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被对方猖狂地称为自己初入江湖之作,这一举动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咸沭见流筝不说话,自己接着说:“无常会来了位买家,要黑白无常去勾小枪仙的魂,出价五百两黄金。你说初出茅庐的小枪仙,怎麽会有如此高的身价?”
她从怀中掏出一折纸拍在石桌上,流筝扫了眼上面的内容神色微变,问道:“买家是谁?”
“来见我的是个男乞丐,真正的买家并未现身。”咸沭已经猜到小枪仙的身份,“你不必担心,江湖上无人知道小枪仙冯争的真实身份,大家都还在猜测。”
“目前流传最广的说法便是认为小枪仙冯争和枪仙狂鹤是师徒关系,但无人亲眼见过小枪仙的枪法,因此这个说法也不能得到证实。”
咸沭的话并不能让流筝安心,她察觉到麻烦,尤其是在咸沭提到狂鹤后,她的心情更加烦躁。
“狂鹤以前姓冯的事情,江湖上没几个活人知道。放心,没人能查到冯家和永宁侯府。”
咸沭知道流筝心中所想,她长吁一口气,试探地问:“你和狂鹤……”
流筝猛地起身顿了半晌,僵硬地转移话题:“就让侯爷明日突发恶疾,死在阳崇涧驿站内,如此他死了的消息会在三日内快马加鞭送入京城上报皇宫,半月后尸体也能运回侯府举办葬礼。”
流筝安排好叶侯爷的“死法”,确定咸沭已经记住后便开始赶人离开。
“就提了一嘴狂鹤,坐会儿都不行了。”咸沭刚说完狂鹤二字,流筝的拳头就握得嘎嘣响。
她急忙起身往外走,顺道提醒流筝:“齐山剑派的首徒骆兰英正在广发英雌帖,要在四月中旬于桐昌坨举办武林大会。既然小枪仙已给出初入江湖的大作,何不让她去武林大会开开眼界?”
流筝闻言犹豫不决,咸沭已经走到门口,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她选择成为冯争,而不是叶静兰。你们缺失的勇气,所幸这孩子有很多。”
冯争,生母冯寻钰的姓,姨母流筝的名。
流筝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鸣不止,连咸沭是何时走的都不知道,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枪仙,冯争。”流筝不禁潸然泪下。
京城
孟婆咸沭走在大街上闲逛,她今日不做孟婆,也不做猎户。虽披着猎户的皮,但干的是信使的活。
她收了秘罗古寨的钱,要将一只可爱的小家夥送去京城偏巷,亲手交到一位叫做白羽的青年手中。
敲开偏巷宅门的时候,屋内共有五位青年,四个高矮胖瘦各不同的青年一身灰尘脏兮兮的,不知刚才做什麽去了?
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她穿着朴素灰衣,却掩不住一身贵气,其余四人皆是一副以她为首的姿态。
“在下咸沭,秘罗古寨的金蝎前辈托我来此送样东西,不知哪位是白羽白少侠?”咸沭自报姓名。
世人只知无常会孟婆凶名,无人晓她咸沭面貌。
大湖主动上前认下白羽之名,她伸手想要拿走咸沭手里的瓷瓶,咸沭反而将瓷瓶藏在身后。
“我要亲手交给白少侠。”咸沭一字一句道。
完颜习示意大湖退下,来到咸沭面前:“前辈好眼力,辛苦前辈跑一趟。”
“秘罗古寨出手大方,谈不上辛苦。还有,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你是主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咸沭拿下巴点了点一旁脏兮兮的四人。
瓷瓶顺利拿到手,完颜习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是晚辈疏忽了,多谢前辈提醒。”
她们五人在穿着打扮上都是一样的,只是刚去撅了一座坟,山川湖海四人身上都沾了尘土,完颜习当时离得远自然一尘不染。
咸沭来得突然,完颜习和四个侍卫一时紧张竟没注意到这麽大的疏漏。
“金蝎前辈说你知道这东西怎麽用,老人家要我再三提醒你此物珍贵,只有一次机会,切莫用错了人。”
咸沭把金蝎嘱咐她的话都转述给完颜习,完颜习小心地收好瓷瓶:“晚辈知晓,前辈可要留下来用饭?”
