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_木芊晴【完结+番外】(17)

  辛宜愣愣地回想着昨夜,纤细的柔荑抚着琴身,袖口微抬,无意间露出了一节白皙的腕子。

  只那腕子上还留有昨夜痛欢的鲜明痕迹,怕被素听和素问看到,辛宜急忙扯回袖口。

  “夫人,你这是——”

  还是慢了一步,素听急忙擒住辛宜的手腕,捋起了她的广袖。

  季桓行房时不喜人扰,所以素听和素问都被杜嬷嬷和云霁赶到了外面。

  她们未伺候辛宜沐浴,故而也不知里面的情事进展有多激烈。

  辛宜又是个内敛性子,自然不会好意思和她们说那些事情。

  “夫人,这是怎么了,郎君昨夜又对你动手了?”素问满眼愤怒。

  辛宜摇了摇头,她总不能说,这是昨夜被稠布勒的。

  夫君于床笫间癖好独特了些,这让她怎么好开口同自己的婢女说?

  “夫人,自那次落水后您的身子已不同往日,您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

  素听年长二人几岁,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辛宜腕上的红痕如何而来。

  “阿姊,夫人怎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了?这分明是郎君对夫人动手,你怎么能说夫人呢?”

  “之前在并州,夫人刚学骑马那会,磕磕碰碰地也没见身上磕得这般严重。”素问又气又急。

  “郎君也真是的,他竟然对夫人动手,他怎么能对夫人动手呢?”素问不悦道。但她又忍不住担忧辛宜,慌忙靠近,握住辛宜的双手。

  “夫人,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等下到了驿站,奴婢看看有没有药堂。”

  二人说话时,一旁的素听秀每深蹙,紧紧打量着辛宜。

  “素问,你莫说了,他真得没有对我动手。”辛宜有些不好意思,但她此刻却莫名有些不敢去看素听的眼睛。

  侧过视线,心下无神,辛宜只得紧紧抱着涧素琴,装作看向窗外。

  清河到邺城路途遥远,季泠曾说过,涧素琴是碎了后又修复的,质地清脆,不得轻易磕碰。

  她怕这一路颠簸震坏了这琴,索性紧紧抱在怀中。

  耳畔马蹄声哒哒作响,时不时颠簸一下。素听从夹道中抽出软枕,垫在辛宜身后。看着她,无奈又怜惜道:

  “夫人,到了邺城,这些痕迹千万不能被大公子看见。”

  第14章 他会不会在情浓时唤她“玉绾……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辛宜,她忽地放下琴,来回检查着自己的腕子。

  素听替辛宜理了理衣襟,目露忧切道:

  “幼时大公子便见不得夫人您受伤,若叫他瞧见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辛宜扯下广袖,调整坐姿,将头倚在车壁上,目光远眺对面的车窗。

  想起宋峥,辛宜有些失落。

  至今她仍记得,两年前,阿兄随着季桓的迎亲车队北上一路送了她三十里。

  辛宜不知道是,那次送嫁险些令宋峥和季桓剑拔弩张,刀剑相向。

  若非季桓施压,宋峥几乎都能送到清河季府。

  “两年过去了,也不知阿兄如何了。”辛宜喃喃道。

  这两年她在清河,几乎与外界失了联系。父亲知她身子愈发不好,会时常暗中给她送些并州老家的补品,却从不和她讲邺城的事。

  深入简出将近两年,一贯喜欢热闹的她竟然将这份宁静与寂寥习以为常。或许等父亲和义父还有阿兄再见到她时,都要为之诧异。

  “听说大公子不日将——”素听说到这,猛地顿住,局促地掀起车帘看向窗外。

  “夫人,应该快到了。”

  穿过闹市,马车终是慢了下来,停在了邺城别驾府邸前。

  辛宜将琴给了素问,踩着脚踏正欲下马车。腰间的禁步叮当作响,辛宜有些不适应,抬手整理环珮时。不想脚下一空,蓦地要往旁边摔去。

  霎时,腰间一紧,辛宜惊慌抬眸看着男人,情急间迅速抓住季桓的手臂,由着力道带着向前站稳。

  随着叮当一声,白玉芙蓉双鱼禁步坠地,顿时碎了满地。

  辛宜旋即反应过来,想挣脱季桓的桎梏弯腰去拾那碎了的禁步。

  “先进府再说,不过一块碎玉,叫下人收拾了就是。”

  季桓只淡淡扫了一眼满地碎玉,神色如常,松开辛宜的腰肢便径直往前走。

  第一次来邺城季府就出了岔子,碎了一块玉,辛宜细眉微蹙,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终是悻悻跟上男人的步伐。

