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_木芊晴【完结+番外】(64)

  “记住你的本分。”

  “……是,大人。”

  季桓又与她说了一些季泠的事。

  季泠当初逃离禄苍安,直接一路南下,来到吴郡寻她的夫君,即使她明明知晓陆琛已死。

  从季桓的话语里,她知晓季泠的神智明显有几分不正常。但也只是在陆琛那件事上而已。

  季桓以钦差之名来吴郡查办,约摸吴郡背后的震泽决堤,湖中投毒一事背后少不得陆家的手笔。

  从一开始,陆氏与季氏便势如水火,即使陆氏后来没落,但其盘踞吴郡已久,势力错综复杂,当年的门生故吏亦是数不胜数。

  当下,坏就坏在,季泠是个变故。保不齐陆氏会拿季泠来要挟他。

  “原来,你还在意你阿姊的死活。”辛宜心下复杂,目光中带着讽刺的意味。

  季泠出逃冀州整整五年,季桓都不曾派人找过她。怎地如今可能坏他的事,他这才上心,开始顾及他阿姊的安危了。

  原来他对谁都是一样的,纵然是他一母同胞的亲阿姊,他照样不曾过问,不曾在意。

  “本官所做得一切,皆是看在阿母的面子上。不然,你以为,她还能活到现在?季泠合该庆幸,她是本官的骨肉至亲!”

  “你……”辛宜错愕不已,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回想起过往,顿觉万分惊恐。

  “传闻你父亲去世不过半载,你继……孙夫人还有那个不到六岁的幼妹也相继病逝,这些,都是,你做得?”

  短短一瞬,她忽觉天昏地暗。就算孙夫人有错,但那个六岁的孩子,他的亲妹妹,他怎么能狠得下心对一个孩子动手!

  “他们本就该死!”季桓被她质问,剑眉终是不悦的皱起,眸中举满戾气,阴厉道:

  “季选该死,孙氏该死,那个孽种,原本也就该死。他们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本官,过去本官和阿母所遭遇的种种。”

  “你可知?本官和阿母在泥沼中垂死挣扎,在暴乱的流民中生不如死之时,季选正与新娶的夫人洞房花烛!”

  他眼角猩红,眸中戾气翻腾,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恨恨道。

  “季选还是本官所谓的阿父,碍于本官的名声,他活着的时候本官是动不得他,动不得孙氏和那孽种。可季选死了!既然孙氏和季汐惯爱装出一副夫唱妇随,父慈子孝的嘴脸,那本官送他们一家三口上路,岂不最好?”

  “辛宜,你既知晓本官的过去,就该明白,本官只不过替本官和阿母报仇雪恨,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而今你却在本官面前质问本官。辛宜,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未经人苦,莫劝人善,纵是季泠,都不敢质问本官,指责本官。你又有何资格指责本官,你又凭什么指责本官?”

  “倘若你辛宜经历了本官和阿母所历经的一切,你又如何能站在这,若无其事的私自评判本官的对错?你还没有资格!”

  “……”辛宜被他的一通斥责惊得目瞪口呆,过去那些的伤痛一阵又一阵的揪着她的心,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察觉她将站不住,男人旋即抬手摁住她的肩,迫使她重新站稳。

  辛宜抬眸,发现他面色不善,眼底阴鸷戾气分毫不减,似乎下一刻就要掀起滔天巨浪。

  眼圈泛红,鼻尖的酸意如同潮水泛滥,泪珠一滴滴迅速滚轮,她憎恶地想挣脱他落在她肩上的手,却又挣不脱。这些时日被他求禁的

  苦痛悲恸在这一刻汇聚达到了顶峰。

  男人似乎被她这举动惹得不耐,凤眸危险的迷起,睨着着他唇角擒着冷笑,“哭什么?又不是你——”

  瞬间心口猛地一阵悸痛,他登时顿住,急忙闭上眼眸又迅速睁开,视线对上下方那一明亮的含着泪意的黑眸,那种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得感觉愈发明显。

  肩颈上的桎梏松懈,辛宜用力挣开了他的桎梏,瞪着他的目光倔强又厌恶,一连往后退了五六步。

  二人一时相顾无言,季桓从她眸底看出她的排斥与厌恶。冥冥中,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笼罩,分明只隔了几步,此刻他却感觉如同与她隔了千山万水,甚至隔着生离死别。

  他又魔怔了。

  辛宜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呢。

  “一脸哭相,晦气至极!今日,你且安分守己待在此处,旁得事,一概留到明日。”