“不了,我打算去同仁饭庄喝粥。”咸沭转身便走。
永宁侯府年年都在同仁饭庄前施粥,侯府的两位千金小姐也会和府中下人一起为穷人布粥。
每年的二月初十就是叶静兰在京城百姓口中名声最好的时候,她以往的霸道嚣张、傲慢无礼,在今日都会被百姓们解释为因母亲早逝,才导致有些骄纵的可怜孩子罢了。
也只有今日,寻常百姓敢接近这位凶名远扬的侯府大小姐。
同仁饭庄前排着长长的一条队伍,所有穷人乞丐都老老实实地排队,侯府的两位大小姐和她们的贴身丫鬟负责舀粥分馒头。
整个施粥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穷人与乞丐拿到粥和馒头后,会诚心诚意地悼念逝去的冯寻钰。
完颜习跟着咸沭一起来到同仁饭庄附近,两人站在一旁看了许久,完颜习咦了一声:“奇怪,怎麽没人插队,也没人抢别人的粥和馒头?”
“大约是还没活腻,不想让这顿饭成为生前的最后一顿饭。”
“十年前侯府的大小姐七岁,她第一次出来施粥,那天当着这位大小姐的面前插队、抢东西的,都吃到了大小姐沙包大的拳头,吃饱后自会有人送其上路。”
咸沭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七岁的小孩子竟然知道拳拳打在对方的要害上,她说什麽都不会和这种下手狠辣的小疯子打架的。
孟婆还剩三分良知,恶鬼生无半分人情。
“七岁就愱恶如仇,真不错。”完颜习夸赞的话没说完,咸沭古怪地望了她一眼。
“她可不是愱恶如仇,插队的人破坏秩序,她正好可以借此释放自己的恶意罢了。”
完颜习听了咸沭的回答,拉拢小枪仙的想法开始动摇,她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拿捏得住小枪仙。
她看向正在施粥的叶静兰,少年冷着一张脸为穷人舀粥。习武之人的手很稳,一勺下去满满的都是浓稠的米糊,倒入对方碗中一滴不漏。
“我听说夏池国的女人成昏后连自己的姓名都留不住,死后也不能入祠堂,永宁侯府的先夫人冯寻钰应是第一位死后还被所有人记住姓名的女子。”
完颜习露出一抹苦笑,可怜她师傅半生戎马,为夏池国抛头颅洒热血,最后连以军礼下葬的资格都没有。短短十年过去,夏池国就已忘记她的姓名。
这位永宁侯府先夫人的祭日与应师傅的“祭日”是在同一日,世人记住了一位平平无奇的后宅妇人冯寻钰,却无人知晓保家卫国的平北将军应玉树。
她的封号、功绩,女儿无双都被她的丈夫偷走了,就连墓碑上都是“慕容应氏”而非“应玉树”三字。
完颜习为此伤神,咸沭却因此感到温暖,她柔声道:“是流筝想让冯寻钰的名字留在世间。”
第9章 她看她,她看她
全京城最大的酒楼东来顺就在同仁饭庄的正对面,东来顺的二楼雅间内有一少年站在窗前。
楼下不断传来百姓悼念侯府先夫人冯寻钰的话,慕容无双听着这些声音,眼中是叶静兰为百姓施粥的倒影。
一言不发为百姓施粥的叶静兰,和梦里会坚守人人平等的叶静兰何其相似,相似到她又开始害怕那场噩梦。
今日也是她母亲的祭日,她想去祖坟祭拜母亲,父亲却说慕容氏的祖坟正在修缮,让她清明再去祭拜。
她在府中待不住,便神使鬼差地来了此处。这下可好,原本糟糕的心情在看到叶静兰之后更加难受了。
“总有一日,我也会让全天下人知道我母亲的名讳。”
慕容无双暗自发誓,待她成了夏池国最尊贵的女人,天下百姓就会记住她,记住她的母亲。
她攀在窗前,二月里柳絮满城如雪纷飞,一团团柳絮堆积在窗台上,她轻挑手指,窗前柳絮坠下高台。
噩梦是真是假不重要,若有人阻碍她,便如这柳絮,轻轻拂去即可。
“啊切!”
“玄,玄二,我们来这做什麽,这一条街的饭菜都很贵。”玄六讨厌春季,漫天飞舞的柳絮让她的鼻子很不舒服。
她揉了揉鼻子,抽出一张帕子遮住口鼻,“这月的月钱没发,我们还是去排队领粥喝吧。”
说完她就去饭庄门口领了两个空碗,拉着玄二走到队尾排队。
玄二站在队尾,抬起头看向东来顺二楼的雅间,平北将军府的慕容无双就在窗前。
她来此是为寻她的。
今日早晨玄门收到老阉人传来的消息,护送邕亲王的车队会在二月底来到京城郊外的官道。老阉人命令玄六和其余几位杀手提前埋伏,一起刺杀邕亲王。
二月二那夜的噩梦已经得到证实,噩梦里预知了慕容无双的外貌,预知了邕亲王萧牧舟的入京时间,也预知了玄门要派玄六去刺杀邕亲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