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_木芊晴【完结+番外】(97)

  可,这一切都源于他没有把韦允安找回来。

  他与阿澈相处了这么久,知晓这姑娘慧根开得早,且又从不说慌。

  再者,季行初也不是不知晓韦允安于辛宜而言有多么重要。

  对于他去城南看韦允安的事,季桓也不过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季桓又哪里会舍得处死韦允安呢?

  她只是不喜言语罢了,韦允安于她受难时伴她三年,爱她三年。而他,也恰恰迟了这三年。

  若当年留在扬州的人是他,那或许如今绾绾同他才是白首不相离的夫妻。

  郗和略带遗憾地看着她,将她面上的碎发轻轻拨了回去。

  “若你回头,能看一看我……也是极好。”

  辛宜再次醒来时候,已是深夜。喝过郗和煎的药,终于没了头重脚轻跟灌了铅似的沉重感觉。

  眼前只有一方桌案,上面摆着茶杯器具,绣墩旁还有一尊燃着袅袅青烟的香炉。

  房内没有人。

  倒是透过隔窗,外面隐隐有暖黄的火光。辛宜揉了揉额角,垂眸时发现软枕旁叠放着的藕荷兔绒棉衫氅衣。

  辛宜自己都未发现,在触碰到氅衣时,唇角微不可查地弯起了一抹弧度。

  推开门的瞬间,夜风还是冷得像刀子割脸似的,辛宜拢了拢氅衣,站在抱厦前。

  而郗和同阿澈正在蹲在院子里空旷的地方。一大一小聚在一起,言语嬉笑。辛宜就靠在柱子旁,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不知他做了什么,忽地抱起阿澈一个箭步就像后退去。

  下一瞬,一朵朵金黄的火花爆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争先恐后地从那小盒子里窜出来。足足冲了有一丈高。飞洒的星点不断向外扩散,逐渐汇聚成线,活脱脱像一棵生了火花的树。

  “阿娘!”阿澈看见她,眼眸中倒映着金黄的火光,急忙要从郗和怀中撤出。

  “慢些慢些。”郗和才将她放下,小丫头就跑着跳着拥了上来。

  辛宜刚要俯身去抱她,却被郗和拦下,他又先行一步抱住阿澈,走向辛宜身旁。

  阿澈虽有些不高兴,见郗和抱着她也是离娘亲越来越近,她伸出一双小手,虚虚揽向辛宜。

  “阿娘身子不舒坦,还是叔父来抱阿澈吧。”二人的衣袂紧紧相贴,这般阿澈就能被他抱着去靠近辛宜。

  辛宜顺着这姿势摸向阿澈,同她额头抵着额头,一时没有说话。

  安郎也是这般,见阿澈逐渐长了个子,总是怕她抱不动……

  “阿娘?”小丫头也意思到不对劲,赶忙从怀中拿出一个红封,塞进辛宜怀中,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腼腆道:

  “阿娘拿着阿澈的压岁钱,买巷口爷爷的糖葫芦吃。”

  辛宜原本情绪低落,却被阿澈这话逗得笑了,若是安郎在,定然又一板一眼地教导她,“阿澈不可给爹爹和娘亲发压岁钱,这般只会乱了辈分。”

  辛宜本想逗逗她,试图将那红封接了,没想到小丫头迅速又收回去了。

  她一时忍俊不禁地看向抱着阿澈的郗和,二人对上视线,只见郗和抿着唇笑而不语。

  这下,辛宜愈发好奇了。

  “阿澈不是说要把压岁钱给阿娘吗?”

  “郗和叔父说了,夜晚不能吃糖葫芦,牙牙会坏。阿澈不想阿娘的牙牙也坏。”

  “阿娘先答应阿澈,夜晚不吃,阿澈就把钱钱给阿娘。”

  “好好,阿娘答应你。”辛宜对上阿澈水灵灵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

  “叔父一直抱着你也不舒服,先下来吧,坐阿娘身旁……阿娘好想你。”

  辛宜当即坐在抱厦旁的抄手游廊的长凳上,她将阿澈从郗和那接过,将她放在自己身旁。

  见状,郗和也顺势坐下,紧挨着阿澈。

  月光穿进檐廊,落在他们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银辉。耳畔是千家万户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听着他们母女说着话,郗和半倚在连廊的柱子上,唇角微微上扬。

  若季行初能真的放下,此生就由他长伴在她的身旁,也是不错。

  想到那一种可能,郗和在心底摇了摇头。比起她失魂落魄地待在他的身边,他还是想尽一把力,将韦允安找回来。

  “绾绾,书房里我温了桂花甜酿药膳,你许久未进食了,先去喝点吧,不然药太苦。”郗和道。

  无论是让栢瑞在门外候着她,还是提前为她备了厢房衣服,再到后来厨房还温着药膳……

  辛宜没想到,他竟然这般体贴周到。可她,实在欠了他太多,包括这次,她抱着赴死的决心,去了刺史府,还将阿澈托给他。

  “我……”辛宜想同他道歉,但喉咙沙哑,梗在那处横也不是竖也不是。

  她能体会到郗和的心意,可她心中到底没法再住进一个人。

  “哎呀,这有什么!”

