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绝色美人成为路人甲_丹桂红【完结】(24)

  她自幼便知大昭有位战神,常年镇守边关,护卫家国。所有边陲战事,尽数为其荡平。有他在,大昭便无惧外敌。

  数年前初见澹擎苍,她想,此人果如人言,凶煞如修罗,俊逸似天神。

  他是大昭的四亲王,封号为苍,乃是苍王。是大昭的镇国将军,是大昭的战神,是大昭的英雄。且他还不近女色,洁身自好。世间没有男子再比他更好的了。

  世间再无男子可出其右。

  若能嫁与他。若能嫁与他。念及此,元漪心头一片黯然。苍王早已明言,此生一心报国,不娶妻室。她断无可能嫁与他。

  心中苦涩难挡,她再次偷偷望向澹擎苍。

  此时已至放河灯时分,澹擎苍提笔,于玉兔灯上写下祈愿:“风调雨顺,农桑丰穰。边疆稳固,天下归心。王朝不朽,江山永祚。”

  第17章

  澹擎苍写完,目光投向澹临的河灯。

  兄弟二人素来同心,往年此夕,澹擎苍与澹临所书祈愿之辞,皆如出一辙。今岁亦复如是。澹擎苍于澹临河灯之上,觑得其书之愿,意料之中与他所写字字吻合,分毫不差。

  然……澹擎苍凝目细观,但见灯末似多出一“云”字。云?何解?

  而这时,澹临亦陡然惊觉,他竟险将云烟之名写在灯上。当即使人另取一玉兔河灯重写。

  李贵人将玉兔河灯轻轻放入河水中。放毕河灯,她取过一枚月饼,正待启唇咬下,忽发现饼面特意点染的鲜红圆点。

  此点红艳若丹砂,令她心头陡然浮现云烟额间那点朱砂痣。那一点朱砂痣,嵌于凝霜赛雪的肌肤上,妖冶潋滟,美得恍若自带森然鬼魅之气,宛若画中艳鬼,直欲勾魂摄魄。

  回想起见到云烟的第一眼。李贵人神思飘远。见到云烟的第一眼,李贵人大脑一片空白,某种天旋地转的东西冲击着她。

  云烟只立在那里,那块地便蓬荜生辉。犹如云羽仙雀彩霞飞,犹如朝晖自海上升腾,犹如春风吹拂灼灼桃花。

  世间至美仿佛尽数凝聚于她一身。

  见了她,就恍若见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世间竟有此等倾国之色。

  其容颜之美,令人难生妒意,唯有发自肺腑、与生俱来之喜爱。便如凡人天生喜食美馔,乃生理自然之好。

  李贵人举目环顾四周。今夜中秋赏月宴,不见云烟身影。闻说其体弱多病,素来深居简出。

  念及她那苍白孱弱病容,李贵人暗暗一叹。上苍终非全然偏心,虽予云烟一副绝世容颜,却又赠一具如此荏弱身躯。

  赏月宴罢,李贵人回至寝宫,视盒中月饼。此饼乃她亲手所制。她精于庖厨之道,所制月饼滋味绝佳。不知云烟可好月饼滋味?不若明日送些与她品尝?

  八月十五,中秋团圆夜,本应阖家欢庆。独澹临一人,不得欢乐,亦难安眠。龙榻之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成寐。

  几近睁目直至天明。晨起视之,眼下隐泛青黑。澹临面沉如水,起身临朝。

  辰时六刻,李贵人携月饼往清漪殿而去。

  “什么?娘娘尚未起身?”李贵人讶异。此时辰已是不早,云烟犹未醒?竟如此怠惰贪眠?

  一个时辰后,李贵人再来探问。云烟终于醒来。听说来人是先前曾与她弈棋的李贵人,云烟使人引入。

  甫入殿内,看到那犹似谪落凡尘之仙姿,李贵人立时掐了下大腿,依礼道:“见过娘娘。”

  “毋须多礼。所来何事?”

  李贵人举手中食盒,言乃她亲手所制月饼,特来献与云烟品尝。李贵人恭谨道:“若娘娘不嫌弃,不妨略尝一尝。”

  盒中月饼小巧玲珑,精致无比。云烟纤指轻捻一枚,送入口中细品。

  饼皮油润光泽,糖浆浸出。方触酥皮,那薄脆外壳便簌簌碎裂。酥脆之内,油脂之丰腴,桂圆之清甜,咸蛋黄之咸鲜,在口中爆发。

  “甚好,”云烟语声清然,“你厨艺实属上乘。”

  李贵人心下甚喜:“娘娘若中意,妾再做些与您。”

  “你可会做油泼花椒月饼?”云烟问。

  “油泼花椒月饼?”李贵人微讶:“此等馅料的月饼,妾倒是不曾做过。”

  “将花椒与辣子以滚油泼了,拌入瘦腊肉丝中,再加些许泡姜丝。如此炮制出来的月饼,滋味奇绝,你不妨一试。”

