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说的有理有据,虞礼认真听了也明白了,她略有深意的看着男人憔悴凹陷的脸颊,缓慢问道:“就像你这样吗?”
男人一愣随即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反问虞礼:“很吓人吗?”
虞礼摇摇头,吓人倒不至于,毕竟她看过更吓人的。
“我在这里待得时间太长了,还能留个人样不错了,我都很久没照镜子了。”
男人的语气里透着些无奈和疲倦。
虞礼不明白他说的待得时间太长了是什么意思?
“太长了?不是每个人只有七天的时间吗?”
虞礼还记得刚开始接到订单时,系统就提醒过需要再七天之内完成,如果未完成或者超时则会有相应的惩罚。
“所以这是对我的惩罚,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男人似乎犹豫了很久,这话大概在展厅门口遇到虞礼的时候就想说了,但去却一直忍到此刻才说出来。
大概是见虞礼并不惊讶,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终于说出来了,于是男人从衣服里取出一个东西递到虞礼面前说:“我叫林鹤,这是我的妹妹林嘉,当初她和我一起来到这个乐园,但是在一个项目里执行任务的时候我和她意外走失了,我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幸能遇到她能否帮我和我妹妹说一声,我一直再找她也请你能帮她一把!”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你拒绝也没事。”
虞礼看到男人手中的是一张相片,已经破了好几处地方,相片上的人像感觉很古老,就像上个世纪拍的老照片,带着一种厚重的滤镜。
不过依然能看出上面的小女生穿着一身白的连衣裙,齐耳的短发显得脸圆圆的很可爱,女孩站在一个院子前,背后是一面花墙,很漂亮。
“所以你是为了你妹妹才一直留在这里?”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明显愣了一下,才接着回答:“算是吧!毕竟是我没照顾好她。”
虞礼看男人说的真切,倒是有些动容,便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何况这种忙也不算什么,碰不碰得到还是一回事,具体碰上了如何帮又是另一回事。
“谢谢真是太谢谢了。”
男人原本消瘦哀愁的面容难得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枯萎的草木遇水一般,重新裂开了一道口子长出新的枝芽。
或许他的妹妹便是男人的枝芽吧!
两人一同走出展厅,离开前虞礼再次看了看挂着墙上的那些小孩的画像。
她意外的发现有些小孩的样貌有了很大的变化,因为先前她特意留意过每一幅画像,所以能很轻易的发现不同。
男人注意到她的疑惑:“是不是发现跟进去的时候不太一样,那是因为有些参观者永远被困在画里面,所以他们的模样就会被呈现在画纸上,但他们却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在画里等待着下一批参观者的到来,直到有新的人来,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在画里困住他们,以此来寻求机会挣脱出来。”
“你看之前那个号码牌无故丢失的人,就是因为她直接说出了她的号码数字,让原本画中的那些东西听去了,让他们有机会偷走她的号码牌,而没有号码牌,那女人也就失去了进去画中参观的机会,相当于在这么项目里她失败了,惩罚你也看到了就是那样子。”
虞礼心有余悸的点点头,在一次被这里面弯弯绕绕的众多规则给震惊。
第19章
同时也心有余悸自己能活着出来,突然虞礼想到秦书瑶,不知道她出来没有。
“林鹤,你有看到一个穿旗袍身材很好,头发卷翘的女的出来吗?”
林鹤思索片刻,迟疑的摇摇头:“没有,我其实就比你早出来几分钟,刚想出来就见到你。”
虞礼面露失望神情,心里安慰想着:秦书瑶那么厉害,一定能成功出来的!
“下面你要去哪个项目?”林鹤随意问着,俨然
两人走出展厅门口,那只紫蓝色的彩蝶又出现在大门处,似乎看到他们走出来,还对着他们露出微笑,那笑容很奇怪,好像只是模仿人类做出的动作,眼睛眯起嘴角上扬......
