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冬像只欢快的小鹿一蹦一跳地进入义妁堂,叮嘱抓药的小童:“我有事出去一下,你要是有什麽事就问刘老板。”
魏珂不在的这段时间,常来义妁堂看诊的病人都去了别家药铺,只有些得了不碍事的小毛病的人会拿着药方来义妁堂中抓药。
义妁堂中人手不多,魏珂出了门,就只有学徒麦冬和抓药小童负责看店,以至于麦冬根本不敢把小童一个人丢在店里跑开。因着魏珂的吩咐,麦冬也不敢随意关店,万一错过了什麽重要的病人可就糟了。
如今刘老板主动帮忙看店,麦冬感激不尽,简单叮嘱了刘老板几句后,就从柜台下的钱箱里取了些铜板,欢呼雀跃地离开了。
麦冬飞奔到大街上,与一群牵着马的江湖人擦肩而过。
路过那群江湖人身边时,她听见两个带着外乡口音的人在讨论:“客满楼里哪道招牌菜最好吃?”
麦冬的脚在往前跑,头却转向后面,她热心地冲着那五个江湖人说道:“客满楼的鹅鸭排蒸最好吃,再配上现炒的梨干,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都咽下去!”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流筝停下脚步,身旁的狂鹤、九死生和琴魔师徒也纷纷驻足,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向麦冬。
百花谢扬起笑容,冲着麦冬挥手:“多谢,我们待会儿就去尝尝梨干配鹅鸭排蒸。”
麦冬见外乡人回应自己,心里乐开了花,边跑边回头,忙着向百花谢挥手致意。
咚!
“不看路还敢跑这麽快,摔进沟里看你怎麽办?”
麦冬跑得太急,这一撞撞得眼冒金星。正想向被撞的人道歉,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顿时放下心来。
“摔进沟里爬出来不就好了。”
她揉了揉脑袋,定睛一看,眼前是半月未见的魏珂。
魏珂风尘仆仆、满脸疲惫,她无奈地看着麦冬,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麦冬头顶:“我出去这半月,有没有人来义妁堂找过我?”
麦冬如实答道:“病人听说师傅不在,都去别家药铺问诊了。除此之外,没人来找师傅。”
“不好好看店,就想溜出来玩?”魏珂拦住麦冬的肩膀,推着她往义妁堂的方向走。
“您不在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在义妁堂里认真看店。就这麽一次,刘老板看我看店太辛苦,主动提出帮我看店,让我出去转一转,就在路上撞见了您,您可真会挑时候回来。”
麦冬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好,辛苦你了,去客满楼吃顿鹅鸭排蒸配梨干,好好犒劳一下我辛苦的学徒。不过,你可要小心点,别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了。”
魏珂掏出钱袋递给麦冬,显然刚才听到了麦冬和江湖人的对话。
麦冬颠了颠钱袋的分量,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师傅”,生怕魏珂后悔,拿着钱转身就跑。
“把慧之带上,别一个人吃独食。”魏珂叫住麦冬,让她先回义妁堂一趟,把抓药小童慧之一起带去客满楼。
“知道啦。”麦冬像阵风似的,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魏珂不急着回义妁堂,她先去了马行,将租来的马匹还了回去。等她回到义妁堂中,只有刘老板在门口迎接她,麦冬早已带着慧之去客满楼大快朵颐了。
“怎麽去了这麽久?莫非我算的方位是错的?”刘老板看出魏珂的满身疲惫,拉着她走进店里坐下,顺手柄店门关上,免得有人进来打扰她们。
“你给的方位没错,只是我去迟了。”
魏珂回想起半月前,她跑到七里坡附近蹲守太子殿下完颜习,等了足足两天,却连太子一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根据她之前得到的消息,太子是收到了陛下的诏令才匆匆赶回北延。陛下急诏,太子等人定然不会在路上耽搁,她自己在七里坡等了两天都没等到,依她判断,太子等人多半早就路过京城了。
于是,她骑着马拼命往前追赶,日夜兼程赶了五天路,才追上太子等人。
“既然追上了人,为何还一脸愁容?”
