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安惜年为自己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妈妈和爸爸是间接因为他而死的。 】
【世界上的白虎兽人只剩下他一个，只要杀了他，就能替妈妈爸爸报仇。 】
【动手。 】
【现在必须扣动扳机。 】
安惜年伸直的手臂平稳不见颤抖，悬在扳机前的指尖却迟迟不压下。
她忽然尝到了牙根渗出的血味，异样的甜度激得她下意识吞咽。
脚下的地面已经传来震动，身后的丧尸王刚才一击不成，正在暴怒地向她接近。
将胸口最后一团浊气排出，安惜年屏息，视线紧锁白亿。
指腹贴上扳机的平面，没有停顿地继续回压。
就在子弹即将被释放出膛的瞬间。
一个光团突然包裹住整把枪。
安惜年明显感觉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正在重塑。形态改变，重量增加。它在半秒内飞速转变为一把攻击力更强的武器。
安惜年扣动扳机的手指却无法在这短短的瞬间停止动作。
在光团消散的同时，一道手臂粗的血红色光柱从安惜年手中发射出去。
光柱劈开夜色，在地面留下一道延伸千米的灼烧痕迹。
与此同时，相同的光柱从白亿所在的方向射出，正快速在她视野里放大。
由于武器变形而影响到射击轨迹，光柱从白亿身侧两米处穿过。
而由白亿发出的、本该瞄准安惜年的攻击，同样没能造成伤害，反倒因为偏斜，将安惜年身后的丧尸王的手臂削去一条。
生命被威胁到的感觉很糟糕，何况对象是与自己的家族有血海深仇的人。
安惜年和白亿几乎是同时燃起滔天的愤怒，身体在极度浓烈的情绪下战栗起来，看向对方的眼神恨不得当场把对方凌迟。
黑夜里的风停滞一瞬。
四周静谧。
霎时，两股气流再次引起微风，相对着向中点汇聚而去。
此时此刻，两人眼里只看得见对方，其他任何都不再重要。
他们都背负着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性命。无论谁都不会让自己死在仇人手下。
由两人行动而引起的微风加剧扰动，伴随各自脑海中的狂欢喝彩声，在两人之间掀起风暴。
百米的距离只需要眨眼一次的时间，就已经被两人缩短到极致。
这个距离，他们不可能再让自己失手。
两把完全相同的光能枪被以同步的速度架起。
脑内的欢呼以排山倒海的气势铺盖过来，让两人淹没在绝顶的情绪中。
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
视角拉远。镜头下，两人对立着同框。
无数双眼睛，形状各异，颜色缤纷，全部在目不转睛对准画面。
纯黑空间中，眼瞳密密麻麻汇聚成片，以同心圆的形式往外无限延伸。
眼球前正飞速蹿过构造不同的亿万种文字。
其中一条弹幕上升到半途，忽然被它后面的一只眼睛对准。霎时，弹幕的文字转化，蜕变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文字。
读过这条弹幕之后，那只眼睛满意地眯起，转而去寻找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目标。
在这片无边的空间内，这样的计算在同一秒内会以兆为单位计数。
被弹幕和眼睛层层套住的中心，一颗如同浮光又像波澜的不规则虚拟体正在缓慢上下漂浮。
它里面被数不清的触须缠绕填充，几十个光点沿触须高速通行，让虚拟体不断闪烁。
虚拟体正上方的光屏正上演生死搭档反目成仇的精彩戏码。
忽然，虚拟体上下浮动的速度加快起来。
它侧方出现一句话：【回复用户7514：是的，共享致命伤的设定当然没有为他们两人解除。 】
【回复用户883249：当然，我作为保证公平公正的系统，自然不会偏向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不可能保下谁的命。 】
【回复用户4：系统目前正在查询刚才为两位攻略者购买武器以及加护的用户。由于目前在线人数较多，打赏与商城商品购买排行榜会有短暂延迟，请您理解。 】
【公告：请刚才为纯种人类6和兽人59537兑换加护·完好如初，以及道具·XI型光能枪的用户点进后台与系统进行联络。 】
十秒后，这行字消失，随后再次浮出。
【公告：请刚才为纯种人类6和兽人59537兑换加护·完好如初，以及道具·XI型光能枪的用户点进后台与系统进行联络。 】
