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祯摇头,因为他没见过农村妇女怎么吵架,想象不出来。
后来那人就偷摸着带着他出去了一趟,让他见识了什么是妇女吵架,老百姓为了争田里的一口水,地里的一把菜都要吵上半天,相互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回来后,宋祯就把这些朝臣们想象成村子里的泼妇跟莽汉,每天上朝看着他们为了“一把菜”“一口水”吵的天翻地覆,相互唾沫横飞的问候对方祖宗,顿时就觉得有意思多了。
嗯,确实跟村子里妇人吵架一样。
想通后的宋祯于是吃嘛嘛香,身体倍棒儿。
也因为他的听话,太后对他都好了不少,一些不是太过分的事,或者他偶尔想争取点什么主动权,太后也都让他达成所愿。
如今这些朝臣里,也有几个是他的心腹了。
今天宋祯照旧看着几个“大妈”又跟几个“莽汉”吵了起来。
他看得津津有味,真恨不能拿点瓜子一边吃一边看。
毕竟村民们看人吵架就是这样的。
忽然,宋祯耳朵里慢半拍的听到太后喊他了。
宋祯赶紧收回心思,看向太后。
李太后威严无比,那冠比宋祯的大多了,看着也气势多了。
太后又问了一遍“陛下,这件事你怎么看?”
宋祯“……”
什么事来着?
他看向自己身边的大太监元宝,元宝挤眉弄眼半天他也没得到提示。
他看到户部尚书站在前头,显然这件事是他说的。
前任左相裴玉在的时候,户部就是太后的钱袋子。
虽然裴玉死了,但裴玉培养的人还是牢牢的把住了户部,继续为太后效命。
虽然不知道张尚书说了什么,但太后是他亲娘,还是要帮一帮的。
不过也不能这么爽快的帮。
宋祯就道“儿臣觉得张爱卿虽然言之有理,但这件事也牵扯诸多,还是再讨论讨论吧。”
这次他要认真听了。
陛下都这么说了,众人只好继续讨论。
吏部尚书立刻站了出来“陛下圣明,自古以来这官员任命都是由吏部负责的,还没听说过一群商户就能任命官员了,那不是乱了天了吗?陛下,臣以为户部所奏有违我大胤律法,绝不可取。”
宋祯看着户部尚书“张爱卿你觉得呢?”
户部尚书张朝举着笏板就道“我朝太祖皇帝就说过,律法都是为了老百姓服务的。”
“之前西市市令贪污数额巨大,我户部有失查之责,所以这次由谁来担任这个西市市令,我们户部也是有一些想法的。”
“虽然官员由吏部任命,但我们这些天天坐在廨房里的人,也该听听底层老百姓的意见,毕竟他们才是我大胤最大的纳税群体,朝廷建立诸京暑,就是为了让这些商户们能听从朝廷号令。”
“如今西市百位商户联名上奏请愿,老臣觉得,我们应该听听这些商户们的意见,听听百姓们的心声。”
宋祯终于明白了,顿觉有意思起来。
他问“请愿书?”
“是的,陛下,昨日西市百名商户联袂上书,关于西市市令的派谁去的问题,老臣就觉得该听听他们的心声。”
“呈上来让朕看看。”
那三十多米长的布就被人捧到了宋祯跟前。
宋祯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就不由得点起头来。
再看看后面的签名,心里一时间也有些动容。
“母后,您也看看。”
于是这请愿书又被捧到了太后的跟前。
看完请愿书的内容,太后赞叹这一手好字。
但看到第一个签名的时候,皱了皱眉,都没细看是什么字就扫过去了。
太辣眼睛了。
不过商户能认识几个字的也不多,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太后闻言就道“哀家也觉得这些商户们言之有理,既然这个市令是管他们的,那由他们推举一个,自然是合情合理。”
这次争夺这个市令的位置,太后跟皇帝都失败了。
摄政王的人牢牢占据着主动权。
皇帝跟太后都表态了,摄政王这边的人着急了。
户部被太后牢牢掌握,他们想搞钱,就只能从东西两市下手。
所以这市令,他们势在必得。
第140章 市令之争(2)
“陛下,这个先例不能开啊。”又一个老臣站了出来“吏部尚书所言极是,这官员任命自然是由吏部来任命,哪里能让一群商户来指认?
