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条斯理地拆着活扣，轻晃手腕，细碎的声音响过，他嗓音低缓，“你觉得呢？”
夜景在窗前匆匆而过，这个问题被抛回来。
江浅视线撇过来，对上纪祈川淡漠探寻的目光。
视线交汇，车内光影斑驳。
江浅冷冷启唇：“反正始作俑者又不是我，怎么都轮不到我跟他解释。”
她也看不懂纪祈川，按理来说，自己和林与驰分手的事他有参与，怎么都得避避嫌，把自己摘干净。
至少，不会选择在短时间内招摇到受害人面前。
随后，纪祈川戴好手表，唇角微扬，“那你替我操什么心？”
江浅：“……”
“我没这意思。”
旁边，男人没再作声，看上去心情不错。
从繁华街道驶向纪家老宅方向，这路上，江浅靠在后排座椅上，轻闭双眼。
接近一个小时，车子最终停在Yoko的工作室前。
江浅偏头，对上发亮的门头。
原以为，江少珩带她来得那次，会是最后一次。
时隔一个多月，再停在熟悉位置，江浅有阵恍惚。
算起来，她和纪祈川正式见面，也是在这。
几秒后，她这边的车门被打开，冷风袭进来，吹凉整个身体。
陈助理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小姐，已经到了。”
“谢谢。”
江浅身后响起一阵关门声，下一秒，纪祈川站在她身边。
他的风衣外套划了一下江浅的大腿，有些痒。
没等她回神。忽地，男人沉沉嗓音传入耳中，“走吧。”
纪祈川先往工作室里走，他的身影落在路面，被拉得很长。江浅每迈出一步都踩得到。
夜里，工作室的风铃传来久违晃动声，摇曳半天才愿停下。
室内，氛围灯光昏黄，显得很有设计感。
Yoko像是早知道纪祈川得来，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
泠泠铃铛声一响，她立即从手机屏幕中抬头，而后，很快起身，“纪少……”
看到纪祈川后面跟的人，她惊讶地收音，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江少珩的侄女，上次她还问过江浅，认不认识纪祈川。
当事人的答案是否定的。
现如今又是唱哪一出？
断断一个月，关系突飞猛进？
Yoko暗暗感叹，这个圈子的人还真是难懂……
然而，本着良好的工作态度，Yoko的目光很快从江浅身上移开，继续恢复如常。“您直接吩咐就成。”
“明天林家有个宴会，我得带个女伴，给她试妆吧。”
Yoko眨眨眼，再次确定自己没看错，“好的，那我先带江小姐去楼上。”
纪祈川点点头“嗯”了声，往旁边瞥了眼，在沙发上坐下。
低垂眼帘，两条腿交叠。
得到允许，Yoko示意江浅跟她走。
江浅拎着包，走在Yoko身后，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赶时间，就随意在门口搭了个化妆台，什么都没来得及选。
这次，Yoko大概认真准备了。
在迈完最后一阶后，Yoko压低声音，还是没忍住偷偷跟她确认道：“你是江老板的侄女，对吧？”
江浅顿了两秒，轻点头，“我是。”
“咱们之前见过，是吧？”
“嗯。”
Yoko证实完自己的猜测，又问：“那下面这位？”
在纪祈川没来之前，她就收到了陈助理的电话，让她今晚准备一下，Yoko以为是纪祈宁要来。
毕竟，这大小姐现在也在老宅过寒假，三天两头派管家来工作室拿衣服。
Yoko还以为这次是她本人得来看看，没成想，会是江浅。
把包拎在腿侧，江浅顺着楼梯旁边的空隙往下看，男人西装革履，姿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翻过季杂志。
收回目光，入眼是几个长衣架，挂着各式各样的礼服，Yoko把它们往一边推，才露出几个崭新玻璃柜。
珠宝整整齐齐摆放在里面，打眼一看，比金店的种类还多。
江浅扫了眼四周，并不想在Yoko这里制造没必要的误会，找了个借
口，“我小叔拜托他的。”
“哦，我说呢。”
果不其然，Yoko也没怀疑，若有所思般点点头，继而走在她面前，去首饰台开灯。
