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门牌号，门是虚掩着的，一点微弱光芒透进眼底，像是特意为他留的。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抬手，纪祈川的指节在门上叩了两下。
紧接着，江浅的声音缓缓响起，“进。”
在纪祈川推来门的前一秒，她直起身，先一步把目光递到门口。
她只卸了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甩掉高跟鞋，方便收拾自己的琴。
江浅目光移到他怀里的花束，笑道：“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
江浅接过来，双手捧着，“谢谢老公。”
纪祈川一挑眉，“现在叫得这么顺口了？”
来了趟海城，换完水土，连称呼都自然而然改了。
江浅：“你本来就是啊。”
“这花真好看。”她凑上闻了闻，而后，又塞回纪祈川手里，“帮我拿一会，你在旁边坐着等一会，我还有东西没收完。”
在她转身之际，纪祈川偏头。
目光触及之处，正好是还没拉上拉链的琴盒。
纪祈川神色沉静，问了句：“你现在还是用这把琴？”
江浅背对着他，照实回答：“不然呢，这把琴我得用一辈子。”
纪祈川笑了，“哪有一辈子不换琴的艺术家。”
“纪老板，你这琴买的太贵了，”江浅拎起琴盒，又开口：“而且有特殊意义的。”
当初在纽约换弦保养，有一次不小心在店里被磕了一下，江浅那周都没睡好。
她得一直留着。
……
海城演奏会结束后，两个人在这边待了几天。
橙子结束了自己的工作，还得回分公司带其他人，后面也就没再跟着江浅。
春天，气温回升，海城这边度假的很多。
纪祈川带她来了一处度假酒店，直接连接海滩。
沿海地带，光是在沙滩上坐着看看东升西落，都是一种浪漫。
纪祈川联系了楚聿白，后者说海城每个港口都有他的产业，让江浅挑喜欢的。
“行，那我问问她。”
彼时，他们真在度假村的别墅客厅，江浅在不远处翻着曲谱。
电话那边，楚聿白意识到他想挂电话，继而开口：“你们两还没办婚礼，就度蜜月？”
“我老婆在这开演奏会，顺便过来玩的，不是度蜜月。”
楚聿白：“听你这么说，我还有点不适应。”
“前几天烟宁还在家里问，等你们结婚，我要送点什么。”
纪祈川想了几秒，最后直接提：“你停在京城A港的那艘邮轮，我挺喜欢的。”
“那都四年前的了。”
楚聿白意思是，他要是喜欢，自己可以送他个新的。
“不需要，”纪祈川抬眼，看了看远处正在练琴的江浅，“我就要那个。”
楚聿白不明白这少爷的意思，后来左思右想，突然记起段回忆，“我记得，当初你带江浅……”
似乎就是那艘邮轮。
这就说得通了。
楚聿白倒没直接答应，他告诉纪祈川：“但这事得问问我们烟宁，那艘邮轮很多东西都是她填的，不知道舍不舍得。”
纪祈川记得江浅说过，连电影和画廊都是苏烟宁的手笔。
“回头我去说。”
楚聿白笑了，“那她估计会给你这个面子。”
两个人没多聊，因为江浅叫他过去，利落挂断这通电话，纪祈川顺势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边走过去，他看着江浅，出声道：“怎么了？”
江浅弯腰，回头看了一眼纪祈川，把琴收起来，“没事，我练完了，不是说这边有私汤能泡吗？”
这边是海城最大的度假村，设备齐全。
听说之前和洛闻舟有点关系，但后来被一个从国外回来的风头商人打理着，生意如日中天。
私汤是每栋一处的。
纪祈川点点头：“那先吃饭？”
“好。”
下午两点钟，江浅围着浴巾下池。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泳衣，温热的水末过锁骨，腾腾升起的蒸气落在脸颊，江浅的眼眸都带了湿润水光。
私汤在别墅内，密闭性很好。
雾气朦胧中，纪祈川朝她这边走过来。
江浅往后面一靠，定定看着他。
男人靠近时，池子里的波澜迭起，从锁骨涌向脖颈。
