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两个人一言不发。
江浅原以为，他会问自己和林与驰聊了些什么。
可如今，就单纯并排坐着，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能再坐下个人。
直至车子开出主干路，上了高速，寂静的环境才被打破。
开口的是前排陈助理，他在后视镜里打量这两个人挺久了，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出声，“先送江小姐回去吗？”
闻言，纪祈川反手看了眼时间，缓缓抬眸，望向后视镜，“还早，去会所。”
一边，江浅终于把头偏过来，目光定格在他的侧脸，等个回答，“还有别的事？”
“后面多半月会所没什么事，把你琴拿回去。”
纪祈川这意思，是她在元宵节前不用去了。
琴这种东西，不用放着容易变音，对琴弦也是种无用损害。
而且，那也不是太贵的小提琴。
江浅考虑到自己会手生，答应得干脆：“好。”
从市区到半昙会所，车程四十分钟。
九点半左右，江浅跟着纪祈川下车。
夜里，会所照常营业，灯火通明。
今天没有预约的客人，前台和服务人员轮班，在各自位置上熬时间。
看到推门进来的陈助理后，立即直起身，挂上礼貌微笑。
心想也没人通知她，今天老板会来巡查。
一般是有重要客人，纪祈川才会出现，而且陈助理会提前告诉他们做准备。
现下，让老板喝西北风吗？
纪祈川没再前面多留，带着江浅去了休息室。
跟在两个人身后的陈助理朝前台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提醒她，“去泡壶茶啊。”
“你不想干了？”
前台小姑娘连连点头，“好的，陈总。”
休息室内，纪祈川随意拉开把椅子。
下一秒，门被陈助理从外面关上，“砰”一声过后，吸引了江浅视线。
她把琴盒拎在手里，转念又看已经落座的纪祈川，微微蹙眉，问了句：“不走吗？”
“不急，坐。”
纪祈川身体靠在椅背上，继而挑挑眉，示意她自己对面的位置。
站定了两秒，江浅把手上的琴搁到桌上，最后拉开椅子落座。
视线交叠，纪祈川双手抱臂，指尖在胳膊上有规律轻点。
江浅没躲，身体前倾，企图从他眼里一探究竟，“所以，你有话说？”
“没，单纯多看你两眼，”纪祈川没动，唇角上扬，“我明天飞法兰克福，怎么也得除夕前才能回来，纪家事多，估计再见面，得挺久之后。”
江浅静静听着，没出声。
而后，外面突然传来阵敲门声，打断他们的谈话。
紧接着，细弱怯怯的女音问：“纪总，方便进来吗？”
纪祈川视线没移开，只淡淡扔出一个字，“进。”
得到许可，门把手轻轻拧动，两个服务人员端着茶具和点心推开门。
室内，只有餐具放下的声音。
服务人员弯腰，挡住两个人的交叠视线，几秒后，又起身。
空荡的室内，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服务人员做事利落，三两下摆好盘，而后退后一步，“那您有事随时喊我们。”
“嗯。”
眼前，茶壶里的水冒着腾腾白气，弥散在两个人目光中。
休息室的门重新被关上，江浅的手移到茶杯边沿，指尖感受到滚烫热意，最后慢慢蜷缩，握起拳。
半晌，纪祈川接着刚才的话，慢慢启唇：“我不在这段时间，有事你就联系陈助理。”
这次，江浅出声了，“他不跟你一起去？”
纪祈川眉梢舒展，笑了笑，“我又不止他一个助理。”
有钱人的日子她不懂。
“如果他解决不了，就等我回来。”
这话一出，江浅视线微顿，刚巧，撞上他幽沉的黑眸。
休息室灯光晕人眼，她的目光被蒙上层雾沉沉的朦胧影像 。
眼见，纪祈川忽然起身，边整理着西装袖口边绕过来，江浅的视线就跟着人影慢吞吞移动。
他低着头，侧脸轮廓清晰，语调不急不慢，“帮你这么多，提个要求不过分吧。”
江浅心里一紧，试探问；“什么要求？”
按理说，她也是拒绝不了的。
但总能试试讨价还价。
她的话音刚落，纪祈川就停在身侧。
“本来是想……”纪祈川勾唇，也没往下说，“算了。”
