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少年郎_surer【完结+番外】(64)

  她终于开口:“嘉兴二十五年,圣上率领众将士来此欲收复失地,大败。”

  所有人猛地抬头。

  他们本还沉浸在死亡的哀痛中,正等着西宥提起乌图的事情,没想到她会有此发言。

  “嘉兴二十六年春,前太子为救圣上战死疆场,张胜勇因其勇猛之名,被拜大将军。

  “嘉兴二十七年秋,二皇子被大月人生擒,大月人以此要挟我方退军,二皇子不愿圣上为难主动赴死,大月人恼羞成怒将二皇子肢解,并派人送了二皇子的断肢去京城。”

  底下人的眼睛已经发红,他们忘不了这一年的耻辱。

  西宥声音更沉,“嘉兴二十八年,三皇子被围,遭千刀而死,同年冬,五皇子失去双腿,再不能横刀立马。

  “圣上举全国之力奔赴西北,他失去一众儿子,大虞失去千千万万百姓,你我失去万千同胞,可他们始终没能越过苦行山。”

  西宥指着身后的高山,“现在是书写新历史的时刻,我们已经突破苦行山来到这里,是胜是败皆系在我们身上。提笔的人是京城里的史官,创造历史的人却是站在西北这片土地的我们。”

  “我乃大虞朝第一位女将,你们作为我手底下的兵,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收复西北,想不想青史留名?”

  她目光如炬。

  在短暂的沉默后,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冲天的怒吼:“想!!!”

  于是大军再次出发了,士兵们向着未知的命运迈出这一步,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因为他们此刻有着共同的目标,有着共同的信念,无论出现什么艰难险阻,他们相信西宥会带领着他们化险为夷。

  上下同欲者,必胜。

  *

  太子府。

  安厚存拿着信推开陈臻的书房门,“柚子信上说她碰见了左耳有两个洞的人,你们说,这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陈臻伸手要信,安厚存把信给他,自己走去磨墨,“我现在对这一事知之甚少,不过她来信来得急,我琢磨着得先给她去信一封,免得失了先机坏了大事。”

  王逸林赞同他的做法,“是该早些送过去,过段日子就是阿臻生辰,人不齐怎么行?你在信上催催他们。”

  周安鑫:“可猴子你不是说他们亡族了吗?”

  安厚存着手铺开纸,自己也发愁,“我找过去确实是只剩一片废墟,兴许是有活口,我还得想办法查一查才行。”

  陈臻把信收好站起来,“皇兄找我,我先走一步。”

  三人道好。

  陈祈此番是想问陈臻要什么生辰礼,陈臻想了想,笑道:“皇兄明知故问。”

  陈祈挑眉,失笑,“你这不是在为难为兄?”

  陈臻耸肩,他可什么都没说。

  陈祈目光软下来,看着面前的少年,他就无法不想起御书房里含泪的他。

  他想,想娶自己心爱的人算什么错呢?

  于是他说:“说起来,我还真有一计。”

  陈臻一个激灵,“哦?”

  “父皇重诺,其实很多次他都想把沈家小姐赐给你算了,但始终未果,不过赐婚也不是非要父皇来赐婚……”

  陈祈言未尽,陈臻却已在他的微笑中明悟。

  父皇不能做,因为做了就是背信弃义。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走了死胡同,这件事并不是只有父皇一个人能做啊,是他一叶障目,妄撞南墙。

  陈臻开开心心离开,陈祈若无其事夹起一块炭,突然眼神大变,烧得正旺的炭直直打向头顶的瓦片。

  就听闷哼一声,陈祈拍着双手,“殿下已走,你且回去禀报父皇,休要在我府上逗留。”

  听完暗卫的汇报,帝王勾唇笑了笑,随后这笑就变成了苦笑。

  他明白陈臻的性子,父子俩僵持了这么久,他实在是倦了,他已经对不起这么多个儿子了,他不想这最后一个儿子恨他。

  陈祈洞察力惊人,只一面便能猜出他的心思,再顺水推舟把这件事告诉陈臻,他做得很出色。

  *

  元山忆起信上的内容,问:“世子妃会按世子说的做么?”

