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两方撕破脸没捞着半点油水?”
“怎么样?你自己好好想想。”
蛟蛇并没对她这话进行哪怕一秒钟的思考。
它又是桀桀的笑着。
巨大魂身如龙,游移在客厅中。
黑色的鳞片刮过墙壁、天花板,将石灰刮蹭得如雨滴一般落下来。
蛟蛇好整以暇的似在游玩一般,游荡了一圈,才开口:“先不说吾死在他们手里还要吾保他们全家,就说他们三个臭凡人,手那么臭,能供出什么香给吾?”
硕大的蛇首来到陶夕带的香炉之上,对着陶夕点的五根香火雾气吸上一口,已经飘飘然的眯起了三分之二的黑红色竖瞳。
陶夕的下眼皮一跳,果然就从那蛟蛇嘴里听到:“不像小天师你……”
“随手一烧,就是功德香火。”
一直当背景板的凝觅瞬间get到它的意图。
这是要跟她抢陶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师父只能给她供香!
凝觅睁大了杏眼,跳了起来挡在陶夕前面,先是对着蛟龙骂了一句:“死长虫你想得美!!”
然后回头跟陶夕说:“你不知道自己的香火多招人吗?!以后不能给祖师爷和我以外的任何人上香了!”
陶夕:?
蛟蛇对打死它肉体的凡人没龇过牙,对将它泡在罐子里的凡人也没龇过牙,但是对凝觅龇牙了。
尖锐闪着寒芒的长牙露出,对凝觅发出警告的嘶声。
一阵清风挟着花香,卷过陶夕的衣摆。
凝觅恶狠狠的结印,粉紫色的光正要凝在指尖。
陶夕眼疾手快的捂住,轻声道:“何芝他们看得到。”
凝觅下凡历练,不该在人类眼皮底下使用仙法。
“……”凝觅气鼓鼓。
而蛟蛇已经从她刚刚那点动作明白了她也不是凡人。
蛟蛇有些兴奋,游走的更加激烈,连渗人的嗓音都带了点轻快:
“小天师,供一个也是供,两个也是供。”
“将吾供在家中,吾可保汝荣华富贵,尊荣加身。”
“吾还能助汝修炼,早日得道。”
“吾的蛇子蛇孙,也对汝听遣。”
“吾…………”
蛟蛇不断毛遂自荐着。
凝觅与它对骂,它也不回击,就一直对陶夕发送pick信号。
而何芝他们愣住。
许久才回过神,不太敢的问了一句:“桃子,它的意思是,它想被你供着……吗?”
那么是不是就代表,能用最小的损耗,把它从她家带走?只要陶夕愿意。
何芝心里浮现起喜意。
但同时又继续恐慌着,还有点心虚。她不确定陶夕肯不肯同意这个交换。
毕竟供这玩意儿,应该是需要代价的……
而何芝的出声,让蛟蛇似乎总算想起还有他们一家的存在。
竖瞳变得更窄,像一条尖锐的直线:“小天师,你若不肯供吾,吾今晚便将何家人索命。”
它在拿何家三口人命威胁着。
陶夕抬眸看了它一眼,启了启唇,但一道女声率先传来。
何芝咬了咬牙,道:“桃子,你别有负担,如果你不愿意,就让它在我们家好了,我们供着,它爱怎么报复怎么报复。”
凝觅:……不是。
陶夕没说话,凝觅已经道:“何姐姐,我师父不用供它,也能帮你们家赶走它,你不用这么说的。”她听得有点不舒服,尤其前面那句话,裹挟感太强烈了。
小神女并不明白,复杂的人类当遇到利益棘手的事情时,使用的手段之一有以退为进、道德绑架。
第75章 无所谓,它有自己的节奏
无论是蛟蛇要跟着她的请求,还是何芝希望她带走蛟蛇的请求。
陶夕都没有答应。
直接将蛟蛇和何家的因果联系硬生生拔除掉。
香炉里的香还未燃尽,蛟蛇继续吸着香火,好整以暇的望着女天师选择作法,将它从何家赶跑。
它没再提让她与自己结契供养、才肯放过何家的要求。
但也没阻止她将自己赶出何家。
无所谓,它有自己的节奏。
巨大的蛟蛇魂身被一道炁力打飞出去。
蛟蛇在何家上方懒懒的游了游,没离开,随时紧盯着门口,等女天师出来。
香火燃尽,陶夕抽出香根,用红布将香炉包起来,放回箱子里。
低头收拾时,说道:“何芝,你家的蛇魂蛇精已经都离开,叔叔阿姨的皮肤病也能在一周内好起来,不再招惹有的没的,就不会再有事,记得日后多行善,也算是为自己赎罪积德。”
何家人感受到家中的平静。
何爸何妈抹着眼泪连连道谢。
何芝也跑过来,激动的语调乱了:“桃子,太谢谢你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太厉害了!”
