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泠说起方才的所见所闻,嫣唇一张一合,眉飞色舞的模样很是灵动,全然一副小女孩心性。
他自认是清白正直之人,但是人又怎会没有私心。
他已是这把年岁,唐家家族庞大,脉络繁杂,落下这等污点他百年后又何来颜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唐镇宗自知闻野前来告知他此事时话中暗含之意。
他再度抬眼审视桑泠看似没有任何异常的一张姣好的脸庞。
小姑娘长得漂亮,性子温和,更在来此之前便和闻野有了交集。
或许没这档子事他也不想过多插手这些年轻人的事,但事到如今,若桑泠当真可以和闻野喜结连理,她即使只是知府的一位表小姐,多少也能为知府避去一些难处。
“你们刚才说的姑娘在何处?”
闻野这副模样实在吓人,刚才还谈笑着的两名妇人险些被吓得惊叫起来。
再看他身后一众随从,士兵们未着盔甲,不知晓的还以为是什么山贼涌入村庄。
村妇胆小,哆哆嗦嗦地指了杨老四家的方向。
待人一走,忍着腿软便拔腿就跑。
闻野在吻上她前已是将意图彻底表明:“大夫说,你身子无碍了,对吗?”
桑泠颤着眼睫闭上眼,不知自己上次未能做好之事今日是否能有重新实操的机会。
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再微微仰头凑去。
双唇相贴,到底是偷看什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第48章
摇曳的烛火时不时略过伏在身上的身形晃入眼帘。
即使桑泠眼眸很快蒙上一层朦胧水雾,但近在咫尺的光景仍是入眼清晰。
他压根就没去注意屋外的动静,更莫说思绪他们要如何应对眼下的危机。
他紧盯着她,瞳眸越发深沉,加重的鼻息扑洒在桑泠脸上,本是紧绷的氛围却逐渐变得热稠黏腻起来。
桑泠攥紧衣襟的手逐渐失了力道,缓缓放松,逐渐落下。
她仰着头与闻野对视,他此时的神情她并不陌生。
心跳陡然漏跳了一拍,桑泠半柱香前站在门外的想法忽的被推翻。
为何不能激进,为何不能直白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与闻野夫妻五年,虽不算亲密无间,但多少是了解他的。
她总会知晓,如何是闻野防不住的方式。
指尖划过他腰身的衣摆,在屋外脚步声骤然停滞的一瞬,桑泠忽的探出手臂,而后收紧环住他的腰身,连脸颊都贴上了他的胸膛,彻底将自己送进了闻野的怀中。
闻野浑身紧绷,香软入怀,他顿时条件反射抬手就要将她扯开。
手臂刚有抬起的动作,怀里却传来柔软的低声。
“闻将军,我有点害怕,你说句话呀。”
霎时,闻野僵住的手臂在暗色中没能准确抓住桑泠的手臂,却赫然掐住了她的腰身。
纤纤细腰不盈一握,粗粝的大掌几近粗鲁地将她从怀里扯开,一片漆黑中闻野的眸子沉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桑泠被掐得生疼,腰间被掌控的力道,像极了她上辈子多次想逃脱却又被闻野强硬抓回时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闻野是直把她往自己怀里攥,如今却是硬生生把她拉扯开了。
但桑泠眸底却是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一晃而过。
随即露出吃痛的表情,引得闻野蓦地松了手。
两人在沉寂空气中对视一瞬,心思各异。
突然,闻野眸光骤变,视线转移向房门,抬手指尖落在唇中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房门诡异地发出响动,若是在人已是熟睡之时,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点微弱动静。
但此时紧靠房门的两人却听得尤为清晰。
下一瞬,房门赫然被打开。
屋外一阵风吹来。
闻野动作极快地抽出一把弯刀。
桑泠眼前闪过一道银光,闻野已闪身到门前,没有丝毫迟疑地一刀划向门前闯入之人。
天亮醒来一身舒畅,看着窗外明媚日光,倒觉得自己当真是心太大了。
昨夜之事甚是蹊跷,危机四伏鲜血淋漓,她竟回了屋沾了枕头便睡着了。
忽而想起,似乎上辈子也是如此。
闻野总能带给她一些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安全感。
桑泠洗漱完去到客栈大堂时,竟发现闻野已是坐在桌前在用早饭了。
只是看他面色略显憔悴,虽是收拾得干净整齐,却像是没什么精神似的。
桑泠微蹙了下眉,坐下与他同桌时忍不住问:“你昨夜未曾睡觉吗?”
