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影格外爱惜这具身体,在宁公子持刀划破她的脸时她忍不住了。
“少命令我。”
殊影冷下脸,决意杀了对方。
这场仗就这么打了起来,殊影到底是嫩了些,被宁公子压着打。刀横在她脖子上,她冷冷吐出一口血,“你杀不死我。”
“你胆敢夺她身体我必与你不死不休。”宁公子说。
殊影还需要这具身体,刀就在脖子上,她撇过脸,冷着声说:“我知道了。”
宁公子把刀往前抵,有血溅出来,他看出她并非诚心,吼道:“以你的性命起誓!”
殊影照做了。
夜里,殊影拿着短刀走进西宥的小屋,想起白日的话,她眼神阴狠。
呸!殊影做事殊影当,过了今天她就是沈西宥,他又能奈她何?
西宥闭着眼在睡觉,呼吸绵长,殊影用眼睛细细描着她的脸,毫不犹豫抽刀!
周安鑫今日宿在太子府,知道西宥没有性命之忧后他终于放松下来,在众人商量事情时趴着桌子就进入了梦乡。李择言等人见他睡得死,索性把他丢到耳房,夜色下沉,一行人勾着肩去觅食,理所当然把周安鑫给忘了。
太子府的守卫还是太小儿科了,宁公子偏爱蓝袍,他熟门熟路踏进书房,脚步翩翩,他来到熟睡的周安鑫面前。
这个人早就该死了。
宁公子拔刀。
*
气流变化明显,西宥惯性睁眼,触目是一片黑暗,她迅速侧身,堪堪躲过尖锐的刀锋。“谁?”她侧耳去听周遭的声响。
殊影不语,只一味下死手。
西宥目不能视因此行动占下风,加之身体虚弱没几个回合就被按在床上不得动弹。
“我会轻点的。”殊影落下这一句,提刀往西宥胸口刺。
谷先生看到不远处的小屋,提了提肩上的药箱,表情很是阴沉。
再这样下去真成神医了,他可是鬼医啊!杀人救人只在一念之间的鬼医啊!
谷先生走到门前,正犹豫敲不敲门,腰间的折扇突然动了动。
他错愕低头,折扇却猛地朝着屋内进发,谷先生一个踉跄,身体被带着走。
月光下,少女乌黑的长发犹如撑开的裙摆散落在床头,她的手紧紧地扣着殊影的手腕,刀尖离她只有毫厘。谷先生被折扇一路拉着走,屋子里漆黑一片,他跌跌撞撞来到床头,得了殊影一记肘击。
“唰!”折扇来到西宥掌心,她闭着眼感受方位,声音冷冽:“久见了,先生。”
*
宁公子的刀还未落下,榻上的周安鑫忽然直挺挺往后移动,刀无预兆落了空,他皱眉,下一瞬他的身体变得不受控制,犹如被绳索缠绕直直往墙上撞。
宁公子使劲挣扎,不期然看见手持烛火走来的于文,烛火颤颤巍巍,他步伐稳健。
宁公子认出了于文,他冷哼道:“是你。”
他可对于文印象十分深刻,那是他第一次失手,而且是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死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耻辱。
于文瞥了眼仍旧睡得死沉的周安鑫,眉头稍蹙,“我本该留下你好生拷打一番……”
宁公子嗤笑道:“你想问出什么?长生不老的秘密么?我瞧你挺需要的。”
于文淡淡抬眸,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他语气平淡,继续未完的话:“但有人要你的命。”
宁公子眼光流转,盯着于文看了会,他的身体正在被细线切割,那痛感极其明显,他却蓦地咧嘴笑了,那笑容中带着疯狂,“是她,她要我的命。”
宁公子说完这句,身体不断往前倾,加快了于文索命的步伐。是个不要命了的狂人,要为口中的女人献上生命。
于文皱下眉头,五指收紧,银线登时紧绷如铁。鲜血飞溅,于文低头看向自己被染红的锦衣。烛火摇曳,像那骄纵的少女。
他并不关心长生不老的秘密,他只想知道他这把刀是否还有再出鞘的机会。
他真贪心,他想。
第26章 绝杀时刻,横生变故
“服下这药,你身上的伤会暂时消失,时效为一天,时间一过你就要承受百倍的痛苦,这种痛苦是任意一头牛都承受不了的,你想清楚了吗?”
谷先生手里捏着一粒药丸,表情严肃。
西宥眸光沉沉,昨夜耗尽了她全部精力,就在她要手刃殊影时谷先生把她拦住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夫就这么爱和她作对吗?