一瞬间，感觉身体都热了。
纪祈川在她旁边停下，偏头道：“靠我近点。”
他掌心的温度比私汤的水还要热。
贴在江浅的腰上，又慢慢移到大腿。
江浅缓缓靠在他怀里。
纪祈川的笑落在她耳边，“裹这么严实？”
这浴巾一圈一圈，把江浅缠成了个粽子。
“防我啊？”
江浅果断“嗯”了一下，故意出声：“就防你啊。”
然而，纪祈川只是揽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纪祈川突然想起楚聿白的话，“婚礼之后，咱们去度个蜜月，你把时间空出来。”
他们之间待在一起的时候实在太少，两个人凑出来的时间还是提前预约的。
多亏楚聿白提醒了这一句，他才想起要告诉江浅一声，把时间安排一下。
“我知道，早跟Sini说过了，但我可能婚礼前还有个演奏会，在国外。”
纪祈川点点头：“我知道，看了你的日程表，下周就飞？”
她“嗯”了一声。
“婚礼那边的事，我盯着呢。”纪祈川把她抱紧，继而吻了吻江浅的耳垂，开口道：“什么都不用想，我可以安排好一切，你到时候，只需要做个漂亮的公主。”
……
婚礼的前一周，江浅还在意大利。
期间，她收到很多纪祈宁的消息，说是能不能让她哥给自己换一身别的伴娘服。
江浅回她，说是可以。
【纪祈宁】：我哥说不行，她说我挑那些和婚礼场地撞色了。
【纪祈宁】：算了，我也就是个背景板，到时候让他给我包一个大红包，当作补偿好了。
【江浅】：那是一定的。
江浅以前朋友就少，后来去了国外，一年到头地飞，压根交不到朋友，只认识了不少合作方。
幸而，纪祈宁和苏烟宁都愿意来帮忙。
【纪祈宁】：行，那先不说了，我得去看看主楼的红灯笼挂好没。
看得出来，老宅忙得不可开交。
偏偏，江浅这边离不开，她后天还有一场，让Sini订了最近的航班。
飞回去第二天，江浅就得结婚了。
具体的仪式流程，设计场地的团队那边发了几份电子版，江浅第一次觉得比起五线谱，文字难背多了。
江家规矩都多，在中式流程上写了满满三页，前几天，江浅挠着头看了一遍。
最后给纪祈川发消息。
【江浅】：这真的是结婚？
【江浅】：我以为我进了个剧组。
她大概真的还算是理性偏多的人，不认为很多老一辈留下的，声称不能破坏的旧俗能影响两个人的感情。
纪祈川更是这样的人。
【纪祈川】：有些流程可以删。
第二天，江浅就看见了最新版，三页半。
她还是决定背。
忽然就想起，纪祈川曾经在香堂抽过的那支烟，他之前说过，怕是真的有因果循环。
关于他们感情的，两个人一点不敢赌。
幸而，意大利这边的演奏会排期松散，还有两场是和一位美国钢琴家同台，她要演奏的部分比往常少得少。
每天不是练琴就是背婚礼台词。
Sini笑称，她都不用去现场看了，听江浅讲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流程。
夜里，江浅和Sini两个人在酒店行政酒廊坐了一会。
坐在高脚凳上，江浅双腿垂下，“其实我一开始拿到这些单子的时候，觉得很麻烦，但一想到是和纪祈川结婚，就突然觉得这短短的流程，也说不完感情本身。”
Sini帮她拿了杯白开水，自顾自坐在她对面，“其实一开始，我真没觉得你能结婚。”
江浅是她见过对工作最拼命的人。
在国外演出那么多年，也有不少优秀的男人追求过她，但江浅无动于衷。
Sini一度觉得江浅就该为了事业拼搏一辈子，至于感情，有了钱还要什么感情。
江浅笑笑，喝了口Sini递过来的水，“不是纪祈川的话，我确实也没想过结婚。”
Sini笑笑：“行啊，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了。”
Sini说了句“客气”，又继续问她的打算：“那结婚之后呢，是想少接点国内工作，还是干脆退居二线，其实皇家乐团这边建议过我，问你想不想做技术指导。”
Sini都没问江浅，直接拒绝了。
她觉得江浅如果想做技术指导，也是回国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