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后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七年前刻的?”
一听到这个问题,喻挽灵不受控制地猛抬头,紧张地瞪着江斯澄。
他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俩人的目光再次碰撞,在空气中进行激烈的交锋。在这场无声的战役中,喻挽灵很快败下阵来,她垂下脸,目光飘向了别处。
她努力想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是那段经历太痛苦,只要稍微提及,一幕幕的回忆就会像放电影一样,开始在她的脑袋里自动播放。
12岁的她蜷缩在带霉味的被子里,堂哥拿着圆规在她背后密密麻麻地扎图案,堂姐用力捂住她的嘴唇,压低声音威胁她:“不许发出声音!”
当时她只能强忍着疼痛默默流眼泪,眼泪把枕巾都打湿了一半。
江斯澄看着眼眶已经泛红的喻挽灵,在明亮的灯光下,她的任何微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以前我就给那个小偷‘写’了两个字,他就不停地嗷嗷叫,像你这种程度……当时会不会觉得生不如死?”说到这里,江斯又问:“你当时应该很痛吧?”
他的问题听似关心,可是表情却没有丝毫同情,更像幸灾乐祸。他继续说:“七年前,那本杂志报道了我的事情,但是发行不到一个月,就被紧急撤刊了,杂志社紧急收回还没卖出去的期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喻挽灵的视线落在圆规上,虽然她已经被回忆搅乱了心神,但是还是能理智地思考。她将过去的情景和他的话联系起来,试图找出共同点,忽然在繁杂的
回忆里抽出了一丝线索。
“七年前他们是用圆规扎的……那本杂志……也是那年出的……他们……是不是在……模仿你?!”
“看来你不算特别蠢,”他变相地认可了她的回答,虽然话说得不太好听,“当时很多傻缺小孩觉得这样很酷,居然也想试试圆规‘刺青’。”
喻挽灵有印象了,她记得堂哥还问了堂姐一句:“看下那本书,她儿子是怎么弄的来着?”
看来他们说的“那本书”就是那本杂志。
这时,江斯澄拿起圆规,放在手心里转了几圈,漫不经心地说:“我妈妈不是要求你们录我喝药的视频吗?其实我自己录了,你拿出手机来,我传送给你。”
话题突然急转弯,让喻挽灵懵了,她愣愣地拿出手机,伸长手臂递向他。
结果手才伸过去,就被江斯澄用圆规的尖头抵住。
他的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喻挽灵根本没时间反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上了当。那根尖针抵着她,那块肌肤被压得往下凹,只要她敢动,他稍一发力就能划破她的皮肤。
喻挽灵盯着这把圆规,紧张地问他:“你想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恐惧起来,喉咙发紧,声线也在颤抖。
“你费劲心思在我面前刷存在感,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喻挽灵瞬间明白了:他想逼出她的实话!
“什么?什么目的?”她装傻,假装不明白。
江斯澄冷笑一声,扬起手中的圆规,作势要动手,喻挽灵这回是真的怕了,瞳孔都不受控制扩张,她失神地大喊:“是我妈妈叫我要多讨好你!”
江斯澄停止动作,听她说。
“我妈妈说你们家有钱……我要是能和你拉拢关系……说不定能捞点好处……”她说得很急,生怕他不信,还加重语气强调。
江斯澄嗤笑一声,放开她,还示意她去看她那双不停颤抖的手。
“可是你抖得很厉害,是因为还在撒谎而心虚……还是害怕我在你手上‘写字’?”
“我怕你在我手上‘写字’!我刚刚说的是真的!这回我真的没有骗你了!真的!”喻挽灵赔上讨好的笑,但是她的笑容太僵硬,反而显得滑稽。
但是她这幅滑稽的样子还真的能讨好江斯澄,他停止了逼问,一只手托住下巴,笑得顽劣,“逗你玩的,我就是吓吓你。你这么怂,在学校被欺负都不敢追究到底,给你一百个胆也不敢谋害我。”
看来自己已经解除怀疑……喻挽灵顿时松口气。不过,她可不相信他只是“吓着玩”,怕他还会捉弄他,她赶紧缩手,想把手藏在桌子底下,但是江斯澄已经发觉了她的意图,出声叫住了她。
“等等。”他轻轻一抛,圆规掉在了喻挽灵的手边。
“这是新的,送你了。”
喻挽灵离开餐厅才终于有空看手机,手机收到好几条消息,都是喻香秀发的,她在问他们今晚说了些什么。
她嫌打字麻烦,没有立马回复,而是在走回房间以后给母亲打电话,在电话里简单叙述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
“所以……他在怀疑你是吗?”
