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面的世界也发生了变化:道路两旁的房屋建筑陡然拉长,变成了丝带一样的扭曲长条形,本来晴朗的白天一下子黯淡无光,耳旁都是系统纠正程序的'嘎吱嘎吱'声。
就像是转圈之后难以保持平衡一样,她瘫倒在后座,慢慢隔了一会之后,世界又渐渐恢复正常。
元缺依然坐在出租车上,打车从学校离开,准备回家。
前面的开车的司机在等红绿灯路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个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为什么在哭,问她:小姑娘,别哭啦!你要去哪里呀?
……司机这个问题刚才上车的时候才问过,他也不记得了。
元缺哭得更厉害了,呜咽着报了自己家里的地址。司机也不好分心多劝,只能载着乘客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元缺的手机都紧紧撰在手里,她知道刚才的这一扭曲就是世界秩序的修正。等到眼前的世界彻底平静下来,元缺急忙拿起手机看消息,想知道刚才发给容颂的消息有没有发出去,还在不在。
手机屏幕亮起,她却愣在了原地。
刚才元缺是通过绿泡泡发的消息,主页里也全是之前的聊天记录,列表里都是高中加上的好友。
而现在,她发现她的那条信息变成了短信的形式发了出去,绿泡泡的好友列表里也消失了一大堆人,主页的聊天记录也完全被清空,只剩下和家里管家助理之间的联系页面。
容颂,谢熠辉,湛应星,耿雁……大家的联系方式都消失了。
如果不是短信箱里那条显眼的消息还在,元缺几乎都要认为这是一场梦,她其实没有认识过他们,也没有发过那条消息。
短信箱的最上面,赫然有一条十分钟前发出去的短信:
“不知道你究竟是想起了一切,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你还愿意和我好好谈谈的话,三天后十点半中央公园见。发信人:元缺。”
她愣愣的看着短信箱,过了一会又伸手按下熄屏键。如果说发这条短信时元缺还在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那么现在事实已经把她的梦境击碎。
从出租车司机的表现上看,系统修正似乎是清除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
刚问了目的地的司机还要再问一遍,没有相关记忆的容颂可不会关心元缺是谁。
都别说容颂会不会去看一条不知道谁发来的莫名其妙的短信,就算他看到了,他也不是那种因为一条信息而被叫出去的人。
身为王子殿下,容颂每天的事情很多,联系方式偶尔被泄露也不是不可能。
元缺知道,他大概率不会赴约了。
·
时间在刚才过的还很慢,自从元缺上车之后又一下子加快。还没回过神来,前面的司机提醒她目的地到了。
把钱结了,好心的司机还在那边劝慰她:年轻人嘛,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了的!不要放弃!
“……”
浑浑噩噩地下车,颤颤巍巍的敲开门,元家管家和保姆助理过来开门。
见到提前回来的元缺,他们都很诧异: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幸好家里没有被影响。元缺身心疲惫地进门,她在车上还想到一种等会回家没人认出来的可能性,还好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
元缺看起来的状态真的很不好。她一方面心累,一方面经过刚才修复世界时的一顿扭曲,现在脑子晕的要吐出来了。和管家交代了一下自己要去补觉之后,她便回到房间一睡不醒。
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找她。
这才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正常秩序。元缺回到了那种不会被人打扰到的状态,一觉睡醒,少得可怜的手机列表里没有任何消息。
在结业典礼后的三天,依然没有任何人找元缺。她按照短信里约定好的时间,准时从家里出门。
长时间的心里铺垫还是有点作用的,元缺在这几天时间里成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虽然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但是在第三天的早上,元缺还是穿戴整齐,去了中央公园一趟。
从元家别墅出去要经过容颂家,以往家里的司机都会特意开过去容宅一趟,现在司机却直直地开了出去,好像他不曾来过这个地方。
元缺偏头看向窗户,看着那栋熟悉的住宅从眼前飞过,直至消失不见。
