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京城成了一个流民们勉强有一些活路的希望之地。
蜜云和蜜林结伴来看过蜜珠几次, 每次来了王府都有些小心翼翼。
但随着次数变多, 看到蜜珠是真的生活很好，姐弟俩也放下了心，跟着放松起来。
“嫡姐，我们这般来看你，总是找你，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蜜云想得多, 还找了一个机会, 专门询问蜜珠。
她眼见着也是一日比一日出落的像个大姑娘了，笑起来时很是清秀，性子倒是比从前要舒展大方一些, 眼神尤其明亮, 这大概是坚持习武带来的。
之前的晴姑娘如今已经正式收蜜云为弟子，师徒俩很是谈得来。
蜜珠见妹妹这般替自己考虑，心里温暖, 笑着道。
“你也瞧见我在王府的日子了，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称心的。不必多虑，尽管来便是了。”
蜜云听了这话，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是知道自家嫡姐的, 纵然是有什么难处，也绝对不会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来。
纵然长公主他们作为婆家，对嫡姐很好，南宁王府也是正儿八经的王侯勋贵之家，可是这也无法掩盖嫡姐嫁给了痴傻世子的事。
想到这么好的嫡姐, 在姻缘上没能得到最好的结局，蜜云心中就黯然。
她愈发觉得之前阿晴教习和她说的话有道理了。
若是女子一直在后宅中，等着嫁人，将来纵然结果最好也只不过是相夫教子，有个好夫婿，不如去闯荡江湖来的自在。
以前蜜云是万万不敢想这些东西的。
可习武就像是一扇窗，让她看到了窗外的景色。
蜜云这才发现，原来她那么不想待在那小小的屋子里，一直当个乖乖的谨小慎微不惹麻烦的庶女。
哪怕是嫡姐这样，正房夫人所出的嫡女，在嫁娶之事上也不能自己做主，还要强颜欢笑，蜜云越想越害怕。
她萌生出一个想要离开家里，出去闯荡的念头。
若是对着旁人，此事未成之前，蜜云是万万不敢说的。
可对着嫡姐，这个引着她习武，百般体贴的人，蜜云犹豫片刻，还是将心里话说了。
“嫡姐，我不想待在家中了。我想…跟着阿晴教习出去闯荡。”
说起这话时，蜜云没什么底气，一直用余光看着蜜珠的神色。
她心中一直敬重嫡姐，倘若嫡姐不让她出去，也许…
蜜云黯然地想，也许她就会放弃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了。
然而蜜珠在听到蜜云这个提议后，却想了想，给了让她意想不到的回答。
“想去就去吧，只是，要确保安全。你从未出过家门，没有远行过…”
蜜云迫不及待道：“嫡姐！我去过！在我做过的梦里，我去过更远的地方，去了西域。我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想远行。我如今已经有了点自保的能力，拳脚功夫虽然不到家，但阿晴教习说我有学轻功的天赋。”
看着妹妹这样说，蜜珠无奈。
“好，我不会拦你。”
等蜜云回家之后，蜜珠和华宣夜里说起了此事，华宣便说会派两个暗卫跟着蜜云一起出去。
这样加上晴姑娘，蜜云身边就多了一些能保护她的人，蜜珠终于安心下来。
“谢谢你。”她忍不住和华宣道谢。
华宣听了这话却一挑眉，俯身看着蜜珠，黑眸深邃到像是要把她吞噬。
“你我之间还需要言谢？”
蜜珠不好意思地躲闪他的眸光，感觉浑身都有些发烫。
“…你本可以不做这些，但看在我的面子上做了这些，我难道不该感谢你吗。”
华宣深深看着她：“夫人此言差矣。你我既然是夫妻，夫妻便为一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怎么还要看你的面子我的面子？这是为夫该做的。”
“说错话了。要罚。”华宣勾了勾唇，覆身去吻佳人。
蜜珠的脸红了个透，没一会儿屋里的烛火开始跳跃闪烁。
夜深了……
婚后第三个月，外面下起了雪。
姜芊和白豆蔻也分别定了亲事，只待来年成婚。二人也来见过蜜珠不止一次，三姐妹背地里还是在追查月夫人的事情。
但似乎此事如同华宣之前说的那样，和当今圣上有关，以至于无论是姜芊，还是白豆蔻，私底下都被熟知内情的家族长辈警告过，此事不允许再去追查。