  余光瞥着她,季桓眉心紧锁,骤然的心悸险些令他面容失去平静。

  她满脸泪痕,泛红的眼圈肿着,面上又平添几分苍白。心中又是一阵抽痛,男人面容微僵,甚至连表面的宁静都维持不住。

  思及此,袖中的长指紧攥成拳,他为何又会在此时心悸?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于心头,令男人愈发烦躁。

  尤其是看到那双含泪又隐忍的倔强黑眸,心中的暴虐喧嚣的愈发强烈,此刻莫明想将她狠狠揉进怀里,融进骨血里,叫她充满他的东西,叫她——

  旋即,男人猛然惊醒,漆黑的眸里浮出不可思议。

  辛宜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

  第46章 :强取豪夺她的家太小,容不……

  随后,随着砰得一声,房门彻底关上,辛宜无力地跌坐外地。

  他们之间,甚至连最表面的平和宁静都无法维持。

  过去的那些不堪,像一根刺,扎在人心底,就算刺拔了,但穿破血肉的窟窿依旧还在;就算窟窿补上了,但疤痕永远也不可能消下去。

  可从方才季桓眼眸与神态中,她经常察觉到了一起逃避与诡异的恐惧。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尽管他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那短瞬的神色变化骗不了她。

  辛宜叹了口气,重新坐起身回忆这一切的关联之处。

  等她治好了季桓的梦魇,她就能带着安郎和阿澈,去过他们一家三口的快活日子。

  他们的家太小太小,旁得不相干的人,一点都容不得,也容不下。

  上回因为话本的事,季桓被她那句质问惹得恼羞成怒,也是这般“落荒而逃”。

  或许他对她也是愧疚过的,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他对她这般身份低微又满心算计的女子生了歉意?

  他若承认,岂不是承认了他是和他父季选一样抛妻弃子的混账,成了他季桓最厌恶最不齿的模样。

  而季桓,是根本不会承认的。他们之前,可不止一次为此争论不休,回回都是不欢而散。

  她走的,似乎是一条死路?

  但,季桓与她同榻而眠,同床共枕,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却又能轻易入睡安眠?

  他需要得,莫不是她身上的特殊气息?

  等回去后,或许她要请教一下郗和。

  若能治好他,重获自由,她暂且再多忍受他几天也不是不可。

  ……

  夜晚,男人踏着暮色缓缓归来。

  他身上披着一层白霜,就连乌黑的睫毛上,也覆上了一层冰晶。

  见屋内的女人早已缩成一团躲在被褥中,季桓想也未想,褪了大氅何外衣后,直接掀被,从身后抱住那温热柔软的躯体。

  “冷!”突然贴上硬邦邦的冰冷胸膛,辛宜有些不悦,抬起手轴往后推他。

  “这般就不冷了。”

  “……”

  他不紧没松开她,反而从后顺着她的腰,将人抱得更紧,不留余地地贴着他。

  挣了几下没挣动,辛宜干脆放弃,忍着寒意缩在他怀中,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也不知怎么的,身后的男人好一会也没动静,就这样抱着她。

  辛宜微微侧脸抬眸,见他双眸紧闭,剑眉却依然拧着,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在,她预计的事不会发生。

  男人似乎疲倦至极,听着耳畔的绵延的呼吸声,辛宜也渐渐睡去。

  ……

  翌日一早,季桓也没有耽搁,旋即与辛宜沿着山麓向上。

  左右尽数枯枝落叶,脚下的草地干枯泛黄,越往上走,寒气灌得更近,辛宜忍不住捂着手,呼着热气。

  “季泠在山顶?”辛宜皱眉,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季桓不骑马或者乘车过来,非要拉着她穿梭于这荒芜寒冷的山林中。

  他顿住脚步等她,颔首回应,“陆琛就葬在此处。”

  “如今到了陆氏的地界,为防打草惊蛇,本官并未声张,是以下车后才换乘野舟来此。”

  “那季泠知晓你来了此处吗?”她想起他昨日一身冷气抱着她,约摸就是上山沾染的。

  “当年她做出丑事时,本官说过,此生与她永不相见。”

  “……”

  心下狠狠揪起,辛宜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忽地明了。季桓莫不是畏惧了?害怕他阿姊怨他,杀他,同他复仇?

  亦或是,此时无颜再见他阿姊?

  “几日前,本官曾来过兮山,派了手下告知于她。”

  季泠定然是不愿的,不然哪里还用得着今日带着她来,辛宜思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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