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过半年，度假山庄就不行了，青黄不接的运营了两年。
大老板已经不再放希望在这座村庄里，也很少来了。
她们这些村民，想在酒店里玩什么就玩什么，没人管。
但今年，大老板想要转让出去。
谭玉棠听明白了：“所以……人家建了个山庄，都给你们玩了？”
女生红了脸，“反正也没人来，而且这儿本来就是我们家！”
谭玉棠表示头疼，想要给她们普法。
但陶夕摇摇头，“还有别的原因你们没说。”
第113章 飞升
还能有什么原因？
谭玉棠诧异的看向陶夕。
黎清雨已经充满了警惕，“陶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玄微观观主，陶夕。”
“你是天师？！”黎清雨有着不一样的反应。
陶夕点点头。
黎清雨却问：“你会超度吗？”
“会。”
“好，我告诉你。”
另外两个女生却哭了，“圣女姐姐，别说出来，我怕我阿妈被抓进去……”
黎清雨按了按两个妹妹的手，“没事的。”
转而看向陶夕，道：“如果你听完，要报警，就只能捉我一个。”
陶夕：“我不能给你这个保证。”
“没关系。”黎清雨笑了笑，“我会保护她们的。”
说完，陷入沉思，一桩陈年旧事从她口中娓娓道来。
19X8年，黎家村的女婴塔已经有两百具女婴。
女婴塔并不是塔。
而是女婴的尸首堆积成高山，像一座塔。
女人们流血泣泪，也想护住怀里的女娃，却被婆婆或丈夫一把夺过，在春日或是酷暑，秋收或是雪日里扔进塔中。
想去抱回孩子的母亲们被锁链锁在家中，三日后才能放出来，洗衣做饭。
直到一日，黎家村里来了一位瞎眼道长。
满头白发，拄着拐杖。
大家都以为是骗子，不曾搭理。
瞎眼道长在一间荒废的屋子处落脚，憩息。
几个月后，大家见他是想在村子里定居，也没什么不好的话。
逐渐的，黎家村默认了这位道长的存在。
或许现在听来，是“农村的人就是愚昧”的刻板印象。
但在那个时代，偏远山村里，鬼神之说，大家都不得不信。
所以有个头疼发热，或者家中有怪事的，都会想起这个道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求他帮忙。
瞎眼老道还挺灵，每次从他那儿出来，病痛都会消失，怪事都会平复。
逐渐的，村里人有个大事小事喜事丧事，都会找老道掐上一算。
刘招娣生了女婴。
孩子刚扔女婴塔，就被婆母和丈夫带到瞎眼老道那处，问什么时候能生男孩。
老道掐指一算，叹息道：“你们家刚刚扔了个福宝，要是能把福宝找回来，不仅旺家运，日子越过越好，还能生三胎男孩。”
刘招娣的丈夫和婆婆连忙回女婴塔找回了孙女。
梁盼娣也生了女婴。
孩子被婆婆按在村里婆娘们洗衣服的水渠里溺毙。
老道碰巧经过，听见婴孩的哭声，问：“这是在作甚？”
梁盼娣的婆婆一脸不在乎：“一个女娃子，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早早了结。”
老道眉头紧皱，“造孽啊！此女婴若活着，能为你家带来财运，保你家衣食无忧。”
梁盼娣的婆婆听了，迟疑了片刻，但还是秉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将女婴提溜起来，随意抹干净了小女娃的脸。
女宝呛了几口水，但还是活了下来。
李想娣生了第三个女婴。
丈夫忍受不了了，但因为村里听从了老道士的话的两个婆婆，一个第二年就有了小孙子，一个家里成了万元户。
他便也不敢随意做主，先去问了问老道。
瞎眼老道要了女婴的八字，道：“你家三个女儿都是富贵命，助财的。”
……
村里这样的女婴屡见不鲜，老道每次都会尽力劝阻，帮助女婴们逃脱厄运，存活了下来。
有不少女孩子在从小，就被妈妈偷偷告诉她们：“以后碰到村里的老道长，记得乖乖问好，要对他好，记住了。”
女孩们长大之后，嫁人，重复母亲当日的困境时，婆婆和丈夫找到老道长，她们才明白老道士一直以来，做的是什么。
但是老道有时候也不准。
比如说女婴能保佑他家“大富大贵”，但那家依旧是一贫如洗。
还有说女婴能让家里不愁吃喝的，结果家里还是揭不开锅。