要是开了这个先例,那以后是不是所有官员都可以凭着一群无知的人随便几句话就能左右了?那还要吏部有何用?吏部的威严又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宋祯点点头“爱卿所言也有道理。”
听皇帝这么一说,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对。
“胡大人此言差矣!陛下……”那位大臣一脸正气凛然,看那脸上的褶子以及嘴角严肃的法令纹,还有一对铜铃般的眼睛,看谁谁回避,一看就是御史。
汪御史高举笏板道“太祖皇帝说过,固步自封是倒退的开始。太祖爷在的时候,就经常鼓励朝中大臣多在民间走走,听听老百姓的心声,因此这些大人们说的话百姓们都非常愿意听,臣子能下民间听取百姓心声,老百姓也愿意听从朝廷制度,所以才创下了我朝太祖盛世。
那个时候的很多朝臣在百姓口中都很有口碑,如今咱们大胤贤臣都是那个时候跟着太祖爷一起打下江山的。
试问这几年,可有哪位大人觉得自己的功绩能跟那些贤臣相比?”
“在看如今……”这位大人环顾一圈同僚后冷哼一声道“恕在下直言,今日站在这里的很大一部分同僚都是尸位素餐的蛀虫,早就违背了太祖创立大胤朝的初衷。”
“太祖创立大胤,是想创建一个国泰民安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大胤,可如今各位大人,有谁的心里装了百姓?”
“胡大人开口就说商人无知,可要没有这些商户,大胤能有如此繁荣?我不是说这些都是这些商户的功劳,可商户也是我大胤的子民,胡大人连调查一番都不曾,就直接说人无知,我看这无知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说完这位汪御史就冷哼一声退下去了。
胡尚书被这么一顿喷,没法还嘴,一张老脸憋的通红,给人一种随时要被气厥过去的模样。
其他人也都敢怒不敢言。
谁敢反驳?谁反驳就是在反对太祖皇帝。
就连太后也只是黑着脸不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
宋祯忽然道“开封府通判秦砚何在?”
秦砚赶紧出列“微臣在。”
宋祯问“这个范绰,秦通判可认识?”
秦砚举着笏板恭敬道“臣并不认识,不过昨日这些商户在开封府大堂上拿出请愿书,事后微臣就派人调查过,这个范大人在西市商户以及摊贩的口中的评价还不错,至于其他的,微臣并不知晓。”
秦砚据实已告,并没有多说一句不该说的。
也不可能说不认识,不仅请愿书是在开封府大堂上拿出来的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他不派人调查一下,就是失职。
宋祯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巡查鲍玹的身影。
鲍玹官职不大,虽然能上朝,但也不会站在前面,只在后面。
大部分开朝会的时候他都是站在后面闭目养神,除非需要他当枪的时候,那么才会认真听。
隔壁的赵御史见他今日一改常态居然认真在听,轻轻碰了他一下。
鲍玹侧目。
“今日你不闭目养神,是又要干谁?”
鲍玹不雅的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好战吗?”
赵御史笑而不语。
鲍玹对汪御史刚才的一顿喷很是满意。
对嘛,作为御史就该这样,不能老是他一个人在朝上跳来跳去的,来个汪御史分担一下他的责任跟压力,也挺好的。
眼看着下朝的时间都快到了还没个后续,鲍玹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不知道下朝的时候能不能赶趟去钱家小馆吃一口热乎乎的馄饨。
钱家是江南来的,做的肉燕馄饨味道十分鲜美,他每日下朝后都要去吃一碗好补充下体力。
上朝吵架也好,站着也好,都很耗费体力的,他年纪大了的,得吃点好的。
忽然,他听到宋祯喊他。
鲍玹赶紧出列“老臣在。”
宋祯问“这个范绰,是不是你的女婿?”
朝中的事他不能插手,所以一些朝中乱七八糟的关系,他倒是清楚的很。
鲍玹举着笏板道“范绰确实是老臣的女婿,在诸京暑已经任职六年了。”
闹得不可开交的几个大臣闻言有些傻眼,他们相互看了彼此一眼,显然都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鲍玹来。
“六年?”宋祯也很意外“那对西市应该是很有了解。”
鲍玹“了不了解老臣不知道,他也很少跟我说他的事,倒是我家女儿回来跟我家老婆子抱怨,说他下值了也不回去,就在坊市里跟一些小摊贩说话聊天,有时候吃饭了还需要家里人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