“嗯,但是后面他好像又相信了,说给我胆子也不敢谋害他。但是还有一件事让我觉得挺奇怪的,就是……”
喻挽灵把传纸条的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后来我又去找了那个女生,她不肯承认自己写了道歉信,但是她告诉我写纸条的事不是江斯澄怂恿的,他没参与……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斯澄主动认了。”
喻挽灵一边说一边照镜子,她发现后背的衣服几乎被汗浸湿。
都是在餐厅的时候被吓出的冷汗。
喻香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思索良久才幽幽开口:“我怎么感觉……他在故意激你,想引导你讨厌他。”
喻挽灵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她呆了一下,赶紧问:“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先看看他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吧,如果他特别防备我们,就说明他还在怀疑。……先不说了,很晚了,你早点睡。”
“好。”
喻挽灵快速冲了一下凉以后躺倒在床上,她打开今天的天气预报回放,闭上眼睛静静地听。
女主播用甜美地声音播报道:“现在已经进入秋分节气,天气渐凉,夜晚逐渐变长……”
正听着,窗外泄进一丝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睁开眼睛盯着窗外,回想了一下今晚和江斯澄的对话,心里不禁感慨:原来,撒了一个谎,后面就得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第11章 秋分(三)乞求他不要暴露她
秋岚到家的时间是周一晚上十点半,这时候喻香秀正和喻挽灵待在一起。喻香秀怕喻挽灵在学校吃不好,经常会给她准备一些营养宵夜,秋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喻挽灵正在吃宵夜。
喻香秀的铃声响起,两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即对视了一眼。
喻香秀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喂?秀姐,小澄这两天喝药了吗?”
“这……我也不知道……”喻香秀迟疑地回答,“他坚持要端进房间里喝药……他说他会喝,反正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喝药。”
“哦……这样啊……”秋岚应道。
喻挽灵竖着耳朵听得很仔细,听秋岚的语气,感觉她好像并不意外。
“我早猜到你劝不动他,别人很难劝动他去做他不愿意的事。”
喻香秀不知道秋岚打这通电话来,还有没有其他指示,便试探道:“那……该怎么办呢?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了,我就是想问一下情况,昨两天太忙了没时间问你,行吧,也不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没有~没有打扰,我也还没休息。”喻香秀客气道。
秋岚也客气地应了几句,随即挂了电话。
喻挽灵盯着手机,确定电话已经挂断才开口:“妈妈……我给江斯澄送药的事,他会不会告诉秋岚阿姨啊?”
“不会的。”喻香秀说得很肯定,“我感觉他不是个多事的人,而且他们俩母子不是很亲密,一般都是秋岚叫他做什么他就照做,他很少主动找他妈妈说话。”
“那就好……”喻挽灵稍微放心了些,秋岚不希望自己勾搭她儿子,要是被她发现了,估计会辞退母亲,那他们就更没有机会去接近江斯澄了。
喻香秀收拾好她吃剩的餐盘,叮嘱她早点休息,喻挽灵点头,听话地上床。
“我现在就睡,走的时候帮我关一下灯。”
喻香秀走了以后,喻挽灵闭上眼睛尝试入睡,但是总都睡不着,躺了一个半小时,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忽然感觉到尿意。
她睡的房间只是一间客房,面积小,位置偏,房间里也没有厕所,洗漱和如厕都得去一楼的公厕。所以她很不喜欢睡着觉又起来上厕所,下了晚自习以后都尽量少喝水,避免频繁上厕所。但是今晚母亲给自己做了燕窝红枣羹,这种汤水多的东西吃下肚,过了一两个小时就会想上厕所。
喻挽灵摸黑走了一段路,这里太黑,看不太清楚,她只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边照明一边走。又往前走了一米,她隐隐约约听见了争吵声。她没再往前走,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幻听,赶紧关掉手电筒、手机也调成静音,在黑暗里蹑手蹑脚地往声源处挪动,试图听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