这些人的怒气在2X06年的那一天，爆发了。
男人们拆了老道在废墟上盖起的茅草屋，掀翻了神坛。
女人们竭力阻拦、保护已经生了重病，瘦骨嶙峋只奄奄一息的道长。
那一晚，村里流的血成了小溪，汩汩漫入稻田里。
女人们，一部分护住小孩，一部分护住老道，一部分反抗。
她们弑夫了。
天光亮起时，女人们给丈夫挖掘了坟墓。
那些没参与进来的男人，连夜带着家里所有的现金积蓄离开了村子。
自此，黎家村只有女，没有男。
三天后，老道去世，临终时让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学习的小清雨担任村里的巫医。
但他教黎清雨的，只是一些戏法和医术，并没有道术或者巫术。
……
听完黎清雨说的。
陶夕和谭玉棠都陷入了沉吟。
她们明白了村子里的安乐。
这是村里的女人用血换来的。
所以会，不希望再被人打扰，打破这里的平静。
谭玉棠小声问：“小陶大师，你怎么想？我觉得……要不，算了吧。”
陶夕在想——黎家村里，起码有三代女性受过老道的恩惠。
黎清雨听见了，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怎么想，而是，陶小姐，我不知道阿伯有没有去西天极乐，想请你帮忙看一下，如果没去，希望你能帮我们超度他。”
陶夕知道，阿伯就是老道长。
“我并没有看过这里有冤魂……”说完，自己也凝滞了一下。
冤魂……
女婴塔的冤魂，都去哪里了？
“我们把阿伯葬在西边的山里，现在雨停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吗？”黎清雨问。
她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在村里受尽敬仰的圣女，会愿意降低自尊去询问陶夕。
“好。”陶夕颔首。
给神女和小球盖好被子，一行人来到了西边的山。
山路崎岖泥泞，黎清雨和两个女生在前面带路。
陶夕和谭玉棠紧跟其后。
到了地方，只见山体里，挖了一个山坑，放着骨灰坛。
没有墓碑，没有雕刻，但是周围也没有杂草，有许许多多的香根和腐烂的供品，可见村子里的女性在清明节前后都来上过香，除过草。
陶夕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我知道了。”
“什么？”谭玉棠道。
陶夕看向黎清雨，“你们的阿伯并不需要超度。”
淡淡的金色魂气已经与山体重合。
“他要飞升了。”
第114章 真的飞升啦
陶夕感受到的东西，让她理解了黎家村为什么能太平。
天仁道义。
心怀仁爱的瞎眼老道长，有自己理解的正义和天道。
他虽眼盲，但田野蛙叫是生命，夜间蝉鸣是生命。
女婴塔两百多具尸首，更是生命。
每一个日落之后，老道长会独自一人摸索着前往女婴塔，超度亡魂。
他轻声念着经文，手中的檀珠转动，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力量和慈悲。
女人们也悄悄跟来，在黑夜中听着经文默默流泪。
等老道超度完，她们会凭借着襁褓的花色，认领自己孩子的尸骨，在附近挖下一个个小土坑，将自己的孩子小心翼翼埋葬起来。
女婴塔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附近错落着两百多个小坟包。
老道花了半年时间，在夜间来回女婴塔，才超度完。
而期间出现在塔底的新女婴，则是被他带了回去。
黎清雨就是其中一个。
……
2X06年的那场大战中，老道用了最后一丝炁力，超度了死于妻子之手的丈夫亡魂。
他以自己的能力，护住了这座依山吃山的所有村里人。
遵循天道、心怀仁爱、遵循道德之道。
如今，老道的魂已与山体叠合，正是飞升之际，只差一把助力。
……
黎清雨诧异：“飞升？！”
陶夕解释道：“前辈功德无量，生前护佑着你们，死后受你们供奉，现在，灵魂已经化散开来，守护着你们的山村树木，现在山是他，树是他，花草也是他。他即将成为你们的山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