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鸾犹疑:“可谢道君那边……”
童霜玉略略思索了一瞬。
魔域土壤贫瘠,魔物也不以人间五谷为食,更别说油盐糖诸般辅以调味的东西。
事物从来以少得以稀罕,在青魑的眼里,这种有着从没尝过味道的小方块便是最喜欢的东西。
童霜玉离开魔域的时候,偶尔也会捎带一些回来给她,但却是有定量的——反正窦沉骁偶尔也会投喂一些给她,小孩子吃糖不能没有节制。
不过近一个月的时间,青魑作为安防卫的首领,负责护卫麟游宫以及看守窦沉骁,童霜玉给她下了死命令不能吃窦沉骁给的任何东西。
这样算下来,孩子或许真是馋得久了。
“那就给谢艳秋送些过去。”童霜玉道。
得了童霜玉的允诺,朱鸾也算是松了口气,便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往谢艳秋那边添了一些琉璃糖与小食,却哪想被谢艳秋拦住,问她是否有秋日存下来的桂花。
魔域哪里有这东西,植物能存活下来便已是艰难,更开花的更加罕见,朱鸾当即便想一口回绝了。
可是想到童霜玉对这位谢道君的态度……
拿捏不清。
终究不是个十分过分的要求,还是遣人去了混沌城,买了一小坛干桂花回来。
有了朱鸾在童霜玉首肯下的放水,青魑终于打听清楚谢艳秋在沥风斋暂住的院落位置,并为此专门腾了个空闲时间出来。
那是是在一个阳光和暖的午后。
小女童背着那把超过自己身高的长枪,怒气冲冲冲到玄梅院门前,一脚将院落的门扇踹开:“姓谢的,你给我出来——”
院中静谧,冬日午后的光亮落了一地,院中艳红色玄梅已经半开,花瓣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投落婆娑碎影。
除了几个面色微露惊讶的侍女与安防卫,并没有人露面出声。
青魑鼓着个小脸,气呼呼的,随便揪住一个侍女问:“谢艳秋呢?”
“谢道君……”侍女认得青魑,自然不敢怠慢,利落的回答道,“在后院。您顺着这条廊道向右走到尽头,再拐便到了。”
青魑放了侍女,气势汹汹的冲进去。
整个沥风斋都是按照童霜玉的审美与起居习惯修建的,青魑常去沥风斋,熟悉这套构造,因而很容易便找到了侍女所说的地方。
但是并没有瞧见那个叫做“谢艳秋”的陌生人影,反而闻嗅到一种蒸腾着的好闻味道。
青魑吸了吸鼻子——她是魔物化形,对于这些独特的味道再为敏锐不过,尤其这味道里面有着几分琉璃糖的那种香甜,很快便循着气味的踪迹,找寻到一处半掩着的门扉。
沿着门扉悄悄向里推开,看到房间内一个层层叠起的大圆盘旁站了个穿着素白色衣衫的青年。
青年长发半束,衣领密密的叠了数层,衣衫上每一个扣结都一丝不苟的系着,穿戴严实,几乎不露半分肌肤。
与魔域惯常的风格截然不同。
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能瞧见半个侧面,轮廓精美而流畅,似有一种出尘的疏冷气息。
很是好看。
青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向前探身,却不想背后长枪的枪尖一下子撞到门上,极为鲜明的“吱呀”一声在耳中刺响起来。
那青年自然也侧目看过来。
看清他正面五官的那一瞬,青魑下意识的在脑海中搜寻自己见过的雄性——魔主自然是整个魔域最好看的雄性,虽然风格不同,但是立场要坚定,所以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那不算魔主的话,向下数着……
好像也只有幽桓沼的白诸哥哥,白头发白晶角,从视觉感受上来有些相似。
青魑的小脑瓜还在高速转动着,便听那青年隔着遥遥的一段距离开口问她:“小姑娘,你找谁?”