虽然心里很清楚是一场没有人赴约的约定,但是元缺还是去了。不为别的,她要做个了结。
坐在中央公园广场的绿地上,元缺在那里发了半个小时呆。
时间来到了十点半。
她看了一下时间,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不会有人来了。
站起身来,元缺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和陪自己等了半个小时的司机元叔说道:“元叔,我们回去吧。”
虽然不知道小姐专门提前几天定好这个地方,今天特意准时过来发半小时呆的用意是啥,不过作为专属司机,元叔尽职尽责,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和半小时前一样原路返回,又一次经过了容颂家。
元缺看着那栋自己经常去的建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有机会去了。
好不甘心。
好想去好好道个别。
好想现在冲过去他家,把一切的事情都说出来。
好想让大家还有记忆。
光是心里有这一些想法,更新了警报装置的系统就在脑海里大声地警告元缺,让她别做不能做的事情。
元缺垂下眼,撑在车窗玻璃上的手紧紧握成拳,不甘心地用力到青筋暴起。
在驾驶座专心致志开车的司机元叔,透过后视镜无意间看到了自家小姐正在看着容家的别墅。
他适时间开口:“小姐也知道那栋房子就是容家的吗?听说容家少爷好像经常会回来这边住。”
第71章
“我们和王子居然也算得上是邻居了,还挺神奇的。”元叔一边开车一边感慨,丝毫不知道自己踩到了元缺的痛处。
“啊,对。”元缺看着前面开车的元叔,试探地问,“容颂殿下和我是同一届的。老叔,你还记得这个吗?”
不仅如此,容颂还经常过来蹭车,十天前元叔还接过他呢。
同样通过后视镜,元缺可以看得清楚元叔的表情。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容颂的事,难道是他隐隐约约也有点印象吗?
她眼神亮晶晶的,无视系统的警告,突然感觉有点希望,紧紧盯着前面的元叔。
元叔被她看着压力有点大,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慢慢开口道:“这样啊,我好像没有见过他们家的车出入呢。”
“……”
元缺很失望,又重新趴了回去。
是她异想天开了,不该有的记忆一丝一毫都不会留存,哪怕是三年邻居却没见过人进出也没有起疑,说明了原作里她真的是和容颂没有过什么交集。
车子很快就到家了。
她拉开车门下车,因为元叔要去把车停到后门仓库里,所以元缺只能自己从正门走回去。
走在进去的这一小段卵石路上,元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气,既是对以往生活的总结,也是对往后新人生的展望。
从此以后,她就要忘却前尘,又一次开始一个人生活了。
·
三年的时间,过得既快又慢。这是元缺穿越过来后满满的第六年光阴,也是秩序修复后的第三年。
高考结束后,圣迪亚斯的学子们各奔东西东西,在自己的前途中拔步迈去。有的人出国进修,有的人留在国内接手家业,往日高中的好友们都聚少离多,没什么事很难凑到一起。
但是都在一个圈子里,这群人偶尔也能够因为一些事情而重新聚在一起。
在谢熠辉大三的那个暑假,父母的至交好友,一位活到98岁的奶奶因病去世。
这位奶奶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圈子里的知名人物,年龄大了之后便渐渐推出人们的视野,是以谢熠辉并不认识这位奶奶。
她只知道一点无关的消息:例如这位奶奶没有子女,可能只剩下一位远方表孙,以及她的葬礼送别会来了很多人。
在看到许久不见的容颂和很久没露面的容家父母也到场时,谢熠辉还是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位老太太到底什么来头。
但是无论身前多么辉煌的过去,人死后也只是在世间留下一个名字而已。
正值暑假,谢熠辉刚好回国,又刚好有空,便和父母一起来参加这场追悼会。
父母那辈的人站在前面,像谢熠辉这样的小辈就站在后面。就当她因为无聊和好奇到处乱看的时候,身旁右侧来了一个人。
味道和感觉都很熟悉,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湛应星很不爽地挽住了谢熠辉的手,试图宣誓主权的同时引起女朋友的注意:“怎么不等我一起来?”
人实在太多了,而且周围都是同辈的小辈。虽然不一定认识,但是也稍微没那么严肃。谢熠辉挽住湛应星的胳膊,小声撒娇道:“爸爸妈妈说要先过来,我就和他们一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