“没有很厉害,是笨办法。”凝觅解释道。
她师父强势介入何家的因果,其实对她自己不是很好。
陶夕低头将箱子里的东西码放整齐,想了想,又翻出一条红布,将蛟蛇的尸身包裹起来,带走,准备有空的时候找座山埋起来。
将行李箱合上,推在手上,道:“事已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何家三人一愣。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何芝道,“这个点都没回檀京的车次了。”
“我去高铁站旁边的酒店住一晚,明早就出发回去。”
何妈妈:“娃娃,太晚在外面不安全,你不要怕麻烦,就在咱家住一天……”
“是啊,房间都收拾好了,不着急走,明天我们再送你去车站。”
陶夕摇摇头,走到门口。
何爸见她这么坚持,只能去拿车钥匙。
至少把她送去酒店。
陶夕知道这边打车不容易,没再拒绝。
凝觅跟着陶夕,从何家出来。
何芝也跟了过来,送陶夕去酒店。
四人坐上车,何爸往高铁站的方向开去。
陶夕凝觅还是坐后座。
但何芝这回坐在副驾驶里,时不时转头跟陶夕搭话。
陶夕都有回应,但目光始终投在车窗外的,仿若云团的白雾中。
凝觅也看着那条腾云驾雾,紧跟着她们的蛟蛇,向它龇了龇牙。
车子停在高铁站旁的某家酒店。
陶夕和凝觅下车,目送何芝父女的车离开,才让凝觅缩成光团钻进行李箱里,走进酒店。
登记好信息后,拿着房卡坐电梯。
一进到房间,凝觅就恢复了人身,拉开窗帘。
落地玻璃窗外,一缕蛇魂缩小了些,像壁虎一般巴在玻璃上。
“师父,你不开心是因为它吗?”
凝觅察觉到陶夕一些情绪,但没往深层里想,只以为是因为蛟蛇。
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不知道要跟着她们到什么时候。
但没关系,回了龙牙山,这蛟蛇就靠近不了了。
祖师爷是不会让它进龙牙山的!
只不过现在凝觅想让师傅心情好一点,撒娇道:“师父父,我帮你引雷劈它一下?”
窗外的蛟蛇听见这话,觉得她挺白痴的。
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师父不开心是因为被人摆了一道。”
凝觅没听懂,拉上了窗帘。
陶夕拿了一套睡衣去浴室换洗。
温热的水流淅淅沥沥。
陶夕倒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人心易移。
念大学时,每次节假日返校,何芝都会带特产给她。
寝室四人,大家或在谁有好事时嘻嘻哈哈,或在谁难过时陪伴左右,就这样共渡了三年多的时光。
有一年春节,老头受凉发热,她去山上找草药。
寝室另外三人知道后,买了很多家中常备药,寄到龙牙山下村庄的快递驿站里,让她去取。
……
陶夕不想太苛刻,所以也没再想关于何芝的事。
洗完澡穿上小熊睡衣就出来了。
凝觅也换上了睡衣,长耳兔的图样。
“师父父,我今晚还没吃饭。”
陶夕拿出三把香,走出露天阳台,烧给凝觅了。
凝觅就这么蹲在露台,飘飘欲仙吸着。
不需要她夸张演绎“师父的功德好香”,外面的蛟蛇也在刚才尝过五根,自然知道味道极好。
蛟蛇看着她,透明的涎液从蛇喙边角汹涌流下。
阴森的竖瞳更加坚毅。
它一定,要成为小天师的蛇!
*
一师一徒在酒店睡到自然醒,凝觅拉开窗帘,日光强烈,那蛟蛇的魂身还在外面守着。
凝觅撇了撇嘴,又拉上窗帘,换起了衣服。
两人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早餐店。
陶夕边吃边看高铁票,一通视频电话跳了出来。
是唐听珠的。
陶夕咬着豆奶的吸管喝了一口,点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