“关你什么事!”青魑本能的开口给他反怼回去。
怼完之后反应了一会儿,觉得好像不太好,便板着小脸,又补问了一句:“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谢艳秋看这小姑娘脸蛋儿支得鼓鼓的,瞪着眼睛质问他,一瞬间回想起记忆中那个转着眼珠打量他的少女。
神态气劲儿有着七八成的相似。
话语出口时,不自觉便软了几分:“我被关在这里。”
“关在”两个字立刻触发了青魑脑中的关键词。
在大殿地牢中的时候,窦沉骁便是这样同她说的:“因为有一个男狐狸精住在玄梅院,勾引你们殿下,把她迷得七荤八素。她听了那狐狸精的谗言,才总是看我不顺眼,如果你能想办法把那男狐狸精赶走……没了干扰,我们自然很快就和好了。”
青魑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
长得很好看。
住在玄梅院。
眼前这个人肯定就是魔主说的那个男狐狸精谢艳秋!
确认了这一点,再好看的面孔在青魑面前也不存在了。
小女童反手从背后摸了长枪,横扫
出风声,直接向谢艳秋的方向飞砸过去——
第18章 第18章桂花糕
朱鸾收到青魑在玄梅院横冲直撞,要和谢艳秋出手的消息时刚从沥风斋出来。
她吓了一跳,当即问:“怎么一回事,你同我详细说说。”
前来报告的侍女口齿清晰利落,三两句便将当时的境况形容明白:“原本青魑大人来玄梅院便有些稀罕,她要寻谢道君的位置,下属们不敢拦阻,便如实告知了。却终归觉得奇怪,便多了点心思留意……”
青魑是魔域六域主之一,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不管她的阅历心智如何,在实力上于其他魔修无疑是压倒性的优势。
更何况谢艳秋还被童霜玉加了封灵锁,用不了灵力。
来不及多思,朱鸾当即随着侍女向玄梅院的方向赶过去。
殿下交代过要看好谢艳秋,尤其要保证他的安危。正好今日殿下不在魔域,若是出了事情……
玄梅院中的境况倒是比想象的要好些。
或许是顾虑着这是终归是童霜玉的院子,青魑并没有大肆破坏,院中各处摆设都保持着原样,那几树半开的红色玄梅也完好无损,于午后风中沙沙作响。
朱鸾穿过前后相通的廊道,按照院中侍女所指引的位置去寻青魑,然而才走到廊道的拐角,便听见有小女童的声音疑惑响起。
“所以你们那里,不仅有很多的好吃的,还有这种闻起来香香,颜色漂亮的小花?”
“是。”温和的青年声音回答她,“每个季节有不同的花,也有不同的颜色、气味和形状。有的无毒,可以食用,有的却不能。”
“那你说的这个桂花,它长在树枝上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一簇一簇,细小的瓣儿,团攒在一起。”
朱鸾脚步停驻,遥遥隔着廊道的栏杆向声音来处望去。
就见日光和暖的院落中,穿绿衣的小女童坐在庭前,双腿平伸着,腿上搭着有她两个身高的长枪,左右压着摇晃玩耍。
一边玩,还一边回头向半敞着门扉的房间中看。
安静平缓,很是和谐。
朱鸾不由侧眸看了跟在身边的侍女一眼。
侍女也眼露惊讶:“方才报告大人前分明不是这般模样……”
那时院中传来的声响吓人,青魑的魔气凶戾,喝住一众安防卫与侍女,谁也不敢上前劝拦,只能尽快去告知朱鸾。
哪想朱鸾来了,竟是另一番场面。
“罢了。”朱鸾轻叹了一口气,道,“先这样吧。”
另一边,青魑并不知道朱鸾悄无声息的来过,又悄无声息的离开。
小女童在问完自己感兴趣的问题后,脸蛋儿一板,严肃道:“别以为我好声好气的同你说几句话,便是原谅你了。都怪你这个……”
话没有说完,便见青年将蒸腾着热气的竹笼掀开。
一股浓郁的香甜味道飘散出来。
青魑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什么?”小女童的眼睛几乎都要长上去了。
“是桂花糕。”谢艳秋说。他用夹子取了两块放在盘中,递到青魑面前,“要尝尝吗?”
青魑不言。
青年微微垂眸,语气没什么波澜的道:“她只说不让你吃魔主给的东西,应当没说不可以吃我给的。”
青魑:“……”
小女童的神色瞬间纠结起来。
她一向严格遵守着童霜玉的命令,殿下说不行的事情决不能违反,在整个魔域几乎只听童霜玉的话。
但谢艳秋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殿下确实没说过。
她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心动:“那你先吃。”
谢艳秋从盘中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青魑这才半信半疑的伸手。
小女童两只手捧着这微微发烫,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糕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你平白无故的请我吃糕点,是有什么图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