魏珂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刘老板拍了下魏珂的手,想看看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魏珂轻声叹气,人是追上了,可她未能问出应无双想要的消息。
太子对十六年前应玉树身上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应玉树是被安远将军肖守谦带回北延的。
起初的那两年,肖守谦将人藏在自己的将军府上,整个北延没几个人知道敌国的平北将军应玉树竟然被自己家的将军带回了京都。
大约是十二年前,应玉树才渐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因其武功高强、才华出众,又有安远将军肖守谦的引荐和担保,陛下破例将应玉树封为国子监武师,命其在国子监教学。
太子及其身边的四个侍卫都是应玉树的学生,太子更是在经过陛下准许后认了应玉树为义母。
按太子的说法,应玉树在北延备受尊崇,又有太子义母这层身份,日子过得比北延京都不少名门望族还要舒坦。
太子毕竟年轻,十六年前在夏池国京城发生的事情她并未亲身经历。知晓此事的少数几人,也从不主动在太子面前提起应玉树的过去。
一番打听下来,太子映射玉树过去的了解,和魏珂、应无双等人知道的相差无几。
而魏珂千辛万苦打听到的应玉树近况,应无双身在北疆,只需随便派个人去北延的京都磐城查探一番,就能轻而易举地知道这一切。
“白跑了一趟而已。”魏珂身为北延细作,心里发愁的事不能对外人讲。面对刘老板的关心,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
魏珂还要给应无双写回信,纵使她知道的应无双也许早就知道了,那她也要写封回信给对方。
写信的过程中,魏珂脑海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第一,肖将军怎麽会救一个敌国将领,就不怕应玉树忘恩负义吗?第二,即便有肖将军的担保,北延众多朝臣如何能在短短几年里就接受应玉树,陛下竟然还让应玉树去国子监里教学,她们为何这麽信任应玉树?
第三,应玉树被朝廷那群屪贼害死之前,才刚生下女儿无双,被肖将军救走的时候,她为何不让肖将军把无双也带上?第四,就算是十六年前来不及带走无双,之后的十六年里应玉树竟也从未主动联系过无双,这是为何?
信写了一半,魏珂便放下笔不再继续写了。她关上书房的门,开始检查院子里晒着的药材。
有时候遇见想不通的问题,魏珂就会让自己忙起来去做点别的事情,让脑子歇一会儿。
“师傅,我们回来了。”
“我和您讲,我和慧之进了客栈以后就遇到了我之前在街上碰到的那群江湖人,她们人可好了,请我们吃了客满楼的好多招牌菜。慧之吃得肚皮都要撑破了,我也吃不完那麽多道菜,就让店小二把没吃完的饭菜装进食盒里,让慧之带回家了。”
院里的寂静被一阵脚步声打破,麦冬跑进院子里,她的嘴巴像连珠炮似的,无数句话跳出来,挨个钻进魏珂耳朵里。
魏珂脑海里的思绪全被麦冬打乱,她放下药材,笑着问麦冬:“你除了吃还知道什麽?”
“除了吃,让我想想……客满楼的兰琼酿味道也不错,今日说书人讲的故事也有意思。对了!师傅,你绝对猜不到今日说书人讲了谁的故事!”
麦冬猛地一拍手,兴致勃勃地凑到魏珂面前,让她猜猜今天故事的主角。
“城里说书人翻来覆去就讲那些故事,难不成是神武军又有新故事了?” 魏珂问道。
麦冬激动地抓住魏珂的衣袖,道:“您还记得慕容无双吗?就是之前常来咱们义妁堂找您的那位将军府小姐?”
“自然记得。”魏珂正是为了慕容无双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慕容无双,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她都快忘了无双以前是随着老屪贼姓的慕容。
“这位慕容姑娘摇身一变成了神武军的应将军,你说她怎麽就从慕容无双变成了起义军的将军呢?上次见她好像是半年前了,印象里她还是个端庄大方的世家千金,怎麽看也不会打仗啊?”
麦冬想起今日听的故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人不可貌相。”经过麦冬这麽一打岔,魏珂忽然想起数月前应无双还是慕容无双的时候,她一句话就差点毁了太子的大计。
等等,应无双还是慕容无双的时候!
“关好店门,不许任何人进来。”魏珂丢下一头雾水的麦冬,飞快地跑进书房打开暗道。
第201章 上述所言,皆为臆测
暗室之中,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晕在四壁上晃荡。
魏珂看着手中空了一格的木匣,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十六年前,陛下曾命人从她这里取走了一瓶忘忧蛊,至于这蛊用在了何人身上,她不得而知。
五个月前,她也曾打开过这个木匣,想用忘忧蛊抹去无双的记忆,让她离开慕容氏背弃夏池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