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之外,暮色渐起,余晖如碎金般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照出魏嫣然与纪时泽的影子。
魏嫣然轻舒玉手,掌心之中,一只受伤的鸟雀瑟瑟发抖。她微微蹙眉,目光中透着几分忧虑。
方才纪时泽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随手投掷一颗石子,那自称镇北王世子之人便应声而倒,紧接着,他身姿灵动,几下便将这鸟雀送到她手中。
“没事吗?那可是镇北王世子。”魏嫣然声音一面摸着手里的鸟雀,一面问道。
纪时泽却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不必怕,他是假的。”
正说话间,县衙内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声:“啊啊啊!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那声音中满是惊慌与惶恐,听得魏嫣然心中一紧,她眨了眨眼睛。
这声音怎的如此真情实感?
按理说,方才她们偷听之时,周围并无一人察觉,那两人说话时的神情语气,也不像是在演戏。若是装的,那人前装作镇北王世子的模样尚可理解,可私下里,又何必演得如此逼真?
她微微沉吟,目光落在纪时泽身上,轻声道:“你去看看被绑起来的人。”
纪时泽以为她是担心那证人的死活,便随口应道:“死不了的。”
魏嫣然轻轻抚摸着掌中的鸟雀,那鸟雀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努力抬起头,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叫。她轻声道:“我知道,我只是怕他们跑了。”
纪时泽听闻此言,剑眉一挑,面上带着几分委屈。他本以为自己方才的表现足以让魏嫣然对他刮目相看,可如今看来,她似乎并不完全信任他的能力。
但他还是回复道:“好,我先送你回酒楼。”
魏嫣然闻言,抬头看向远处的街角,只见一抹身影正缓缓走来,正是本该身在群山的王员外。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不必了,有人来接我了。”
王员外站在长街的尾端,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却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远远地便拱手作揖。
他昨夜还对魏嫣然的驱兽衣嗤之以鼻,可谁也没想到。这像是骗人的驱兽衣竟然真的有奇效,连那平日里最凶猛的野兽都乖乖伏首。
这让他原本不信神佛的心,都生出了几分敬畏,甚至打算去庙里烧香拜佛,感谢神佛的庇佑。
然而,他深知最该去拜的神应该是眼前的人。
能这么大方拿出两百件驱兽衣的人,手里极有可能还有其他好东西。
如果是这般,那他便不可抑制地出现了想合作的想法。
虽说得罪官府,得罪朝廷可怕,但拥有这样的能力,说不准朝廷都要反过来求她。
另一边的纪时泽早就察觉到王员外来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魏嫣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夫君先去吧,我有事要同王员外说。”
说罢,魏嫣然走向了王员外的马车。
此时的王员外看到魏嫣然走向他,赶忙提着衣摆小跑着去迎接,这态度与昨夜冷漠疏离的态度,判若两人。
“魏小娘,我等不及了,所以便提前来告诉好消息。你给的种子已经全部都种下,但地太多,我怕这么好的地被荒废了太可惜,就种了些自家的种子。”
王员外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
魏嫣然知道,这是王员外见识到了那防兽服不可思议的能力,所以调转了态度,来讨好她。
他私自种了自己种子的行为,其实是弥补了她种子不够的缺陷。若是一直用系统兑换种子,那就是无底洞,即使是她早晚有一日也会填不上。
其实她该谢谢王员外的,但她偏不。
她朝王员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王员外不明所以。
“魏小娘子,你这是何意?”
