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宋柯子今天走得高冷风，一句话都没说，若是给自己送个祝福，比如什么——
「你可一定别输了啊！」
那真就大事不妙了。
她少不得要韬光养晦十年，等到小院菜园子里的灵草都成熟了，再出山奔赴修真大会……
这么一看，宋柯子似乎是个心里有点儿数的，知道自身特殊之处，所以才在遇着自己时，故意表现的高冷，什么都没说。
还真是难为他了……
————
门派大比之前，祝无邀没忘记和华影停一起去北玄城、拜访春晖堂的前辈。
刚一进门，就听见婆婆说道：
“今天不抬着下巴看人了？”
“……瞧您说的，我上回不是落枕了？”
华影停这才恍然大悟，说道：
“我说前些天，怎么有你为人高傲不羁、睥睨众生的流言，原来是这么回事。”
摘星楼里的炼丹师数量不多，华影停格外吃香，消息也灵通。
平日里帮谁炼丹、报酬多少，全凭眼缘。
看不顺眼的东西，就算捧着大把灵石过来，也休想进她的炼丹房一步。
再加上她为人温和，面对那些不讨喜的货色，也能如温和如春风般，不动声色拒人于千里之外。
门都关上了，门外的人还没察觉到、自己真被厌恶了。
祝无邀看得分明——
华影停银子灵石大把赚，修为没落下，名声极好，却从来没有吃过亏，在摘星楼中混得如鱼得水，将自身照料得很好。
有次散了学，转过回廊时听到有人吹嘘，说华影停对他芳心暗许、每次炼丹无有不应的。
祝无邀转头看向身旁的华影停，看清了她眸底深藏的讽意。
转头听说，有位同门找华影停炼丹，用多了名贵灵药，最后却付不出钱，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随身灵玉相抵。
修士丢脸至极，又怪不到华影停头上，在众人的奚落声下、再不好意思踏进她的炼丹房一步。
而那颗丹药，只是个无甚用处的清梦丹。
祝无邀心想，若不是念在身为同门的份儿上，再加上有门规压着，说不定那清梦丹，会是什么锁魂丹、断子绝孙丹。
若说之前，只是因同批次入门，所以才有搭伙情谊、出入结伴。
那么看清她表面无害、实则身带利刺，又经鸡冠山一役后，祝无邀才真切欣赏起华影停。
上回以「帮忙挑选灵草」相约，华影停愿意帮忙，既如此，祝无邀也愿用善意相报。
果不其然，华影停一进到这里，稍微打量过屋里的摆设，就看见了婆婆手里的书。
“这是……溪本源草纪！”
华影停立刻凑到了桌子旁边儿。
婆婆转过了身，愣是不给她瞧一眼。
她可怜巴巴地凑在桌子前，就差摇尾巴了。
这场景……祝无邀以手扶额，若不是知道今日此举已是冒失，她真想对婆婆说句——
「您就给她看一眼吧……」
“婆婆，您这书，好看吗？”
华影停绕了过去，结果婆婆又转到了另外一边，说道：“不好看。”
“啊！这是百灵草吗？”
婆婆看了眼桌子上放的干草，说道：“不是，这是狗尾巴草。”
祝无邀看见华影停动作都顿了一下，心满意足。
总算有人能体会到自己的感受了！
谁知，华影停下一瞬又继续说道：“婆婆，狗尾巴草能这么保存吗？听说它水分流失后，药力损耗极大，再不能用来炼丹。”
好家伙，这就认下了狗尾巴草。
你的骄傲和自尊呢？！
婆婆抬头，正经看了她一眼，说道：
“我用来炒菜的。”
“是吗？婆婆您真是见多识广啊，狗尾巴居然还能用来炒菜，您能和我说说，都需要用哪些配菜、什么调料、什么火候吗？我也喜欢吃狗尾巴草，下回想用丹炉试试。”
祝无邀倒是有些奇怪了，华影停是怎么看出这位婆婆不简单的？
婆婆「唰」得一下合上了书，说道：
“滚火三分油，姜蒜各二两，去叶留白小段葱，不用一滴水。
“你不是想试吗，就用这个菜谱去试试吧。”
华影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问道：“以后能和您来交流厨艺吗？”
天知道，摘星楼里藏书多，授课长老人也很不错，可唯独缺少了修为高深、经验丰富的炼丹师。