又四秒。
【公告：请刚才为纯种人类6和兽人59537兑换加护·完好如初，以及道具·XI型光能枪的用户点进后台与系统进行联络。 】
【公告：请——】
突然，纯黑空间中所有光线消失。
还在隐约发光的虚拟体，成为这片广袤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它上下浮动的幅度大到极致，速度也极快。分明是无生命无情绪的物体，看起来却极致暴躁。
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查询不到异样的源头，没有修复的办法，甚至不知道漏洞究竟出现在哪里。
在触须中乱窜的光点闪烁频率极高，亮度骤增。
就在它腾然而起，以光速上升，决定快速排查程序的每一处细节时。
一道声音响彻这片从来无人造访的空间。
【系统A39呼叫总部。连接已成功。 】
同时，无法以实际距离衡量的上方，纯黑空间忽然被撕开一片裂面。
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从裂口跳进，以超速朝虚拟体下坠过来。
无风的空间中，她连衣角都平静无翻动。
只有那双紧锁虚拟体的黑眸里，燃起不再刻意掩藏在海面之下的烈焰。
第134章
R的模拟测试——怪谈任务·碧蓝战神开始两个半月前。
白塔, 攻略者协会秘密小洋楼，地下室。
安惜年控制无意识急喘的动作，试图恢复呼吸频率。
身上湿透，汗让她看起来像穿戴整齐地淋浴过一样。甚至随她呼吸时的起伏,水珠从衣摆或裤脚滴下几滴,落到地面形成一小片洇湿。
几秒之后, 安惜年的呼吸趋于平稳。
直起身时, 她的颈侧领口位置有一个蓝色的光点一闪而过。
R站在房间的边缘,一侧肩膀靠墙,身体小幅度歪斜,平静注视着显得狼狈的安惜年。
R的视野里，此时在安惜年的身影旁边,悬浮着近十块光屏。
每一块屏幕上都在高速滚动数据。
果然只用观察安惜年直播、并收集动作模型的方式，无法得到最准确的数据。
实际将检测装置接入安惜年身体后， R现在得到的一切数据都比观测直播时增高一倍。
但远远不够。
R轻抿唇，从墙上直起身，向对方走去：“辛苦了。”
安惜年眼眸转动，看向R,抬手把领口的检测器摘下。
她本想找块干燥的布料，把检测器上的汗雾擦掉，可惜低头在身上看了一圈儿都没能发现合适的地方。
由于运动热度而泛红的脸上，因此显出些许尴尬僵硬。
R直接伸手接过检测器, 收进口袋：“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些。”
安惜年摆出一个“哦”的口型, 错开视线，手拧干衣摆，同时无声地清嗓。
“刚才的训练感觉怎么样？” R像是售后回访的客服,往安惜年的位置更进半步，“现在身体应该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安惜年的手部动作有细微的停顿，垂着眼睛对R摇头作为回复。
对方似乎对于安惜年的回答毫不意外，轻笑一声，咬字轻飘飘的：“也是，没有异常是当然的。”
说着， R往回收紧下巴，视线自下而上地圈锁安惜年的一切表情。
她继续说道：“毕竟你现在尽管看起来很疲惫，但还远远没有拿出你的全部实力。”
空间一时沉寂。
R不顾怪异的氛围，右臂横在身前，左手的手肘撑在右臂上，食指轻点下颌：“在和你初次见面之前，我经常会想，你作为一个纯种人类，身体能力未免过于强悍了。”
“人工智能可是很喜欢学习和分析的。” R迈开脚步，缓慢地绕着安惜年走起来，“我总是思考不出你这不符合生理规律的体格究竟是怎么来的。”
R拉长语调：“是锻炼？还是以一种你的世界里尚且无法发觉的方向，产生了异能或□□变异，却没有被直播系统检测出来？”
“直播系统”四个字入耳的瞬间，安惜年的呼吸刹停。
上一句话尾落下，R恰巧走到安惜年正面前。
“后来我发现，以上都不是。” R不逃避地直视安惜年，倒装着完成这最后一句话，“在看到你刚结束的夜半锯人的任务时——”
最后的音节消失在安惜年慌乱的捂嘴动作中。
动作成功的瞬间，连安惜年本人都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R在安惜年掌心之下笑起来，投影甚至模拟出呼吸时温热的气息，随R的情绪外露一同打在安惜年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