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完这段话,纷纷看向陆辛夷,看看她是如何说的。
桂姨等人看着那封信,心里也是有些不安的。
陆辛夷转头吩咐了芸娘一句,芸娘进去了。
须臾后拿来几张纸,陆辛夷把白纸卷成喇叭状,放在嘴边。
众人不知道她这是要干什么,但紧接着就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大了很多,也清晰了很多。
就听陆辛夷道“诸位父老乡亲们,我跟我娘在这西市花街生活了十几年了,各位老街坊应该都知道的。
虽说我娘之前是京城的花魁,但赎走她的是江南富商,只是后来我爹生病早早没了,我娘这才带着家父留下的银钱,重新回京城开了一家花楼,我娘留下的手札也能证明我说的这点。”
“五年前我娘也病故,我伤心之余在加上年纪小,根本不懂如何经营,所以那五年群芳阁摇摇欲坠差点倒闭。
直到年后发生了一些事,我才犹如醍醐灌顶般幡然醒悟,决心不再开花楼,而是利用我娘给我留下的食谱,带着曾经遭受痛苦的花娘们,开起了酒楼,取名樊楼。”
“我们楼里里的花娘以及那些孩子,都是被没有去处被我娘收留的,我们自力更生,就是想好好过日子,可如今才刚有点起色,就有人盯上了我们。”
说完这些她看着云禾“你那封信是不是真的还两说,你们崔家既然想谋取我这樊楼,自然是调查过我的底细的。
你们找人模仿你家郎君的笔迹写一封似是而非的信,再找那手艺厉害的人作个旧,以你们崔家的实力,也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
陆辛夷这次是直接点名崔家这么做就是为了谋取樊楼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的信是真的,我也真是你们崔家的孩子,那怎么不早来认亲,偏偏在我樊楼生意大火的时候?这很难不叫我多想。”
云禾立刻解释“小娘子你误会了,我们崔家自从大郎君去后,举家回到了清河老宅。、
二郎君高中后外放为官,我们也就一直没回京城,直到几个月前我家二郎君也就是你的二叔,调回京城为官,我们全家才又从清河搬到京城。”
“之前一直不知道您的存在,所以才让小娘子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机缘巧合之下我看到了小娘子穿着男装的样子,这才惊觉你跟已经故去的大郎君十分相像。”
“本想慢慢的让小娘子知道这件事,认祖归宗后也好延续大郎君那一脉的香火。
结果听人说小娘子疯了,又听说有人要趁此机会从小娘子手里抢夺樊楼。老夫人这才急了,怕被宵小得逞,这才让我这般大张旗鼓来认这门亲。”
“老夫人也知道小娘子对崔家肯定是心有怨言的,所以老夫人也跟我说了,让我不要说过激的话,这是崔家欠小娘子的,不管小娘子今天愿不愿意认下这门亲,对崔家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娘子,只要小娘子没事就好,这樊楼是你娘留给你的,那自然就是你的,我们崔家只会帮着你守着它。
今日我崔家大张旗鼓来,就是想告诉某些人,不要再动那不该动的心思,我家小娘子以后也是有人护着的。”
云禾这番话掷地有声,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而且她又退而求其次,不说认亲了,只说这般做都是为了她好,这让陆辛夷瞬间就被动了起来。
不少人闻言纷纷点头,如果只是出于保护,那这么做无可厚非,于是又开始劝陆辛夷了。
“陆东家,这看来就是个误会,之前不知道就算了,如今知道了,那就该认祖归宗。”
桂姨急坏了,不由的去看陆辛夷,但见陆辛夷脸色白白的啥也看不出来,更慌了。
陆辛夷脑子也在飞快的转动着,这个老婆子大概看出她抵抗之心多坚决了,也知道今天认亲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所以才狡猾的后退一步。
她大概觉得只要在众人面前先把形象树好,打着保护她这个孙女的旗帜,先顺着她的意思,先把她给哄住,等她心软,到时候他们再一点点的蚕食她,到时候搓圆捏扁的,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声“陆东家,我听这婆子的意思,你是要继承一脉的,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啊,你就赶紧认了吧。”
