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_木芊晴【完结+番外】(162)

  “令君大人何苦一直对在下的夫人紧紧相逼?”韦允安上前,苍瘦得灰衫挡住辛宜纤细的身影。

  “你的夫人?”男人薄唇扯出冷笑,长指攥上剑柄。

  “你算个什么东西?”他很想拔出剑捅穿了韦允安,甚至将他一脚踹到台阶下,给他些教训。

  可他不能,当着辛宜的面,若韦允安受了什么伤,且不说辛宜又恨上了她,光是看见他的女人替旁的男人多心疼流泪一分,他都嫉妒地发狂。

  “也配与本官争?”季桓上了台阶,回眸死死盯着他二人,冷笑道:“这般不知死活,且看吧,他日自有你哭的时候。”

  季桓一走,辛宜的身子都跌软在台阶上。韦允安从后背起她,安抚道:“莫怕绾绾,莫怕绾绾。陛下已授予了我官职,在洛阳,已不是他季桓一手遮天……”

  郭晟答应庇护他们,特意在前宫的座房中辟出一方院落,容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其中。周遭住的是一些女官太监。

  朱墙璃瓦,在夕阳下闪着浮光。院中还有一颗参天榕树。辛宜知晓郭晟这般也是为了提防季桓,但她每日依旧惴惴不安。

  毕竟季桓进宫面圣可都配着凝钧剑。她亲眼见着,那凝钧剑上沾过崔苓早已凝干的血。

  宫中行动不便,她每日带着阿澈,时而教阿澈读书识字,时而为阿澈做些夏衫。

  韦允安也时常出入官署,白日不常回来。周遭的太监时不时从他们院前路过,好奇的看着他们一家,甚至还议论着阿澈的出身。

  辛宜实在忍无可忍,遂将院门也落了锁。

  看着四合的院落,残存的夕阳,她忽地明白季桓说的那话是何意思。

  原来郭晟的庇护,与囚禁无异。他们住在宫中出入不便也在所难免。

  辛宜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至少他们一家三口仍旧住在一起。而季桓,却是要狠心将他们拆散,还要在榻上对她百般折辱……

  她已所求不多,只要季桓别再来烦他们,她同安郎,此生再无忧虑。

  ……

  洛阳,尚书府。

  季桓坐在官帽椅前,冷冷地看向牢中形容缭乱的女囚。

  “真的玉玺在何处?”

  回到洛阳,他才发现手下的那群人真是饭桶。周琰交给他的玉玺是假的。真的玉玺,除了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外,若借着叆叇细看,右下角还有一处豁口。

  他幼时在宫中做世子伴读时曾经见过。

  “季行初!为何你要苦苦相逼至此?”被铁链束缚着双臂的女人面目痛苦又狰狞,声音嘶哑道。

  “你还有妄想,定昌世子早已死了数年,大雍都亡国四载了,齐琼之死了,乔茂也死了,你还依靠得了谁?”

  “你以为你的儿子能活得下去?”季桓冷笑道。

  “季桓!你与我也算总角相识,为何你非要将我逼至绝路?”周琰道,往事在脑海中不停掠过,她苦笑道:

  “幼时你做我伴读之时,并非如此。你还是我的阿桓哥哥。”

  哪知,她这般叙旧但没有得到男人的半分怜悯,耳畔只有无情的冷哼。

  “你也枉做皇太孙数载,难道不知昔年秦王赢政与太子丹同在赵国为质时,也为少年好友。”

  后来燕丹寻刺客荆轲行刺秦王,而秦王则一扫六合,灭了燕国。

  周琰落寞垂眸,忽地说不出话来。她垂眸低笑,费力挣脱锁链,嘶吼着疯笑,“我与辛宜,当真是同血却不同命!”

  “你说什么?”听她提起辛宜,季桓登时警戒起来,神情阴鸷。

  “你以为我会白白留着任你鱼肉?我告诉你,玉玺早没了,根本就没有传说中的玉玺。留下我的命,不然我下场如何,辛

  宜就下场如何!”

  她面目狰狞说着骇人的话。季桓隔着牢门狠狠擒起她的下颌,沉声怒道:

  “你说什么?此事与辛宜何干?”

  “哈哈哈哈!”周琰彻底疯魔了,自儿子死后,她东躲西藏,她就彻底疯魔了。这辈子她一直如过街之鼠,不见天日。

  自幼时起,她就被母妃扮作男子,充当皇太孙,以巩固她太子妃的地位。定昌政变后,她逃到扬州,自幼做了瘦马,再轮为棋子,被复国复仇的命运裹挟着。

  “母妃,到死你逃了,还嫁给了辛违,倒真是风光。”周琰披头散发,笑得撕裂又破碎。

  转瞬,她又挣脱着锁链,阴冷地瞪着季桓,“季桓,我若死,也要辛宜为我陪葬,同为父王的女儿,凭什么她能撇得干干净净!”

