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_木芊晴【完结+番外】(91)

  而今韦允安死了,宋峥不过是齐琼之的一条走狗雇佣军罢了,如何能忽地护得了她,又如何能护得住她?

  深邃的眼眸里隐约燃着兴奋,就快要见到她了。

  就算她恨他恨到入骨,可没有爱又哪里来得恨?他后来也恨季选恨到入骨,但曾几何时,季选也是他心心念念敬之爱之的阿父。

  只要此行将她带在身旁,他不像过去那般待她就好了,长长久久地与他相伴,还怕生不出情吗?届时他在好生弥补她,她自会看到他的良苦用心。

  想通了这点,季桓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韦允安死了,他今后自会代替好他,做一个良善和蔼的阿父,照顾好辛宜,以及他并不是多喜欢的孩子。

  但为了辛宜,他自会爱乌及乌,善待那个女儿,将她视为己出。

  或许未来他们也会有孩儿,若是那般,他自是乐意,百姓怜爱幼儿,辛宜许会更怜爱后来的孩子,进而也对他爱屋及乌……

  仅隔着一扇格门,辛宜自是做梦也想不到门外之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她坐在榻上,手心里掐得尽是月牙,袖中的匕首都被她的肌肤温得发烫。

  此时尚是白日,天亮堂得紧,按理说齐琼之府中尚在设宴待客,季桓那厮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格门外的阴影却将她的一颗心紧紧提起,凭何都出了这样的事,他还能厚颜无耻的过来寻她?

  辛宜死死盯着那驻足停留的身影,恨得牙痒痒。联想起那日在云浮山对射的一幕,季桓的箭术分明那般准,落后却落到了她的脚旁。

  死里逃生后,她心里为安郎的事心痛不已,也为阿兄的伤彻夜担忧,也就没思量季桓为何没有要了她的命。

  今日季桓特意从吴郡赶来,同齐琼之要人。思及此,心中旋即一阵冷笑,他被梦魇困住了整整五年,为了治疗他那可笑的梦魇,高高在上的季令君竟然强取豪夺他一直都看不上也瞧不起的亡妻。

  是啊,他怎么舍得一箭射死她,他心狠手辣,歹毒成性,永远知道拿着她的命脉去威胁她。

  可如今她再没什么好怕的了,安郎走了,阿澈在郗和那里,季桓再没什么可以威胁她的筹码了。

  只待出了丹阳,她势必要手刃仇人,为安郎,也为她辛宜自己,还有死去的义父父亲,报仇雪恨。

  眼瞧着那格门将被打开,辛宜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去压抑心底的恨意与厌恶。仗着季桓暂且不会杀她,当即心一横,闭上双眼假寐。

  季桓推门而入,再转过屏风的那一刻,正好看见女人一身红衣,神色安然的睡在榻上。

  本以为再次见面,她必然要好一顿闹腾,用淬了剧毒的刀子箭矢什么的捅他。

  心底长长舒了一口气,既满意齐琼之的妥协周到,却也隐隐有些失落,没能看见她鲜活的容颜,看见她水润漆黑,盯着他含情脉脉的眸子。

  季桓心底默默安慰着自己,等以后,这些都会有的。眼下亟待他慢慢舒缓她的心结,不能为了一个韦允安就寻死觅活,他得趁早将那个孩子接来郡守府了。

  日思夜梦的人就在眼前,季桓顺势坐在榻旁,漆黑又隐忍的眸子定定地盯着榻上的女人。

  早前他病得那几日,心中如一团乱麻,疯狂交织缠绕,险些将他绞得喘不过气。

  他后悔自己知晓得太晚了,可当下已酿成大祸。辛宜同他定然也是不死不休。

  回回想起那淬了剧毒的箭矢,他的心口就是好一阵疼。

  他知晓,眼下

  辛宜定然也不肯再相信他,更听不进去他的忏悔之言。他身上唯一能给她的,也就他的命了。

  命倒也不是不能给,若辛宜想要,他随时可以奉上。但当下却是万万不能的,他必须拖着已被凤凰泪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身子,去解决扬州的那些糟心事。

  若他最后实在不能换回她的原谅,他会将刀亲自送到她的手里,她想如何,他自不会有一句怨言。

  至于孩儿,季桓叹了一口气,沉沉地目光盯着辛宜的小腹,想抬手轻抚,但察觉睡梦中女人眉头紧锁,又赶忙收回了手。

  无论如何,他还是要为自己争取一番。

  来齐琼之府上,季桓也懒得过去同那些人赴宴。他与齐琼之皆心照不宣,绝口不提才是聪明人。

  季桓微微附身,小心翼翼地揽过榻上女人的纤腰,忍着身上的剧痛也要一个提力将榻上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