不少人纷纷点头,谁不希望有这般天上掉馅饼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啊。
陆辛夷忽然脑子叮的一声,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她看着云禾“之前是我想的太狭隘了,误会了嬷嬷的意思,如今听嬷嬷这么一说,才知道崔家为我是花费了心思的。”
云禾这会儿眼泪汪汪的,颤着声音道“小娘子,您能体会老夫人一片苦心,老奴就是受天大的委屈也是心甘情愿的啊。”
第191章 请君入瓮(1)
陆辛夷也没打断她的惺惺作态,等云禾自己停了才道“嬷嬷稍等,这样说话不方便,既然误会解除了,我这就下来与你细说,来人,开门。”
云禾赶紧道“嗳,嗳,老奴等着小娘子。”
陆辛夷转身,带着桂姨跟芸娘下了楼。
大力跟阿柴将紧闭的门打开,对围观的众人道“大家挤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我们东家请大家进来说话,也省得给武侯以及开封府的差役增加麻烦。”
众人纷纷点头,其中不少人也琢磨出味道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想走啊,饭都不想吃,只想看最后会如何。
这些人比崔家人还着急,就往里挤,想要占据一个好的位置,其中又以樊楼的食客占据大多数。
当然也有一部分围观的人觉得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抱头痛哭认亲的场面了,就没什么好看的了,不如回家吃饭,都大中午了。
散了一小部分人,剩下的人也都跟在崔家身后鱼贯而入。
何翠翠等人也走了进去,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的。
樊楼重新装修后她就没来过,如今一点看不出来是花楼了。
她撇撇嘴“改行有什么用?生意一好不就被人惦记上了,一条命留不留得下都还不清楚呢,还不如开个快倒的破花楼保命呢。”
身边的花娘惊讶,压低声音道“不至于吧?”
何翠翠白了那花娘一眼“这人心啊,最是恶毒了,你当那世家的门是那么好进的?”
这时候陆辛夷也从二楼下来,众人来吃饭,大部分时间看到的都是风风火火十分爽朗的陆东家。
如今看着陆东家穿着女装,还这般弱不禁风,仿佛说话气大点都能吹跑的样子,一时间都有些不太习惯。
看看那脸,白的就跟死人似的。
呸,不吉利不吉利。
陆辛夷被桂姨扶着,对着众人道“多谢诸位对我的关心,我没有疯,但前段时间确实受了点惊吓生了一场大病,如今已经快好的差不多了。”
众人点头,又关心了几句就把主场交给她们了。
陆辛夷主动道“云嬷嬷,请坐吧。”
云禾没动,腰板挺的直直的“多谢小娘子,但主子在,我们这些世家奴仆就没有坐的道理。”
出门在外,不能坠了世家的名头。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是陆辛夷点点头慢慢坐下,仰头看着云禾刚要说话,结果顿了下就对桂姨道“按照云嬷嬷的意思我这个主子在她没资格坐,但我也不是那种苛待人的人,而且哪有主子仰头看着仆从的道理?我身体还没好,这样仰头看着你说话吃力。
桂姨,你去后厨拿一个择菜的小板凳来给云嬷嬷坐,到底是清河崔氏出来的,在主子跟前还是有资格坐一下小板凳的。”
云禾气的恨不能掉头就走,但她没动。
不等桂姨说话,铁锤立刻跑去后厨将板凳拿来了,往陆辛夷对面一放,昂着头对云嬷嬷道“这位大娘,主子赏的,你不会不想坐吧?”
云禾脸上有些发烫,这会儿她才知道陆辛夷把他们叫进来,并不是为了示好。
这个下马威,她感受到了。
自己大话说在前头,这会儿被陆辛夷将了一军,明知道她这是在羞辱她,但也只能乖乖坐下,嘴里还道“多谢小娘子。”
等云禾坐下后陆辛夷才道“刚才听嬷嬷的话,我那个爹,也就是崔家的大郎君已经身故?”
云禾难过的用帕子擦了擦眼睛,这才道“是,大郎君已经身故十六年了,要是他能看到小娘子长到这般大并认祖归宗,一定很是欣慰,在九泉之下也会安息的。”
她要是不答应认祖归宗,那就是大不孝啊。
陆辛夷叹息“嬷嬷放心,我定会让我爹安心的,所以也就是说,我是我爹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云禾再次点头“是,小娘子,老夫人让我来,就是想护着您,您是大郎君唯一的血脉,这些年老夫人思念大郎君,眼睛都要哭瞎了。前几天知道您的身世后,老夫人又是一顿好哭。”
有些感情丰富的已经被云禾这番话给感动的开始拭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