  依着这些信息,季桓快速在脑海中思量着。赵琰与他同岁,定昌政变时他们不过五六岁,算算日子,辛宜大概也是那时候出生。

  他瞳孔蓦地一颤,复杂地看向周琰。

  太子妃当年死里逃生,怀着身孕嫁给辛违,生下辛宜。所以说,辛宜也是定昌世子的血脉,还有辛宜的那个孩子也是!

  郭晟囚着辛宜,实则是为了牵制他。若她的身世泄露,郭晟便不只是囚着她那般简单了。

  “你以为,我会任由你胡言乱语?”阴鸷的眸子盯着她,细细打量。她与辛宜同父同母,却无一丝想像。

  “我死了,自有人将她的身世公之于众!”

  “我的孩子死了,辛宜的孩子,又怎么能活着!”

  周琰对上季桓的视线,笑得狰狞。

  ……

  烈阳渐渐北移,在头顶高照,酷暑难耐,又是一月。

  阿澈自那次发烧后,身子便不太爽利。今日酷暑,她身上直接起了红疹。

  韦允安不在,辛宜开了院子,隔壁的李姑姑正巧这时过来,带着她去了宫中的太医院。

  李姑姑替她递了话,辛宜就坐在太医院正堂中等候着。

  “阿澈不哭,阿澈不哭。”小丫头脸旁苦楚,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身上的红疹痒,她不停地挠,辛宜握着她的手。

  “绾绾!”郗和看见她时,喜出望外。

  “一早就听闻你和韦兄来了洛阳,我此处事务繁忙,未有得空。”韦允安脸上带着疲惫,似乎比在扬州时,憔悴了许多。

  “奉安,扬州的事,是我拖累了你。”辛宜有些惭愧。

  “都过去了。”他笑到,阿澈一看见他,兴奋地往他怀中扑。

  “叔父~”

  郗和一边接过她,一边细细检查着她身上的红疹,“是痱疹,染了暑气的缘故,等回头用些藿香就好。”

  “奉安不是最向往自在,怎么会到太医院来?”辛宜道。

  闻言,他揉了揉太阳穴,缓着疲倦,“我叔父病逝了,宫中征召一人去补太医院的缺。”

  “还请节哀。”辛宜安慰道。

  “我叔父古稀之年驾鹤西去,也算喜丧。”他继续揉着额角,看着周围没了旁人,这才低声道:

  “宫中的王美人小产了,陛下今日雷霆大怒。我们太医院也不少担待。”

  “你回去与韦兄说说,无论发生何事,莫要急功近切,更不能触陛下的眉头。”

  辛宜点了点头,目露忧切。

  见她似懂非懂,郗和继续道:

  “你可知宫中王美人为何会小产?”

  郗和叹了口气,自问自答:

  “是季桓做的。”

  第104章 :强取豪夺听着他如何疼爱……

  “你可知宫中王美人为何会小产?”

  郗和叹了口气,自问自答:

  “是季桓做的。”

  “他……他为何?”辛宜有些不解,季桓一心求子,反过来竟然害了别人的孩子。

  “陛下与季桓已快要撕破脸面,陛下将你们三人困在那院落中,除了庇护,本意也是为了要挟季桓。”

  “有你在,便是季桓的软肋。”

  “我……”辛宜哭笑不得,刚想出言讥讽,蓦地想起在吴郡时,季桓强迫她给那本就不存在的两个孩子送经超度,她拿着匕首自戕威胁他,他那时是何种神态呢?

  面上的嘲讽消散,只剩复杂的冷淡,“他永远都在欺我瞒我强迫我,若这也算爱重,倒真是可笑。”

  “他本就与常人不同。”郗和感慨道,“他确实爱你,但他却又不懂如何爱你。”

  “他不爱我!”辛宜当即起身,迅速反驳道,声音有些大,引来几个医者纷纷侧目,她忍着不悦,又闷闷坐下。

  “他只爱他自己,他所谓的爱,带给我的,却是灭顶之灾。”

  “这不是你曾经所求的?”郗和调侃笑道。

  “我已无福消受,自邺城之乱后,曾经的那个辛宜已经死了。”她眸中难得回忆起曾经,却是带着忧虑,一晃而过。

  “若我知会是这般结果,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去喜欢他了。”

  “是这般理,他也是可怜人。”郗和笑了笑,话锋一转,看向辛宜,“但可怜之人又必有可恨之处。”

  辛宜没插话,紧紧抱着女儿,经历了这么多,她真的累了。她只想离季桓远一些,守好他和安郎的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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