  郗和明白她的窘迫,当即打断道:“不过就是一碗甜酿,我替你把了脉,不咳嗽,甜食还是能用的。”

  “叔父,阿澈也要。”小丫头眼巴巴地看着郗和。

  “好,也给阿澈。”

  后半夜,爆竹声渐渐止息,守岁的人也进入了梦乡。

  辛宜倒是睡不着,她白日里睡了太久。此时,她正在脑海里思量,季桓同她说的,安郎埋在兮山的事。

  见房内灯火通明,郗和还是不放心,敲响了门。

  “我过来替你把把脉。”

  辛宜不疑,披着兔绒大氅开了门。

  现下阿澈已经睡了,白日里那些话,困在他的心头上,郗和仍是不能平静。

  他面色肃然,没了往日里的随和畅意,倒令辛宜有些诧异,她顺势接过茶壶,想替他倒杯热茶。

  郗和倒也没拒绝,只是当着她的面叹了口气。

  “绾绾,你可曾记得,当初在沣鸣寺答应的我什么?”郗和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幽深。

  辛宜垂下眼眸,心中百感交集,无措又无奈。

  “对不起,郗和。”良久,她缓缓抬眸,泪意盈满了眼眶。

  看见她眼圈泛红,郗和心尖蓦地一痛,她本就如此命途多舛,他却又这般逼迫于她。

  可是,他不想亲眼看着她去死!

  人只有活着,才能去追逐那些心之所向的物什。相通了这点,郗和顿时豁然开朗,他看向辛宜的眼眸,定定道 :

  “绾绾,你没有错。”

  “错得是季行初,我知晓,若没有他,你与韦兄仍会在永安县继续安然地生活。”

  “你们会看着阿澈长大,过去那些痛得苦得就永远成了过去。我知晓你的不易。”

  “是啊,若没有他,我和安郎又怎么会如此。”辛宜垂下眼眸,微微侧脸,试图将着面上的悲伤隐匿。

  “好在,他现在彻底死了,死在了野狼的肚子里。我终于为安郎报仇雪恨。”

  “可我不明白,我分明已经报了仇,却依旧高兴不起来。”

  “季桓他是死了,可安郎却再也不能回到我身边,阿澈永远没有了父亲。而我,也是一无所有!”

  听见辛宜说季桓死在了野狼的肚子里,郗和不禁拧眉,眸中不乏有些担忧。

  季桓那般精于算计,不择手段,怎么可能会被野狼吃掉?他季行初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

  毕竟,连辛违这等谋士都栽到了季桓手下,若传言季行初死在野狼腹中,那天下岂不要贻笑大方?

  且季桓不能死,若季桓死在扬州,郭晟又岂能善摆干休?到时候被拉出来顶罪之人……

  郗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试图安慰辛宜道:

  “绾绾,阿澈怎么会没有父亲呢?你莫忘了,叔父伯父,怎么说也带着一个‘父’,若你不介意,从今往后我可做阿澈的父亲……”

  这话刚一说话,郗和旋即红了耳畔,急忙喝了口茶,却又被呛到,一边咳嗽一边解释道:

  “绾绾,我不是哪个意思,怎么说我也照看了阿澈那么久,他同我,也是有些缘分的。”

  感觉直接越描越黑,郗和干脆一直咳嗽不出声了。他头一次直面这等事情,方才他的话,辛宜会不会……

  在她看来,韦兄刚死,他那般是不是太过心急?但他确实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在她难得时候搭把手,告诉她,她还是有可以依靠之人!

  “我知道奉安的意思。”辛宜叹了口气,“奉安对我和阿澈,还有安郎的大恩,辛宜此生难忘。”

  说罢,她急忙屈膝行礼,无论郗和怎么阻拦,她像是铁了心似的,非要完成那一拜。

  这事既然被她不动声色的揭了去,郗和也没作他想。看着辛宜,眉心紧拧,黑眸中满是忧虑之色,试探问道:

  “绾绾,若是……我是说若是,这次季桓未死,你会如何?”

  “他死透了,不可能再活着!”

  “那一群群野狼冲他而去,他身上都是血……他季桓必死无疑!”辛宜面容难堪,执着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复仇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失忆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