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她来到了契丹王城,从一个风暴中心,来到了另一个风暴中心。她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有了撼动局势的能力。
魏嫣然轻轻拍了拍乌兰的肩膀,柔声问道:“女真贵客三天后便到,你可有什么打算?”
乌兰刚欲开口,却又停住了。她微微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是怕契丹表面求和,实则暗藏杀机,再打大梁的主意。”
魏嫣然微微一笑,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坦然道:“不错。而且能击退契丹的纪时泽,如今因我身在契丹,难免投鼠忌器。到时候说不定大梁真的会出什么事。”
乌兰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仿佛被这番话击中了要害。她想起正是自己将魏嫣然绑来契丹,如今契丹还要拿她来威胁纪时泽。魏嫣然却毫不计较,不仅为部落的人制作义肢,还答应解决石油困境。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乌兰心中满是愧疚,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她抬不起头来。
她微微咬了咬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嫣然,我……”
魏嫣然微微一笑,轻声道:“罢了,不想说便不说吧。咱们聊聊你兄长吧。他何时归来?这王城之中,能信得过的人实在不多。他若回来,我也能放心些。”
乌兰听到“兄长”二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释然,不再像方才那般难看。
她的兄长木赤,对她向来极好,也是她心中最信任之人。想到魏嫣然如今处境危险,自己又怕护不住她,要是兄长来了,他也能放心些。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我兄长此刻尚在外地,不过我写封信,让他速速回来便是了。我也有些想他了。”
魏嫣然见自己达成了目的,微微点了点头,她随着乌兰一同进了府邸,随后分道去各自的房间。
乌兰急着回房间去给木赤写信。
而魏嫣然则并不着急地散着步,心中不断思索。
对于大梁而言,绝不能让女真加入契丹。女真虽如今已落败,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旦女真归附契丹,契丹势力必然大增。
且契丹现如今的可汗,绝非良善之辈,其心狠手辣,阴狠得可怕。
如今局面,契丹是与大梁交好,且大梁刚打不一仗。
而能领兵的纪时泽虽然仍旧能制住契丹,可她身为纪时泽的掣肘,正在契丹王城。
那可汗十分有九分,必定会对大梁动歪心思。
如此之下,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把契丹这潭水搅浑。
她所认识之人虽不多,木赤便是其中之一。木赤愿违背命令放乌兰离开,足见这兄妹二人情谊深厚。
如果她能让木赤登上契丹可汗的位置,那到时候乌兰如今这般信任她,木赤亦会对她投鼠忌器。
到时候,她不必担忧自己的安危,也无需担忧契丹与大梁起战。
如此思量着,魏嫣然缓步回到了房间。她走到床边,轻轻坐下,随后趴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掰着手指,眼神中透着几分迷茫与思索,似在权衡着未来的种种可能。
此招虽险,却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而且一时半会,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魏嫣然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的,忙盖上被子,捂住脸,把自己包裹起来。
404忽而轻声出言:“宿主,地质报告出来了,三日后王城地下的休眠火山便会喷发,到时候整个王城便会化为灰烬。”
第45章 乌兰的决定
“你说什么?”魏嫣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心中惊愕不已,整个人愣住了。她再也维持不了趴在床上的慵懒姿态,一把将被子掀开,坐了起来。
休眠火山就在王城地底?
而且火山三天后就会爆发?
魏嫣然惊讶过后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她如果只是自己的话,那想办法逃跑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王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无辜的百姓、忙碌的商贩、穿梭的行人……
若是火山爆发,他们又该如何?
要一同葬身火海?
404的声音平静而机械,道:“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相信,所以又仔细勘测了好几遍,结果确实和我上一任宿主预言的一样。”
魏嫣然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迷茫,“你上一任宿主?”