  此法真真新奇。李贵人颔首应道:“妾遵命,回去便试制一番。”

  她见云烟眯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此刻的云烟,恍若她宫中那只小狸花,一旦得食美味,便会惬意地将一双大眼眯成两道弯弧。

  想来,云烟是极爱吃的。

  食完月饼,二人又弈两局。棋罢,李贵人不舍离去。将及午时,云烟遂留她用午膳。李贵人心下正是求之不得,连忙应了。

  用完午膳,云烟欲午憩,李贵人方依依告退。一归去,便马不停蹄,依云烟所言,试做那油泼花椒月饼。

  午后,云烟未醒。凝翠轻轻掀开锦帐。云烟睡得极沉,毫无苏醒迹象。

  平日此时,娘娘午睡已然苏醒。想是今日要多眠片刻罢。

  凝翠没想到,云烟这一睡,直至夕阳西下,依旧沉睡不醒。凝翠小心翼翼唤道:“娘娘,该醒来用晚膳了。”

  云烟没有任何动静。

  “娘娘?”

  “娘娘?”

  太极宫中,高德全看了看依旧伏案批阅奏章的澹临,轻声道:“陛下,该用晚膳了。”

  “免了。”

  高德全欲言又止。陛下近几日,竟似那永不停转之陀螺,日夜勤于政务。

  陛下自登基以来,便勤于视朝听政。他素来勤政,纵案牍劳形亦未有丝毫懈怠,实乃宵衣旰食之明君。

  往日之勤政已是罕见,近几日陛下更是忘乎所以,竟无片刻稍歇。长此以往,龙体必然亏欠。

  高德全心下疼惜,婉劝道:“陛下……”

  澹临:“退下。”

  高德全垂首躬身退下:“遵命,陛下。”

  傍晚烛火摇曳,光影之中带着几抹秋意萧瑟。澹临命人将烛火添得更亮些,如此,或可略减心中萧索寂寥之感。

  灯烛既增,一殿顿显亮堂。光明映得澹临憔悴面容愈发分明,亦显得愈发憔悴。他捏了捏鼻梁,复又凝神阅卷。

  忙碌,他须得更忙碌。唯有置身此无尽忙碌之中,方能暂且忘却那抹身影。

  “陛下!陛下!”忽有女子惊惶急呼之声骤起。

  澹临:“何事喧哗?”

  高德全连滚带爬闯入殿中:“陛下!云嫔娘娘她不好了!”

  澹临骤然起身:“她怎么了?”

  凝翠入殿,跪地泣道:“陛下,娘娘她醒不过来了!”

  她抽噎难止,断断续续道,云烟自午憩至现在,始终不醒,呼唤亦无用,无论如何呼唤,俱无反应,宛如昏迷。

  澹临没有绕过长长的御书案,而是大腿一迈,袖袍翻飞,直直跃过御书案。恍若唯恐迟误片刻。

  海棠跪在床边,哭唤云烟:“娘娘,快醒醒,快醒醒!”

  忽觉身侧一股劲风扫过,自己已被猛地推开。她踉跄站定,只见皇上身影已然伫立床前。

  澹临按住云烟双肩:“云烟?”

  云烟一动不动,面色雪白,唯有起伏的胸脯,才能断定她还是个活人。

  澹临疾掐其鼻下人中穴,她仍旧未曾醒转。澹临霍然转向宫人,声音含怒:“太医何在?何以此刻未至?”

  “回陛下,太医已在路上。”宫人战战兢兢回禀。

  太医迅即赶至,手指搭脉,片刻后:“娘娘这症状,实在怪异蹊跷得很。”

  脉象分明无异状,为何昏睡不醒?太医凝神诊断良久,终究束手无策。

  闻太医言及“束手无策”,澹临抬脚直将太医踹翻在地:“狗东西!竟治不得?太医院养着尔等是吃白食的么?若治不好她,朕砍下你的脑袋!”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太医伏地磕头不止,咚咚作响。

  “吵死了!”带着浓重怨怒的女声猝然自床边传来。众人闻声,齐齐愣住。

  澹临猛地转头,紧握云烟之手:“云烟,你醒了?”

  云烟仍未睁眼。她含混斥道:“安静!”说话间,素手一挥,不偏不倚,一掌掴在澹临脸颊上!

  啪!

  这一巴掌,宛如惊雷炸响,直将太医惊得瞠目呆立。云嫔竟敢掌掴天子!莫非不要命了?!

  然令太医愈感骇然之事紧随而至。那挨了一记响亮耳光的皇上,非但未露半分怒色,反而目露喜色:“云烟,你真醒了?”

  云烟终于睁眼,看到澹临染着五指印的脸颊。她道:“别吵我睡觉。”

  凝翠哭道:“娘娘,方才您一直不醒,奴婢还以为,还以为,娘娘呜呜呜呜呜……”语声哽咽,泣不成声。

  云烟眼光扫过凝翠,复及澹临,再睨一眼跪地穿太医服饰之人,心下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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