“莫要惹祸上身！”
“月夫人这个身份，有此结果也不意外。”
这些都是白豆蔻家中之人说的。
这次三姐妹相聚，白豆蔻委婉表达了无法追查此事的无奈。
“并非我不想，而是继续追查它，对整个家族有害无益，我不能仅仅为自己活着。”
白豆蔻这般开口，心中充满歉意。
她是三姐妹中最年长的，也是认识月夫人最久的人，按理说，她应该更加尽心才对。可想到爹娘，想到家族众人，有些只属于“白豆蔻”这个人的情绪，就得被按下去，不能继续冒头。
她始终要为家族考虑。
姜芊似乎因为此事和家中人大吵过一架，但她也明白干系重大，她无法做出什么来损害家族，于是闷闷不乐。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
所有人都意识到，皇位上的那位天子并不那么友好，他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让他们的家族都覆灭。
倘若凶手是旁人，她们大可以继续去追查，求一个报仇雪恨，但凶手就是那个江山的主人，她们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不甘心啊。”
姜芊幽幽叹了口气。
蜜珠也沉默着，心中很不好受。
白豆蔻勉强笑了笑，打破了僵局，对姜芊和蜜珠道。
“我们也不要泄气。公道自在人心。兴许…往后会有转机。”
这话她自己说的也不够有底气，但她是三姐妹中最年长的那个，白豆蔻觉得自己有责任表现得更加笃定一些。
她又对蜜珠二人道：“对了，你们最近要把米面囤足。眼瞅着这段日子京城里的流民变多，民间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难了。”
蜜珠和姜芊都纷纷点头。
临走之前，白豆蔻寻了空和蜜珠交代道。
“你…我上次进宫听皇后娘娘敲打我，要我这段日子不要与你走得太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若是好端端的，手帕交之间走得近了，没必要被皇后娘娘这般敲打。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兴许皇上要朝南宁王府下手了。
但有些话，白豆蔻是不好说的太明白的，她和皇后同出一族，便是猜到了某些心思，也不能直说，只能让蜜珠自己去领会。
今日能这般叮嘱蜜珠，让她自己做些打算，已经是重视姐妹情了。
蜜珠错愕了片刻，心中重重一跳，她脑海飞快闪过先前华宣与她说过的南宁王府往事，一时间腿都有些软，只觉得风雨欲来。
但她依然强撑着和白豆蔻道谢。
“白姐姐，今日你说的这些，我定放在心上。你能与我说这几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白豆蔻眉间的沉重才释然几分，她拍着蜜珠手掌道。
“你我各自珍重。”
这次三姐妹聚了一聚，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白豆蔻也是敏锐的人，自小就在宫廷中出入，最会察言观色。世家贵女中，她算是七窍玲珑心的那种人。
如今揣摩出了些许天子的心思，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却碍立场，根本不敢往下深思。
再加上明明对月夫人遇害之事存有心结，却迫于天子权势，不能继续追查，连个公道都讨不到，哪怕白豆蔻往日里最重视家族，这会儿也有些心气不顺，内心念头无法通达。
只是这些话她也不能和蜜珠姜芊说，只能自己闷在心里，感觉心中无比复杂和沉重。
蜜珠见她心事重重，故意说起别的想让白豆蔻开心。
“白姐姐，听闻你定亲的那个公子无论是才学还是品貌，都是上佳。可有见过他？”
提起将来的夫婿，白豆蔻有些脸红，但方才的心事的确被冲散很多。
无论如何，家族对她还是疼惜的。
原本是要把她送入宫中，但不知为何家族长辈改变了主意，愿意把她许给一个家世相当的男子。
比起进了宫中就没有自由的生活，白豆蔻当然更喜欢如今的这个未来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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