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纪德清和许世卓匆匆进屋的时候,房间里只有魏嫣然孤零零地坐在床边,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纪德清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问道:“世子妃?世子殿下他……”
魏嫣然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没有半点精神,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走了,战事急。”她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仿佛透过那扇窗,能看到纪时泽远去的背影。
“啊,这样啊。”纪德清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世卓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着魏嫣然走出房门,他急忙追上,急切地问道:“世子妃,那粮食……”
纪德清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许世卓脑袋上,没好气地说:“你有没有眼色,人家夫妻分离呢,你还想着你那粮食。”
许世卓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实在是灾情要紧。”
魏嫣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去群山找王员外,我不能一次性给你,会分批次的。”她知道许世卓的难处,也明白纪时泽的无奈,只能尽力去平衡。
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微弱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脚步也变得失魂落魄。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育婴堂。
这是纪时泽下令建造的一所收养无父无母孤儿的地方,张伯伯和张婶娘闲来便会来此帮忙,魏嫣然也时常会过来。这里对她来说,像是一个温暖的小窝,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
“世子妃,我陪您进去吧。”纪德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魏嫣然这才发现他一直跟着自己。
“你来做什么?”她冷冷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
纪德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世子妃您失魂落魄的,我怕出事所以跟着。”
魏嫣然瞪起眼,反驳道:“哪有?”
她才不会为纪时泽失魂落魄,只是...心里有些乱罢了。
纪德清却只是笑笑,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是是是,没有,是我无赖,就喜欢跟着世子妃,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就让我跟着吧。”
魏嫣然不想再搭理他,转身走进了育婴堂。堂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孩子们看到她,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
“姐姐!”
“姐姐,你终于来了!”
“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看着围在自己身上的孩子们,魏嫣然心里的难受渐渐消散了些。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们的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好好好,姐姐,给你们做饭吃。”
她此话一说完,孩子们立刻欢呼雀跃,一个个跳得老高,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魏嫣然看着他们,嘴角也微微扬起,心里的失落仿佛也被这份纯真的快乐一点点驱散了。
...
自纪时泽离去,她便常这般对着窗户看景。有时看飞鸟,有时看烟云。就好像是非要给自己找些事情,要忘了某个人。
可夜里待要合眼,又闻檐角铁马铮铮,恍惚间竟似金戈入梦,总是怕战场上刀剑无眼,纪时泽这般那般。
这日晨起对镜梳妆,菱花镜里人儿眼波潋滋,竟比那池中残荷还要清减三分。
她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绝不会对男人产生什么情感。
结果这几日,脑中总是浮现那人身影。
有的时候,为了不乱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就策马去群山,结果每每都想起骑马也是纪时泽教的,又给她的心搞乱了,可真是气死她了。
群山苍翠处,纪德清还是总爱跟在她身后,观看她教导农夫耕种之术。
结果这日,他偏生拉来许世卓作陪。那书生青衫落拓,与纪德清锦袍华贵恰成对照。
但见魏嫣然立在阡陌间教农人分秧,素手执炭笔在黄麻纸上勾画。
许世卓见此情景,总会忍不住开口,“奇哉!此物竟不需砚墨?”
待见魏嫣然笔下穑事图纤毫毕现,瞧着那炭笔不肯移眼。
他们读书人自然是对笔墨纸砚感兴趣,何况是如此惊奇的炭笔。
魏嫣然他如此感兴趣,便丢了炭笔让他瞧瞧。
那黑黢黢的物件在许世卓掌心转了三转,许世卓见后,惊觉得比得殿试时的紫毫还要珍重几分。
魏嫣然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本线装书,微微蹙眉,专注地看着书中的字句。窗外微风轻拂,书页轻轻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纪德清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站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地往书上瞅。
魏嫣然被他搅得心烦意乱,忍不住抬起头,皱眉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纪德清的任务本是将失踪的纪时泽找出来,稳定边关的局势。如今纪时泽已经现身,局势也逐渐平稳,他的任务本该完成了。可他却偏偏不走,还拉着许世卓不许走。许世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次都急切地说灾情急切,但纪德清总是冷笑着回怼:“你敢走,别怪我给你使绊子,粮食到不了灾区。”
许世卓被他弄得懵了,一脸震惊地看着纪德清:“殿下,你可是大梁的二皇子,你怎么能……”
纪德清却厚颜无耻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容:“嗯,我就这样。”
回忆到这里,魏嫣然忍不住盯着纪德清,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气。纪德清察觉到她的不满,却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怕世子妃出事。”
魏嫣然气得拍了一下书桌,怒道:“你有病吧,我出什么事?你是来监视我的吗?怕纪时泽不听朝廷的,所以把我扣着当人质?”