分蕊百合，其形态被戏称为大蒜，其余葱姜，她也知道分别是什么。
唯独这「滚火三分油」，和「不用一滴水」，暂时不得其解。
婆婆没回那句话，反而看向了祝无邀，说道：
“你再胡乱带人过来扰我清净，你就别想清净了。”
祝无邀讪笑两声，说道：
“婆婆，你们先聊，我去给您买两斤橘子，以后我再过来、都给您带上门礼。”
悄无声息地退出春晖堂，祝无邀转头去了墨痕书坊。
惊讶地发现门口扩建了不少，问李先生，他捋着胡子笑道：
“不扩建不行啊，两伙人时常在这里探讨话本子，争论无语和有道是，谁才是天下第一的话本写手。”
语气听着忧虑，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扩建，那也得有需要、有银两买地才行，尤其是「剑仙师尊」的结局出来后，他还特地多印了一倍的文集，来接这泼天富贵。
谁知，还是他没见过世面了。
居然还不够！
第109章 她，死了
祝无邀接来李掌柜递来的钱袋，到手一掂量，呦呵，分量属实不轻啊。
看着又递过来的一个新册子，祝无邀有些疑惑地翻开，入目第一句——
不是瓜皮：「无语小贼不开十本书，我真得会诅咒她出门捡不到钱！」
祝无邀一下就把留言册给合上了。
恶毒，这是何等扎心窝子的诅咒！居然诅咒她出门捡不到钱……
“你看，新话本这事儿？”
“好说。”
只看钱袋子的分量，就知道李先生做人地道，主动给翻了倍。
她掏出两沓宣纸，说道：
“这个是无语的新话本。
“另外的这一份，是有道是的短篇话本，还要请您帮忙将它递到南离城，在我出发去参加修仙大会时再发行。”
真正知晓她全部马甲的，只有季月章、顾朗和李先生。
就连叶小舟、季前辈、沈安之和春晖堂婆婆，也只知道无语先生一个马甲。
后面四人不用担心，真要盯上了无语和有道是、能从他们那里挖出来消息，自己想跑也跑不了。
顾家商行做这门生意，也自有手段预防。
至于季月章，若真有人能从她这里翻出自己身份，别说掉两个马甲了，她祝无邀都得上赶着给人敲锣打鼓送牌匾。
李掌柜一看到这两份文稿，顿时乐开了，率先拿过无语那份文稿看了起来。
入目便是文名——「重生之外门杂役的无敌路」
……话本的名字，还是一如既往朴实无华。
他本能猜测了下话本中写的内容，觉得主角应该是从足以将人击溃的困境中，坚韧不拔走出了无敌之路。
就像妖族凤凰般浴火重生，翱翔于九天。
经历过痛苦和绝望的淬炼之后，主角脱胎换骨、宛若新生，再不困于过往。
李掌柜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
虽然是话本，但这样的立意却不偏狭，很激励人奋进。
就是……好像没什么新奇的……
他往后翻去，开篇就写了一个浑身浴血的杀神，正在被人围剿。
她身周缭绕着烈焰，隐约可见火凤虚影哀鸣。
莫非……这就是主角？
可文名不是说外门杂役吗？
这名为「明迟」的姑娘，简直如同魔头降世，哪家的外门杂役，能掀起这样的滔天火焰，简直要焚毁天地！
周遭围剿之人皆大义凛然，口口声声说着替天行道。
夕阳昏沉，天边的晚霞愈烈，仿佛战袍般披在了明迟肩上，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火焰、还是日陨。
明迟仰天狂笑，长发披散飞舞，如狂似癫。
「好一个替天行道，好一个舍生取义！」
「修道三百载，我平息赤焰海、镇压天地灾厄、守住了修仙界百年太平，凡我在处，妖邪退散，你们竟要杀我！」
「我明迟——何曾对不起天下人！」
她身周的凤凰虚影冲天而起，掠过战场，燃起了无妄之火，更似疯魔。
李复违却有些替她悲哀，他虽然不知那赤焰海、天地灾厄是什么，却能在这位姑娘的自辩中，听出了悲愤与无愧于心。
却不知她为何被定为妖邪，引来天下人围剿？
莫不是经此一役，明迟成功逃脱、却修为尽失，只能隐藏身份，当一个小小的外门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