404道:“是的,我上一位宿主是一位地质学专家。”
魏嫣然心中一片混乱,但她已经顾不得其他问题了。
契丹一定不会让她离开王城,即使她把地底有休眠火山,而且三天之后会爆发的事情告诉王城的人,他们也一定会以为那是她为了逃走而故意编造的谎言。
而且恰好,三天之后女真部落的人就要来契丹,那到时候不但没有人会信的话,还会觉得她是故意破坏契丹和女真的关系,对她更加严防死守。这三天里,她想做些什么拯救王城里的人就更加不可能了。
魏嫣然眉头紧皱,双手紧紧握着,牙齿咬的咯咯响。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的危机,她像是一个抱着个定时炸弹。这次的问题不是解决炸弹,而是在时间的规定范围之内,把人群疏散。
突然,魏嫣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她慢慢冷静下来。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
是个人都会知道,她身为大梁人,一定不想要契丹和女真站在同一阵线。
那么……为了不让她轻举妄动,心生破坏之意。不让她知道这个消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她只要不知道,那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是她作为契丹内首要的看守人员,怎么会前脚去了部落地,后脚那一队士兵就那么碰巧来驱赶部落地的人,还给她传递了消息。
不对劲,契丹不可能这么傻。
魏嫣然思索着,心中风起云涌。下一刻,她翻床下地,跑出了房间。
打开乌兰的房门,魏嫣然站在门前呼呼喘气。
房间里,乌兰刚刚写完了信。她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未干透。
她抬眼看到突然来此的魏嫣然,很是吃惊,忙放下手中的信,关切地询问她:“怎么了?”
魏嫣然赶紧收敛下情绪,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和你待在一起才安心些。你是不是要去送信,我们一起去。”
乌兰点点头,并没有察觉到魏嫣然有什么不对劲儿。
在她眼中,魏嫣然身为大梁人在契丹本就危险重重,自己是她唯一所熟知的人,她想要依靠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她将信封在信封里,便扯着魏嫣然的手走了出去。
二人一起来到了府邸的门口,打开大门,只见几个士兵守在门外。
他们身姿挺拔,面容严肃,拱手道:“公主,可汗有令,为了防止世子妃在王城遭遇不测,我们特此来守着,还望世子妃谅解,夜深露重就不要出行了。”
他们的姿态虽然恭敬且谦卑,但是手里的武器泛着冷光,仿佛二人只要不听从他们的话,便会立刻出手。
乌兰摆摆手,“没事的,有我在不会有危险。”她的心中虽也有些疑惑,但是也明白,魏嫣然确实很重要,父汗找人来保护也情有可原。
那士兵却依旧坚持道:“王城之中有几伙人知道了世子妃是大梁人,已经密谋想要将其抓走。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不要让世子妃出去为好。”
魏嫣然心中冷笑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这是一种变相的囚禁,不过是冠以保护之名。
然而乌兰却并未察觉,她觉得待在这里确实是比待在外面要安全得多。她回头对魏嫣然道:“嫣然,那你就先待在这儿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仿佛觉得自己不能陪伴魏嫣然是一种失职。
魏嫣然看着那群阻挡她去路的士兵,却并没有乖乖听话。
她见乌兰欲行,忙伸手扯住乌兰的衣袖。她微微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乌兰,“不要信他们,我们去王宫。如今女真的贵客正在做客呢。”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士兵们听到此话瞬间瞪大了双眼,他们万万想不到,眼前这女子竟能如此精准地猜中他们的行动目的。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暴露。
士兵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武器,眼神凶恶地盯着魏嫣然。无论如何,不让魏嫣然打扫可汗会见女真贵客,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今夜必须要把魏嫣然拦在这里。
魏嫣然看着他们欲作攻击的姿态,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峻与嘲讽,。仿佛在嘲笑他们不自量力。
她缓缓道:“怎么了?你们还真敢杀我不成?我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你们这群人就是千刀万剐也赔不起。”
“你……”握着武器的士兵们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
魏嫣然说的没错。魏嫣然活着对契丹大有好处,但如果她死了,率领重兵的纪时泽也得踏平契丹不可。
状况之外的乌兰看着这两方人的对峙,有些懵。直到看到两方人不留余力地威胁对方,她才明白,女真贵客现在真的在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