“一成。”魏嫣然回过头,继续道:“我昨天晚上说的,收成出来的东西分你两成,现在改成一成了。”
王员外大惊喜失色,惊呼道,“魏小娘子若是不喜,我可以现在就把种子再挖出来。”
这些土地十几年未被使用过,肥沃的很,而且未开发的面积还十分广大。身为商人,他很明白这块土地的价值到底有多大。虽说只有一成,但是那在未来可能是个天文数字。
魏嫣然笑了笑,无论是昨日或是今晨,王员外实在都不配合,要不是她而后纪时泽逼着,便没有这后面的事。
所以她要给些下马威,不能让人觉得她是求着人的,这样不利于以后得合作。
说着,魏嫣然莲步轻移,缓缓走上马车。
王员外见此,忙不迭地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双手微微颤抖着撩起车帘,口中连声道:“姑娘请上车,姑娘请上车。”
那车帘被他轻轻一挑,露出车内软垫锦缎。
待二人坐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魏嫣然坐在车内,微微蹙眉,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望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心中仍在思虑方才发生之事。
“王员外,听说你不止在边城有自己的生意,在大梁各地都有些。”
王员外微微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谦逊之色,拱手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家族世代经商,我也走南闯北,总算是闯出点东西。”
魏嫣然微微颔首,她轻声问道:“那你知道镇北王府吗?”
她倒是知道镇北王世子这号人。
去岁大梁与契丹起战事,正是他率军平定,还被朝廷赐了大将军王的称号。
而她一个刚到此不久的人,对这位世子也略有耳闻,皆因几个月前,大梁本欲与契丹缔结两国和谈,送公主前来联姻。可谁料黄河突发水患,大梁一时自顾不暇,原本护送公主的契丹士兵便蠢蠢欲动,让边城的百姓们日夜惊恐。
大梁与契丹从前交战,从来都是尸骨遍地,惨不忍睹,作为战场的边城最清楚。所以邻国一有异动,边城的神经便紧绷了起来。
面对契丹的异动,朝廷本应派出重兵前去震慑,可偏偏那几日黄河水患正盛,军力调派不开,岭南的军队又远水救不了近火,边城的百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身穿铠甲的士兵在城外逗留,心中满是惶恐。
据说一日清晨,契丹终于按耐不住趁着晨雾靠近。
可谁也没有想到,镇北王世子却早已率领兵马藏在附近山中。待邻国兵马奔向边城,露出破绽,他便率军杀出,与边城守卫前后夹击,打得敌军落花流水,最终鸣金收兵。
自此,边城的隐患得以解除,那位镇北王世子也成了英雄般的人物。可这位世子却神秘得很,即便是边城消息最灵通的人,也未曾见过他的真容。
魏嫣然回想起方才院子中的那男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惑。这人真是传说中勇武无比,只率二百人就能打退敌国两千人的镇北王世子?
她微微摇头,这一身的细胳膊细腿儿,莫要说骑马打仗了,怕是还没上马,就能被这马吓得尿裤子。
但天下怎会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敢去朝廷的县衙冒充皇帝亲自封赏世袭爵位的镇北王府的世子?
这已不是被痛打一顿、关进大牢的罪名,镇北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有皇家血脉,冒充皇室血脉,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第14章 至于魏嫣然本人,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她了
王员外听了这话,不禁大吃一惊,忙道:“镇北王府?那可是世袭爵位的皇亲国戚,而且镇北王世子前些时候平定了和契丹的战事,显贵得很。”
魏嫣然微微颔首,沉吟片刻,轻声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镇北王世子?知道他大概长什么样子。”
王员外忙不迭地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容,道:“魏小娘子又不是不知道商人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见过盛京如今最显贵的人呢。”
随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忙又问道:“魏小娘子,你怎么突然提起了镇北王世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魏嫣然微微一笑,轻声道:“是有一点儿吧,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心疾之类的病?”
她这话问得有些突兀,王员外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心中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昨夜里他可是见识到了这位看似柔弱的魏小娘子的手段,能让她如此提醒的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魏小娘子,你有话直说就好,这样打哑谜更让人害怕了。”
魏嫣然见他如此,也不再卖关子,轻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昨夜你不是问我要怎么解决那闹剧吗?我可能解决不了了,镇北王世子来了,而且去到了县衙里,还见到了不满的百姓。”
她说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王员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才刚交了投名状,想要和眼前的魏嫣然永远合作下去,结果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这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