  身子被骤然抱起,辛宜吓得一愣,险些睁开了双眼。

  若辛宜此时睁眼,必然能看见男人复杂却又含情深邃的黑眸。

  “辛宜。”他忽地垂头,在辛宜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耳畔传来灼热的气息,若说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温谅令辛宜骤然一惊,那如今钻入耳畔的话语便愈发令她毛骨悚然。

  她不知晓,季桓这又是发得哪门子疯。碍于与齐琼之的约定,辛宜在他怀中是万万不敢挣扎乱动的。

  袖口的指节紧紧握着匕首,辛宜抿着唇,直觉心底一阵阵恨意翻涌。

  原来又是因为季桓,若非他,齐琼之又怎会利用阿兄过来要挟她?

  定然是他向齐琼之要人,齐琼之不得不绑了阿兄。季桓当真无耻至极。

  浓郁的绛真香将她团团围住,辛宜厌恶得紧。想起云浮山死里逃生那日,她分明射中了他的心口,这才不过十几日,哪里又能好得那般快?

  辛宜气不过,忽地抬手,手肘正捅在季桓心口的那伤处。

  男人登时顿住了步子,身子僵在那,不得不强行忍受着心口的剧痛。

  他垂眸看向怀中安然沉睡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以往,季桓当然会怀疑辛宜装睡,怀疑她心思深沉,精于算计。

  但眼下弥补她心疼她还来不及,哪里还会过分苛责?

  当真映衬了那句俗语:厌恶他是,无论他做什么都厌恶得紧。喜欢他时,正巧又是相反的道理。

  因着房内或许昏暗,季桓当下又只有左眼能看见,明亮的光线穿进来,实在刺眼得紧。

  季桓在这一刻蓦地感到了心慌,凤凰泪是何?辛宜不可能不知晓。那他的右眼,还有他的余伤,她多半也一清二楚。

  少时在洛阳打马游街,旁人都道季家大公子容止昳丽不凡,若蒹葭玉树,兰芝琼玉。

  辛宜那时喜欢他,定然也喜爱他这一身皮囊吧。不然,那区区一箭,竟然能叫她芳心暗许将近十年。

  可如今他彻底残缺了,他问过郗和还有无数神医,他们都望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他思量了一瞬,不知为何忽地深深看着怀中女子,点漆似的眸子里隐约有炙热的光芒闪动。

  “辛宜,我没得选了。”

  季桓来去匆匆,丝毫未在丹阳逗留片刻。

  正在会客的齐琼之见仆从撑着什么上来,当即心下了然。

  只打开帕子,看见帕子里包裹的一两支完全不同的箭矢,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

  季桓那厮,竟然敢诓骗于他!宋峥说的分明是刻有山茶的短弩箭矢,而今季桓给他的,只有一支带着纹路,另一只不知从何处掰断的长弓的箭矢。

  视线扫过堂下,恰与左下首的乔茂对上视线。只见乔茂望着他,笑而不语,朝着盛怒之下的齐琼之摇了摇头。

  有辛违的女儿在他身畔。季桓,得意不了多久。

  ……

  那日郗和听到阿澈的话,旋即赶到了丹阳郡城西侧的郊野。若是他没记错,辛宜出城,去往他师父那里,必然会途径当中的一处山村。

  他顺着阿澈的话,找到了那生有槐树,篱笆菜园里种着白菜的小院。

  不想,当他敲门而入,出来开门的竟是一老妪并着她的幼孙。

  纵然他不甘心,终是进了那茅草屋舍,也未看到他想看的人。

  “老人家,此处真的没有见一身形瘦弱,头发将近白了一般的年轻男子吗?”

  那老妪却看着郗和,一直摇着头,她身旁的孩子则是怯怯得看着郗和,也不敢开头。

  见那老妪呜咽着比划半天,郗和蓦地发现,这个老妪本就不会说话,他身旁的孙儿许是随了他祖母。

  郗和有些急切,他好歹亲自照顾了阿澈将近半载,那孩子伶俐早慧,心思通明,从未同他说过假话。

  单是在吴郡,就有人只手遮天,平白拆散她一家。郗和丝毫不怀疑,韦允安又落回到了季行初手上。

  他可不会平白相信季行初知道真相就会醒悟。一个疯魔偏执了数十年的人,仅仅会因为知晓曾经有个女人爱他如命,便会骤然醒悟?

  郗和不相信,或许季桓只会在那痛彻心灵的一瞬间醒悟。他想要什么都太过轻而易举,唾手可得,时间久了,人更会生出习惯来。

  临走时还有些不放心,郗和从怀中拿出了一些碎银,悄悄放在了水井的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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