  于文不紧不慢写着信,“不会。”

  元山诧异,“那……”

  于文放下笔,拿起纸吹干墨迹,“多年前皇太子战死,圣上便是如此凝聚人心,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可世子也说了,世子妃不会这么做。”

  于文笑了笑,“这就是一个将领的魅力所在了。”

  元山不解,于文慢悠悠把纸放进信封里,说:“在进行决策时,会有很多人给出意见,可最终抉择只有一个,将领的作用便是在这无数的建议中坚持自己的看法,并牢牢抓住成功的机会。”

  “我相信就算不借乌图之力,她也能带领将士攻城破池。”

  *

  大军彻底压境,七门同时开战,大月人纵使奋力护城也敌不过大虞军队的厮杀。

  抚顺门的沦陷彻底宣告了大月人的失败,随着西宥的一声令下,等待许久的攻城云梯终于派上用场。

  城上的人射出冷箭,京部乃至长平军的士兵挨了冷箭直喊疼,西北部的士兵杀红了眼,一下把人推开,道:“我来!”

  箭射在他们身上就如同射向棉花,大月人和自己人都看直了眼,他们在这崇拜的目光下越战越勇,甚至振臂高呼:“跟上我!”

  于是没受保护的脸就挨了一遭,他们诶哟一声捂着脸,痛骂对方不仁。

  西宥在底下看着,面无表情拿起弓箭。

  李择言坏笑着拿着火把走过来,“别急别急。”

  西宥就这么架着箭站在那,李择言在前头忙着点火,孙宪忠一看也凑过来,提着一烧得火红的铁棍问:“你能射这个吗?”

  “能吗能吗?”孙宪忠锲而不舍。

  西宥咬牙,夺过他手中铁棍用力往城上掷,但听一声惨叫,铁棍正中大月人门面。

  孙宪忠在一旁喝彩,又拿来一火棍塞她手上,西宥侧头瞪他,气呼呼地又往上丢,再次砸中守城士兵。

  爬墙的人扭头一看,兴奋不已,“将军再来一个!”

  孙宪忠嘿嘿笑,又给西宥塞了一根铁棒,她气,把铁棒往旁边一丢,拽起他的衣领把人往城墙上抛。

  孙宪忠在空中声嘶力竭:“我没有兵器啊!”

  西宥便冷着脸丢上去一柄剑。

  城池被破,大月人见此情况纷纷放下手中戈矛投降。

  西宥在一片喧闹声中看向李择言,此时天光大亮,她能轻而易举瞧见他眉间的疲态与喜意。

  两人相视而笑。

  “你给阿臻准备生辰礼了吗?”她笑问。

  “我没准备,你就准备了吗?”

  西宥点头,她张开双手,笑得正欢,“收复西北,还我大好河山,这便是我的贺礼。”

  迎着晨光,她不自觉落下泪来,复又觉得丢脸,抬起手想遮掩一二,却被李择言拉着撞进他怀里。

  “这是喜极而泣。”他的声音在头顶出现,一如空中的艳阳,抚人伤痛,予人温暖。

  泪意汹涌而至,压抑许久的神经在此刻瓦解,她听见周围的哭声,便更加难以自抑。

  这一天大虞朝盼了太久,一群人前赴后继只为一统,太多人失去家庭,太多人留在春夏秋冬,从此成为记忆。

  史书上并不能记下他们的生平,可他们有着共同的名字——

  第49章 再允诺凭此胜战换个人间

  西宥曾抓了几个大月人询问徒护肃被抓的真实情况,得知其母是主动赴死时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末了,她抬头问李择言:“你觉得徒护肃怎么样?”

  正是这个问题导致了后续的不幸。

  李择言想了想,回答:“其实我查过他,他也是个可怜人。”

  西宥等着他的下文,他继续说:“许多年前,他跟着圣上打天下,按理来说该是封侯挂帅的,可就因他擅防,所以被安排驻守西北。这么多年来,越人南蛮等族不知起了多少场兵事,唯独西北安安静静,就是因为有他的镇守。”

  “城中有一蛰伏多年的大月人,他看准了机会掳走徒护前辈的亲娘,正是为了要挟他。老夫人离世的消息我等并不知晓,是有天徒护前辈做噩梦被吓醒我才得知,原来他亲眼目睹老夫人的离去,自此噩梦缠身。”

  “老夫人与前辈,皆是忠肝义胆之士。”他说。

  西宥在那之后就放松了警惕。

  军营里载歌载舞。

  李择言坐着喝酒,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感到难得的轻快,终于有闲心去想其他事情。

  他用肩去撞身旁的西宥,问:“他们今个都在喊世子妃,这是在叫谁啊?”

  西宥丢着花生米,云淡风轻:“我啊。”

  “哦哦,”李择言了然点头,“太子妃啊,他速度还真快。”

  他说着突然眉头一跳,不可思议吼道:“你说什么?世子妃?哪个世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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