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启瑞抵达北疆战场,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我带着剩下的伤兵残将做先锋,立即向对方城池展开进攻。
我深知自己手下的情况,五万将士,在前面的战役中牺牲了一半之多,剩下的也有一多半身负重伤,这样的情况,如何做先锋攻城?
我与郭启瑞据理力争,奈何,胳膊始终无法扭过大腿,郭启瑞说我不服从元帅调遣,命人打了我三十军棍,并且扬言,若是我再与他对抗,就连那群受伤的士兵也要打。
无奈之下,我只能带伤出征,结果可想而知,还不待攻破对方的城池,我方就已经损失惨重,我命令手下后撤,没想到,郭启瑞却带着人拦截在我们撤回的路上,说我们是逃兵,一律乱箭射死。”
听到这里,祁莫寒已经攥紧了双拳,就连一旁的司思听了以后,都被气得小脸通红。
祁莫寒问:“也就是说,姐夫不是死在敌人的手里,真正杀死你的人是郭启瑞?”
肖雷此刻双眼变得猩红,咬牙切齿道:“我亲眼看着一个个跟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的乱箭之下。
我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取了郭子睿的狗命,即便是死了,也要拉着他一起做垫背。
没想到,郭子睿这小人竟然早有准备,在我大枪马上要刺穿他咽喉的时候,朝着我投出一包白色粉末。
我的身子立刻失去了平衡,晕乎乎的向后倒去,只感觉后脑磕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山洞内,但曾经的过往完全想不起来,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当时,何元熙就坐在我的身旁,他见我醒来,就问我,这样的帝王你还愿意保吗?
我被他的话问懵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更认不出救我的人是何元熙。
何元熙见我失去记忆,只说了句,我和他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日后结伴在一起互相照顾。
我因为失去了记忆,不知道如何生存,见何元熙对我并没有恶意,便答应下来,我伤势好转以后,他就带着我一同下山。
那时候,何元熙还没有占领毕连山,但我经常会看到,他身边有一群江湖高手,而且都是对他唯命是从的样子,直到旱情出现,百姓们四处逃亡,他才带着手下百十人来到了毕连山,陆续的,收留了无数无家可归的百姓。
不光有百姓,毕连山最隐秘的地方,他还收留了上千个孤儿和老人,这些孤儿和老人需要养活,一大群人都没有什么收入,便做起了劫路的营生。
但我们劫路绝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我们的目标是那些有钱人,对待那些过路的百姓,也只是为了做做样子,毕竟他们身上都没什么钱,劫一半也就十文八文的。”
第222章 往事(2)
虽然只是十文八文的,祁莫寒也并不是很认同,穷苦百姓生存本就不易,也许那些没有被别人看在眼中的几文钱可以救命。
“你们初衷虽然不错,但有没有想过,那些损失了钱财的百姓日后要如何生存?
还有,我在来时的路上亲眼所见,附近村庄的百姓,要轮流将自家的收成送到你们毕连山,这样,他们日后要如何生存?”
肖雷闻言蹙起了眉头,他语带疑惑的问道:“你说有百姓送粮食到毕连山?”
祁莫寒点头,肯定道:“千真万确,这是我路上亲眼所见。”
肖雷的表情,很明显是对这件事丝毫不知情:“这不可能,大当家多次强调,不准干扰周围百姓的生活。
还有我刚刚说的,对过路那些百姓,明着是抢了他们手里一半的财物,但紧接着就会有人追赶过去,偷偷将钱扔在路上显眼的地方,让他们再捡回去。”
祁莫寒知道,肖雷没有说谎,因为他和司思离开劫匪关卡以后,确实捡到了他们被搜走的铜板。
但想到自己带着司思演戏度过关卡的时候,那些喽啰的行为可没有后者说得那么善良。
“姐夫,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肖雷摇摇头:“有没有隐情,我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但凡我当值,我都会盯着那些喽啰,督促他们按照规定办事。”
他想了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难道,毕连山内有人反水了?”