还不能杀她,这是谷先生的原话。就像西桥村里被困住的女童,他不同意杀是因为时间还没到,现在亦如是。
今日是望日,谷先生把人关了起来,他知道今日不宜动手,所以在这件事上并不做退让。陈臻让他来给西宥带句话,今晚他们会安排好一切,她要做的就是了结这一切。这正合西宥的意。
西宥伸手,谷先生犹豫片刻,递了过去。
“你与玉盈是什么关系?”
谷先生觉得他有必要在她死之前把这件事问清楚,是的,在他眼里西宥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毕竟那可是连一头牛都没能挺过去的苦痛啊。
西宥把药丸丢嘴里,“她让我叫她师父。”
这药丸还挺难吞的,西宥拍着胸口,试图把它吞下去,然而还没等她缓过来,谷先生突然冲过来掰她的嘴,她怒,他却不由分说开始抠她的喉。
她一阵反胃,把好些东西都给吐了出来。
西宥恶狠狠抬头,恨不得杀了他,“你疯了?!”
谷先生在那堆呕吐物中观察了会,确认该吐的都吐了出来才抬起头看西宥。“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种更温和的药。”他一本正经,像一位致力于为病人找到最佳治疗方法的医者。
西宥当即明白过来,他想要她的命这个念头始终没变,就像她一样,找着机会了他就想对她下死手。上一回他是碍于命快没了才会对她妥协,这回则是因为得知了她与玉盈的关系。
好啊。西宥舌头抵着上牙,微笑着沉默半晌,她伸手,“药。”
谷先生把扇子往地上丢,在药箱里翻找,他做好了把药交给她就立刻溜之大吉的准备,反正她现在是个瞎子。
谷先生手停在西宥掌心上方,松开捏着药的手,药丸下落,他当即扭身要往外跑,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手被迅速扣住,他根本跑不了,除非他手不要了。
他惊,扭头看过去,西宥正不紧不慢地把药往嘴里送,那双黑瞳没有光亮,他十分笃定她看不见,可她就是这般看着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让他怀疑起了自己——她真的看不见吗?
“先生怕是忘了我说的话,”西宥抖肩,她缓缓起身,犹如一只病愈的老虎,在舒展着四肢,“你可是要和我一起上路的人。”
谷先生徐徐合眼,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路。
*
入夜,安平侯府。
贺执墨与单梧二人对坐,一顿晚饭吃得很沉默。贺执墨吃得快,率先放下筷子,单梧抬眸看他,他站起来打破沉默:“娘,孩儿去一趟将军府。”
单梧睫毛轻颤,“最后一晚了,就不能在府中陪陪娘吗?”
贺执墨轻轻摇头,想起某个人他嘴角有了笑意,“孩儿也有想做的事。”
单梧深深看了眼贺执墨,她唯一的孩子,挥手道:“去吧。”
贺执墨走进燕平将军府,下人们低眉行礼,“见过姑爷。”
贺执墨转了一圈就离开了,门房鑫望着他的背影,用手肘怼另一位门房,揣着手问:“小姐和将军都不在,姑爷也没让我们通报夫人,他难不成就为了逛逛将军府?”
“姑爷的心思你都敢揣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说说都不行吗?”
“快闭嘴吧你,你小命不要了我还要呢。”
贺执墨回到自己的院子,研磨提笔,他的笔势苍劲有力,和他一样杀伐果断。
一封遗书写就,贺执墨放下笔,月光爬上窗台,他记不起这是多少个年岁,他已失去父亲许久。
从哪个时刻起他敬重的父亲变了样,他其实并不了解,那个怪物伪装得太好了,是漫长的岁月让他露出了马脚,又或者是他早已无心掩饰。
单梧最初以为这是狸猫换太子,后来她无奈承认这人确实是她的夫君,只不过换了个芯。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他借着远征的名头四处打听,终于让他找到这个怪物的蛛丝马迹。怪物诞生于坟场,它没有自己的身体,只能靠抢占他人身体为生,它夺人的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一种就是把人杀了,它常用的方法是在他看上的人身上种下引子,然后伺机夺舍。
怪物喜爱如单梧一般的女人,一旦遇上就会想方设法成为她的枕边人,它身法极好,平常人奈何不了它,但真正能杀死它的又偏偏是平常人。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与单梧都杀不死它,只好设计让它在公众面前死去,他没想到的是这竟会牵扯到西宥,而西宥出落得又是那么大方,与年轻时的单梧不相上下,甚至更甚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