Yoko弯腰，抬手指着区域，“这些都是给祈宁小姐准备的，她在各大杂志或者时装周秀场看中的，但还没搭配戴过，全是新的。”
“因为陈助理也是临时通知，当季的珠宝很少，大都直接送到了纪家老宅，我能翻出来的就这么多，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江浅在玻璃柜子前转了一圈，从钻石项链看到白玉坠子。
最后，她停在Yoko眼前，坦言：“我不太懂这些，但礼服是件像旗袍的新中式，你看着搭吧。”
Yoko怎么都比她要专业。
面前人托着下巴，听着江浅的描述，心里有谱，点点头应声：“没问题，那还是配透点的玉，看着有气质。”
“你也适合这种风格。”
江浅靠在柜子旁边，笑而不语。
就算适合，她也没机会多穿。
毕竟，酒吧里的男客人只喜欢披块抹布的女DJ。
……
另一侧，工作室楼下。
一通电话打断纪祈川翻杂志的动作，从兜里掏出手机，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屏幕。
看见来电显示后，他往二楼楼梯口瞥了眼，随即，起身去接电话。
与风铃声隔绝后，纪祈川的“喂”混在微弱电流中。
背对工作室的光芒，他整个人被镀上层金色，在浓浓夜色中，身形修长高挺。
逆着冷风，他喊了声舅舅。
那边，出声的是纪严，语调微扬，“你小子最近忙什么呢？”
纪祈川笑，应承了句：“我哪有您忙，房管局的事肯定比我这生意难解决。”
纪严似乎在那边点了根烟，打火机开盖后几秒，传来阵重重呼吸声。
“少跟我贫啊，今儿个我跟京音的老校长吃饭，席间校方那边办公室主任突然提起你帮一个女学生办学籍的事。”
纪祈川抬手，看了眼时间，也没瞒着的打算，“是有这回事。”
京音演奏会那天，他陪江浅看了一整场表演。
陈助理替他出席，还是照着老规矩，开场后就离开了，为的就是江浅学籍的事。
只不过，没让当事人知情。
见纪祈川也挺坦然，纪严又问：“老爷子知道吗？”
纪祈川话里混着风声，“就这么点事，哪用跟他老人家报备。”
“我今晚可是听清楚了，那姑娘是江家的人，”纪严话说一半，停几秒，又重新开口：“你这人我是知道，江家的事，你从来很少参与。”
就连纪祈宁联姻，他这个亲哥也没多过问。
当初，纪祈川孑然一身出来，就是为了闯条自己的路。
纪家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沾了老爷子的光，分布在京城的机关单位，他们纪家，就出纪祈川一个生意人。
他的个人能力确实超出联姻带来的利益，故此，老爷子只能劝，总不会直接拍板。
所以在得知他掺和到江家的事里，那瞬间，纪严说自己不惊讶是假的。
纪严听那边没声音，又继续道：“别说你是随手做的好人好事，我是舅舅，都这么多年了，知道你没这品德，要我说，总归咱们家得出一个去联姻，既然祈宁这么抗拒，你替她得了。”
一举两得，谁都高兴。
回眸，纪祈川透过玻璃，看空空荡荡的室内。
江浅还没下来。
握住手机，他的掌心溜进凉风，被吹得冰凉，而后，喃喃道：“没那么简单。”
“没有江少珩，老爷子也得给祈宁选别人，不是逃过了一个江家，她就能摆脱联姻的命运。”
就像江浅，作为她的小叔，江少珩考虑了一家又一家。
只要她不松口，江家就再换个联姻对象。
对于纪祈宁来说，江家至少是现如今为止，她最好的选择。
这是句实话，纪严在那边沉默了一阵。
良久，再开口时，纪严换了个思路，只问他这个人，“那也就是说，你现在其实并不排斥和江家联姻了。”
纪祈川刚刚没明确拒绝。
视线没从工作室中移开，纪祈川眼眸深邃，情绪不明。
他启唇，语调像是没什么办法，“是她排斥。”
纪严问：“谁，祈宁？”
纪祈川没作声。
“问你呢，关祈宁什么事，她正是任性的年纪，老爷子多劝劝估计也能想开……”
眼底，忽然出现熟悉的身影，江浅在不远处站定，似乎往他刚刚落座的地方瞧了眼。
而后，环顾四周，最终隔着反光玻璃对上视线。
这次，她没直接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