这里的动物们比起正常的要大上好几倍,五官看的十分清晰,虞礼虽然对这些动物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仍旧只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就好比突然某一天得知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宠物有了人类思维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不知道,走到哪去哪吧!”她也没有规划,对这里也在不断探索中,在她看来几个项目如果都得去那谁先谁后应该没差。
林鹤点点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思索过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是沉闷的阴郁之色。
在离开展厅前两人手中的号码牌被彩蝶给收走了,看不出来这里还主张环保,就连这个还回收,结果林鹤在一旁凉凉的开口:“这样是为了更好统计谁最后没出来,有些动物感兴趣的可以直接进去认领。”
虞礼不想问他具体如何认领?想来不会是美好的场面。
在她刚要转身离去时,那只彩蝶开了口:“小姐你真好看。”
它发出的声音是尖细的男音,腔调放的很慢,像是某种刻意被拉长的乐器。
虞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倒是林鹤拉了拉她,将她直接拉走了。
“这是只雄蝶,大概率还没认领过人类。”
林鹤的话让虞礼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它想认领我?”
男人不置可否。
虞礼蓦地加快了脚步,虽说她觉得那蝴蝶好看,但也不至于想去给它做宠物。
两人分开之前,虞礼问了他接下来的打算,林鹤表示想要最后再去一次和他妹妹走失的那个项目,她能看的出来如果林鹤再待下去只怕凶多吉少,因为从走出展厅,他身后就紧紧跟着先前见到的那只浣熊。
而且她在林鹤身边时间待的越久就越发现不对劲,有时候一些简单的动作会变得十分别扭像是突然被什么绊住,需要缓冲一下才能继续,就像是突然断网了一样;还有他脸上的表情也一样,总让她觉得有种滞后性,时常跟他说的话搭不上,就像是音画不同步。
时常会让虞礼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想到自己如今感染的数值也不低,何况手腕上的伤口,哪怕缠上一圈绷带也在隐隐提醒着她无时无刻不在被感染,所以导致她现在总会下意识检查一下自己的动作和表情有没有还正常。
林鹤缓慢露出一抹笑安慰她:“别这么焦虑,我看的出来你一定能顺利脱离这里的,哪怕感染的过重只要智商值能保持好,也是不会丧失掉自我意识的。”
谁知他的话刚说完虞礼就看到在他们身后多了一群飞舞的彩蝶,一看样式那不就是刚才那只彩蝶的缩小版么?
虞礼脸色大变,吓得她连忙再次打开系统确认了一遍感染数值,确认感染值还在25%没有上升才稍安。
林鹤还有心思调侃道:“看来那只蝴蝶的确是看中你了,这一类蝴蝶向来眼光高喜欢好看的...”
虞礼默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搭腔:“倒也不用这么看得起我。”
话音刚落,身后的展厅内就爆出一阵震天的巨响,随即便是硝烟滚滚,下一瞬间数不清的动物从里头跑出,其中就有那只彩蝶,就见它扑腾着巨大的彩色翅膀,在阳光之下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芒。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看见彩蝶才上空飞过,在经过虞礼的时候似乎还特意点头朝她看了一眼。
两人连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躲了起来,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原先还好好的展厅就瞬间化为一座废墟,但从中逃出的只有动物们,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虞礼的心沉了沉,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林鹤也是一脸沉重,两道眉毛紧紧的拧在一起仿佛快要挤出水来:“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这还是我入园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
火焰吞噬着一切建筑物,浓烟夹杂着尘埃滚滚直上云霄,没过一会便将乐园的小半个上空染得灰黑一片,但离奇的是那火只在那一块区域内烧灼,哪怕四周草木茂盛屋舍密布也完全不受影响。
殊不知引起这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大肆的为此而感到兴奋。
在愚人乐园的最高处是一座钟塔,一只彩色的乌鸦从浓烟之中飞出,一路掠过乐园上空,最终落在钟塔的一扇窗沿上。
阳光洒在乐园的各个角落,却照不进这座常年沉寂的塔楼。
乌鸦又尖又细的鸟喙上叼着一张纸条,倏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窗户里伸了出来,从鸟喙上取下纸条。
接着便听到乌鸦讲话了:“能再见到主人真是太好了!小的日夜守护在此就为等这一天。”
乌鸦拍拍翅膀以表忠诚。
被称作主人的男人便是前不久才从人偶娃娃之中释放出来的柯聿。
男人此时已换上了一身洁净修身的黑色风衣,隐在塔楼的黑暗之下显得神秘典雅,细长卷翘的睫毛之下是一双褐金色的眼睛,透出一种无机质的深邃,白皙皮肤之下是鸦青色的血管,有种久不见光的蒙尘感,冷着脸仿佛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