纪德清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双手乱摆:“真没有,那公主来大梁和亲,我是使臣,要带人去盛京的。”
魏嫣然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你离我远一点。”
纪德清委屈得不行,眼睛都快滴出水来了,他小声嘀咕道:“别生气,我给你唱戏听吧。”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一阵婉转动听的声音响起,是倩女幽魂里的唱段。
他的声音清亮而悠扬,带着几分戏腔的韵味,仿佛将人带入了那古老的故事之中。魏嫣然被他的声音吸引,忍不住抬头看他,只见他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唱得投入极了。
魏嫣然第一次觉得,有的人可能天生就欠打吧。她忍着笑,心里暗暗吐槽,却又不得不承认,纪德清这唱戏的本事,还真不错。
第30章 刀剑无眼,还请公主小心
等到契丹公主要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日之后了。许世卓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灾情如火,百姓们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实在坐不住。趁着纪德清不注意,悄俏回到了灾区。
那日,迎亲的城楼高耸入云,飞檐上栖息着数只寒鸦,它们吱嘎吱嘎地叫着,声音刺耳得很。乌鸦素来被称作不祥的预兆,大喜的日子如此叫,立刻就被守城的士兵给轰走了。士兵们挥舞着长矛,大声呵斥着,仿佛要把这不祥的预感也一并赶走。
迎亲的人做足了准备,结果这一等便是一天。她们站在城墙之上,翘首以盼,荒芜的沙漠却不见人影。按照两国约定,契丹早就该在清晨送公主前来,然后公主去往盛京同太子楚完婚。
然而,直到日头西斜,仍不见半点动静。
城墙之上,士兵们心里煎熬得很。契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可如今大梁的兵马此刻正在狼牙关,而令契丹惧怕的主帅也在那里。他们打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里干着急。
纪德清则撑着一把竹伞,倚着雉堞,哼着小曲,腰间玉带钩碰着箭囊,叮咚作响,完全没有半点急切。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这天下事都与他无关。
魏嫣然是被纪德清硬拉过来的,但她也闲得无聊。看着这情况,她心里也发憷。
大梁里有人不想和谈,契丹里也有,大家都是赶鸭子上架的,谁也不想真的闹翻,可这局势却越来越僵。
纪德清瞧着魏嫣然,忽然道:“你怎么不多留许世卓几天。”
魏嫣然搞不懂纪德清为什么这么说,皱眉道:“许世卓是赈灾的钦差,他肯定要回灾区,怎么能一直待在这。”
纪德清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其实你不给他,他还有爹娘的。既然你给了他,你就该留他在这,好好看看你多么辛苦,他日后才能报答。”
魏嫣然一愣,完全听不懂纪德清在讲什么。但纪德清就是这样的人,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她也没再搭理他,只是转过头,继续望着远方。
暮色渐浓时,仍不见人影,几人正欲商议回去。忽见远处尘烟如蛟龙腾空而起,瞬间弥漫了半边天。
纪德清的听觉极好,他猛然上前几步,看到一人背着竹筒,策马狂奔而来,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城下忽闻胡笳声咽,那声音凄凉而悠长,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怨。接着,一声高亢的呼喊传来:“契丹使者前来,望大梁官员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