闻野知晓自己兴许面色不佳,小姑娘的关心并不突兀。
但他只是抬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淡然道:“睡了两个多时辰,一会在马车上再休息一下便无事了。”
桑泠眉心并未舒展,狐疑地看了眼闻野,总觉以他的体格,若是真睡了两个时辰,也不至于面色难看成这样吧。
但闻野似乎没打算再继续说下去,默不作声地又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起身:“我去外面等你,收拾好了便继续赶路吧。”
这会桑泠才忽的想起,昨日闻野似乎说了一句“这回看来还真得顺路去趟江州了”。
所以他原本送她前往江州是不顺路的吗?
这个发现令桑泠无心再不紧不慢吃下去了,随意咬了两口馒头,便起身提着裙摆就要离开客栈与闻野汇合。
客栈门前,闻野站立在马车旁,身姿笔挺,俊朗傲然。
路过的旅客都忍不住侧眸投去目光,可一触及那张冷厉的面容,又霎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看。
“将军,尸体已经经过处理装车准备好了,应是能保持外表十多天时间不腐坏恶臭,但内里器官在抵达江州时应是已经无法检测了。”
闻野面露沉色,微微颔首:“无妨,多一些准备自能多一些线索,能查到多少便查多少。”
士兵迟疑了一下,又问:“既是出了此事,将军此番可是要打算在江州留一段时间?那军队那边如何安排?”
“找个人快马加鞭回队里把陈颂知找来,不顺路的时候他不跟便不跟了,但眼下顺了路,这事还必须得他来办了。”
正这时,一道轻柔的女声传来:“闻将军,我好了,咱们出发吧。”
闻野转头才发现桑泠不知何时已走到身后。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闻桑泠又出声问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顺路呀?”
闻野眸光微沉向前迈进一步,极高的身量给桑泠带来压倒性的压迫感:“你听见什么了?”
桑泠一愣,心口忽的提紧,被迫仰着头才能看见闻野的脸。
“我……就听见你说眼下顺路了。”
她其实压根就没听清什么,只是本就想着闻野昨日所说顺路一事,走近时便捕捉到闻野所说的“顺路”一词。
闻野此时的神情桑泠并不陌生,前世她也偶有几次无意撞见他与下属办公,他便是这副模样。
朝堂之事,军中事务,本也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够插手参与的,更莫说听得一些重要机密,无论有意与否。
闻野静静看了桑泠片刻,脸色稍有缓和,语气却仍是生硬道:“那便出发吧。”
桑泠心知自己或许不巧撞见他谈论公事了,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必闻野多说,自己便手脚并用地先行登上了马车。
纤细的身影躬身入了马车里,直到马车帘彻底落下,站在一旁的士兵才尴尬地摸了摸鼻头,压低声音道:“将军,你对人家小姑娘也太凶了吧。”
闻野眉梢轻挑,不明所以:“我凶了吗?”
士兵点点头,看着这张面无表情时便显得冷厉的俊容,道:“她又不是故意的,兴许真没听见什么,就算真听见了也并无大碍吧,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叫你莫名其妙这么一瞪,估计心里都委屈上了。”
闻野似是仍旧不觉自己哪一句凶了桑泠,但士兵所说的委屈又让他想起桑泠方才乖乖抿唇点头的样子。
他转头看了眼还有微小晃动的马车帘,心下微动,一旁的士兵忍不住又小声嘀咕道:“将军这般不解风情,可如何能讨得桑姑娘欢心。”
怎么就猜错了呢。
桑泠不明白。
接连两天相安无事地赶路,但桑泠心里可一点也不放松。
闻野似乎的确要事缠身,且不知他此番突然顺路要前去江州干什么,但江州之后还有行军队伍在继续南下,他定是忙完便会马不停蹄地离开。
闻野忙碌,这是她上辈子便知晓的事,至此哪能有再多时间让她下手。
这日他们抵达驿站中转,闻野带了几个人骑马赶去了十几里外的城镇,桑泠被安置在客栈里,留有六子和阿毛陪同。
这两人是此次随行的士兵里年纪最小的,六子与桑泠同岁,阿毛要年长他们一岁多。
因着年纪相仿,两人又性格爽朗风趣,几日接触下来便熟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