“这地方你去过，度假村那栋私人独栋。”
而后，纪祈川把钥匙反扣在她眼前，单手撑着身体，附身看她，嗓音磁沉，“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去住几天。”
……
接连几日，江浅确实没见到纪祈川。
她不主动联系陈助理，后者也并没有打扰她的意思。
江浅就在Seekrail和出租屋两点一线，好像恢复了之前的生活。
临近除夕，工作的人陆陆续续开始休年假，他们酒吧也迎来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江浅隔三差五就要多加两小时班。
客人多，事故也就频发，喝醉打起来的都是家常便饭。
艳姐作为负责人，前天刚去隔壁派出所做完笔录，赶上大过年的，回来时候直呼晦气。
又不能关起门不做生意，有钱不赚是傻子。
腊月二十七上班前，艳姐提前开了个年终会。
Seekrail还没到营业时间，大门紧闭，她把所有工作人员都叫到大厅，说了十几分钟客套话。
旁边，思思面对老板的虚伪，偷偷啧了声，只有江浅听见了，她抬手朝思思比了个“嘘”的手势。
艳姐还在台上鼓舞人心，“总之啊，谢谢大家这一年的付出，希望明年咱们再接再厉，让Seekrail的营业额更好看。”
“另外，除夕和春节这两天也需要人来上班。”
台下，思思盯着自己脚尖，嘴里嘟囔着，“弄半天是又要说加班的事。”
江浅瞥了她一眼，沉默笑笑。
艳姐：“工资肯定翻倍，想来的可以找我说，没有人主动加班，咱们就按排班表来了。”
等上面人说完，江浅主动开口，“姐，我可以来。”
她另外一侧，赵一扬迅速偏头，瞪大眼睛，压着声音脱口而出，“你想钱想疯了啊。”
话落进江浅耳中，她没动容。
艳姐喜笑颜开，看着江浅，“行，姐知道了。”
还没等艳姐把江浅的名字记完，台下，忽地又传来个清冷男音。
“我也可以。”
众人纷纷往角落看，萧辞眼神淡漠，好似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思思也给惊着了，咽咽口水，在旁边没忍住又小声开口：“辞哥他没病吧。”
一个每天就爱工作两小时的人要加班，说出去，那些稍有名气的同行都得给他发敬业锦旗。
江浅只看了他一眼，萧辞似乎就是在等她的目光，始终望向这个方向。
淡淡收回视线，台上，艳姐似乎也是愣了两秒，笑不拢嘴，而后道：“好好好。”
这会开了足足半小时。
散场时，思思拉着江浅去二楼化妆室。
因着领导讲话，江浅刚才没看消息，上楼前，她低头按亮了手机屏幕。
一条微信弹出来。
江浅解锁屏幕，指尖戳进微信聊天界面，楼上，思思看她没跟上来，探出头，“快点啊，你今天不是早班吗？”
当事人闻声抬头，“你先去。。”
思思也没刨根问底，“行，那你快点啊。”
目光重新落在微信界面，最上面，久违的名字被顶上来，纪祈川的聊天框被打开。
消息显示是十分钟前。
【纪祈川】：去我那边了？
江浅指尖在屏幕上一顿，最后发出两个字。
【江浅】：没有。
还没来得及按灭手机屏幕，猛然，掌心传来震动声，还是熟悉的备注名字。
环顾四周，几个营销在跟吧台调酒师聊天。
江浅拿着手机走到后场，在无人区接了这通电话。
或者嘈杂的自然音，纪祈川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更有磁性，带着低低笑意，“我又不在，你怕什么呢？”
他倒是没绕弯子。
江浅轻呼了口气，“那天，我也没答应。”
确也没拒绝。
在休息室当晚，纪祈川这个要求提出来，江浅问他：“我去你那干嘛？”
她又不是无家可归。
那会，纪祈川离她太近，呼吸萦绕在江浅耳边，“想让你去。”
江浅不懂，“你人又不在，我去不去，有区别吗？”
纪祈川说了和现如今一样的话，“所以，我人都不在，你怕什么呢？”
当时，江浅沉默了，他把钥匙放在桌上，等她拿走。
僵持了几秒，江浅伸手，把钥匙慢慢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