毕连山的人是否反水,并不是祁莫寒关心的问题,他刚刚插话打断肖雷的讲述,也只是单纯的对他们做法表示不赞同。
现在,见肖雷在这件事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祁莫寒索性转移话题。
“姐夫,你继续说说你的事情。”
肖雷继续说:“到了毕连山,大当家就按照手下人的本事排列,我成了这里的四当家,这几年,一直按部就班的生活。
因为我失去了记忆,不知大当家如何想的,并没有将我的真实姓名告知,而是重新给我取名为随风,这几年,我什么都不去关心,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我知道的只有自己叫随风,大当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没有其他亲人。”
说到这里,肖雷想起来了,他还有一双从未见过面的儿女。
“我出事的前不久,接到公主的来信,信中告知她给我生下了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公主和孩子们可好?”
肖雷今日和祁莫寒打斗的时候,对方不停呼喊他的真实姓名,导致他的头部有种要裂开的感觉,后来又被司思喷了防狼喷雾,他身体一个不稳,重重摔倒下去,后脑磕在一块石头上。
应该就是这一个寸劲儿,让肖雷触碰到了大脑的某一处神经,这才昏昏沉沉两个多时辰以后,记起了曾经往事。
说起自己的姐姐,祁莫寒红了眼眶,他为了不让司思和肖雷看到,故意别过头。
“姐姐在听说你阵亡的消息后,没几个月就抑郁而终。”
肖雷听说自己的妻子离世,霍地站起身,紧紧抓住祁莫寒的双臂,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公主她身子一向不错,怎么可能就去了?
你在骗我对不对,容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我?”
祁莫寒就站在原地,任由肖雷摇晃自己的身体。
良久,肖雷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眼猩红的望着祁莫寒:“你告诉我实话,公主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被问及,祁莫寒的思绪渐渐飘远。
“四年前,我收到了姐姐的来信,请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京城见她最后一面。
信中当时并没有说清具体情况,但我认得姐姐的笔迹,确定是她亲笔所书以后,便秘密赶往京城。
到了公主府才发现,大门前挂着白色的灯笼,主持姐姐葬礼的是你的继母崔氏。
想必姐夫应该了解,大祁国有规定,藩王无昭不得入京,我当时扮做普通百姓的样子混进京城,根本无法堂堂正正进入公主府拜祭姐姐,只能在夜里偷偷溜进灵堂。
当时守灵之人除了一个姐姐的奶嬷嬷以外,其余人我都不认识。
我知道奶嬷嬷是自己人,在偷偷查验过姐姐尸身,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偷偷找到那位奶嬷嬷。
奶嬷嬷看到我以后,就跪地痛哭失声,说姐姐自从听到驸马阵亡的噩耗后就一病不起,若不是念着两个小主子,恐怕都得跟着去了。
即便如此,姐姐仍旧没能战胜病魔,在我抵达京城的前一日去了。
离去前的一个月,姐姐将奶嬷嬷叫到身边,拜托她偷偷将两个孩子抱去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到了以后交给我,对外就声称已经将两个孩子送去秋水城找舅舅。
我问奶嬷嬷,姐姐为何不将孩子送回肖家,那毕竟是你肖家的血脉。
奶嬷嬷说,姐姐究竟为何如此做并没有跟她提起,她也只是按照公主的吩咐办事。
当晚,我就带着奶嬷嬷去了郊外的一个庄子上,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你的一双儿女。
奶嬷嬷见我成功接到两个孩子,直接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我阻拦不及时,她当着我的面儿自尽了,声称担心公主在那边会害怕,要去陪着。
我一直怀疑姐姐的死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她的尸身我已经检查过,并没有被害的痕迹,只是瘦得有些可怜,后来,我又偷偷在公主府查看了一番,原本伺候她的那些下人全部被你继母下令赐了白绫殉葬了。
因此,我一直怀疑,姐姐的死,和肖家脱不开干系,只是那时候,我考虑到两个孩子的安全,只能先将他们带回秋水城安顿好后,再找机会去京城调查。
不曾想,回到秋水城,蛮夷便开始入侵,我将两个孩子交给母妃照顾,便带人去边境御敌,好不容易将蛮夷人打退,又闹起了旱情,以至于这件事我一直没腾出手来调查。”
听了祁莫寒一番话,肖雷顾不得伤心,将全部肖家人在脑中过了一遍。
母亲生下他不久,便病逝了,后来父亲续弦娶了皇后的表妹崔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