  没多久,季桓去了书房处理公务,辛宜和素听素问便由云霁带过去安置。

  过去的十六年,辛宜都在并州生活。自从义父和阿兄将她接来邺城,她也不过才在这儿待了不到半月。

  之后就匆匆嫁去了清河,仔细算来,她其实并未在邺城逗留多久。

  经过眼前的风雨游廊,便是由嶙峋碎石堆成的一湾荷塘。此时正值暮春,荷叶青绿,还未见花苞,想必再过几个月份,在此处游廊赏荷便是极好。

  辛宜唇角浅浅上扬,很快就将刚进门时碎了禁步的事抛到脑后。

  只是辛宜做梦也想不到,不过短短数月,满塘荷花开得会如她的血一般鲜红。

  “夫人,往后您就随郎君一同住在疏沉院,早些时候郎君就派人将夫人您的东西送到了此处,如今都已安顿齐整。”

  经过上次季桓的敲打,云霁再不敢对辛宜随便拿乔,此时神情语气无一不恭顺。

  辛宜倒没多注意,听到今后要与季桓同住一间正房,心里瞬时如潺潺的小溪般,轻快舒畅。

  借着暮色,辛宜指挥小厮将开的正盛的两盆白山茶搬到了正房院落的芭蕉前,这样她推开支摘窗就能闻到山茶花的清新香气。

  夜风送进窗棂,青瓷灯盏上的火苗肆意跳动,将妆台边女子的影子映到屏风之上。

  漆黑描金忍冬纹的涧素琴已被辛宜摆到暖阁的大案上。若季桓平日里在此处办公,一眼便可看到。

  想起那晚季泠的嘱托,辛宜有些头疼,一时不知如何跟季桓开口。

  至今,她还不知季桓是何态度。按理说,季桓看到他将这琴带出来了,应是默许她能将之留下。

  那她何时能同他说季泠的事呢?

  辛宜坐在妆台前,有些走神的梳着身前的乌黑长发。

  房门一推一合,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见动静,辛宜旋即放下木梳,匆匆抚了抚杏色对襟襦裙,转过身来。

  白皙的面庞被昏黄的烛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水润的杏眸星光点点,看见来人,眉梢眼角皆染上一层温婉的笑意。

  季桓经过屏风处,只略微扫了辛宜一眼,径直去了湢室。

  往常季桓沐浴,皆是由云霁服侍。

  见这回云霁没有跟着进来,辛宜才堪堪松了一口气。随着季桓的步伐一同进了湢室。

  季桓生性冷淡,不喜言笑,他愿意靠近她同她住一屋檐下,或许便是他最大的让步了,辛宜如是想。

  察觉辛宜进来,男人也并未斥责。

  辛宜接过他递来的深黑外袍与朝天冠,折叠平整后轻放到矮榻上。

  “今日进来时候,游廊那边的荷花当真繁盛,不知会开哪种颜色的花。”

  辛宜一边替他舀水,一边道。

  “玉色。”季桓闭上双眸,揉了揉额角,颇为疲倦道。

  “原来夫君也喜欢白色!我记得天梧山上也有好大一片的白山茶呢。”

  辛宜细细看着手下沾染着水珠的白皙皮肤,心跳忽地快了几分。

  “并非,我此生最厌恶白色。”季桓忽地睁开眼,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骇人的阴鸷。

  “……”

  气氛一时有些冷肃,辛宜忽地不敢看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接下话题。

  “啊……是吗?那……”

  瞬间,辛宜忽地记起,在并州第一次见面时候,十六岁的少年一身白衣眉眼冷肃的模样。

  此刻,神情凌厉的男人忽地与那个背影单薄的少年身影重合,辛宜霎时明白过

  来。

  季桓会不会是在和卢夫人走散的那年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讨厌白色。

  大雍的冬季漫长寒冷,并州的雪都能厚达数尺……

  辛宜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诧异与不忍的情绪,但在男人的打量与压迫下越发心慌。

  “都过去了,夫君要往前看。”

  打量了半天,听见辛宜才憋出这句话,季桓唇角扯出一丝嘲讽来,似乎并不在意。

  “明日宋刺史和岳父大人设宴府中,你许久也未见他们了,一同去吧。”

  辛宜点头应是,之后季桓便不在言语,二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季桓似乎自从进来后就神态疲倦,眉眼冷肃。想着今日奔波劳累了一天,他还处理了那么久的政务,经过暖阁的涧素琴时,辛宜到底是压下了说出口的念头。

  服侍季桓睡下后,辛宜躺在外侧,借着月色打量了一眼呼吸平静的男人,眸光忧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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