机,把买戒指的想法暂时收了收。
应付他的父母,他都不积极,自己干什么着急露馅?
想通了,心里也就不急了。
白雨眠回到前台,在电脑上找出部电影来看。
没安静太久,手机再次响起,来电人却是哥哥。
哥哥在部队鲜少和自己联系,她一下摸不着头脑。电影按了暂停,走到窗边接电话。
“白雨眠,你发的什么疯?”
对面的声音让自己陌生,是她从未见识过的冷漠和凶狠。大声的怒音让她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
白雨眠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取下电话,反复确认对面是白逸文。
“哥哥?”
电话里,男人粗喘的呼吸声也传了过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
“你回来我再和你解释。”白雨眠猜到是自己结婚的事,母亲大概和哥哥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