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宜恍若未闻,奋起挣扎,如同着魔般,口中唤着阿澈的名字。
“阿澈,你在哪里,阿娘来了!”
“阿澈!我的阿澈!”
辛宜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恍如颗颗雨珠,落在男人心尖上,砸得人心疼。
季桓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她站在榻上,才堪堪与男人齐高。
男人紧紧抱着她,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上,不容她有一丝动弹,“绾绾。”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辛宜依旧不死心,奋力挣脱,双手捶打着他的后背,哭喊道:“你将阿澈还给我!”
“求求你将阿澈还给我,我只有她一个孩子了。”
“求你,求你,你恨我也好,爱我也罢……你不是想让我像以前那般爱你吗?”
“只要……只要你将阿澈还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说罢,她当即一扯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的绣着荷尖的月白小衣和圆润莹滑的雪白肩头。
季泠鼻尖猛噎,眼眶酸涩,侧过眸,有些不忍再看。
“求你,求你将阿澈还给我啊!”她哭得声音嘶哑,忽地垂下眸,泪水如同小溪,涓涓不停。
季桓心尖猛地一痛,替她拢好衣衫,擦去眼泪,叹息道:“若有阿澈的消息,我即刻着人过来禀报于你。”
一开始,他本不在意那个孩子。他在乎的只有辛宜。那个孩子,没了便没了,丢了便丢了,从今往后,再无什么可以阻拦他们夫妻二人。
可直到亲耳听闻辛宜自尽的那一刻,他慌了。
他没想到,辛宜会为了那个孩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第二次了,这是她第二次不顾自己的死生,又是为了与韦允安有关的事物。
他嫉妒羡慕得牙酸,恨不得他就是那韦允安,得她垂怜,得她疼爱。
可分明,以往她也是爱他入骨的……
那张涧素琴,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她为了韦允安的女儿,又要不顾自己的生死,她宁愿死,宁愿死都不愿和他在一起!
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韦允安的女儿,在她心目中有多重要。
至少,比他重要的多……
“骗子!”很显
然,辛宜不满意他给的结果。当即挣脱得更加剧烈。
“你快将阿澈还给我,没有阿澈,我断不会苟活!”
“你快将阿澈还给我……”辛宜哭着捶打他的胸膛。
男人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垂眸深深看着她。
“绾绾,我若想劫持阿澈,她每日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自是有法子叫你见不到她。”
这话,辛宜不否认。当初就是他以阿澈为威胁,又一次把她禁锢在府中。
可,她只有这个法子了,她必须得将阿澈送走,绝不能留在这龙潭虎穴。
“这些时日,我都在派人寻找阿澈,若有消息,我会亲自同绾绾言明。”男人抱着她,解释道,同时长指抚着她披散的乌发,颇为爱怜。
不会找到的。也不可能叫他找到!
辛宜背着他,虽在哭,可眸中却分外清明,正巧此时,对上了不远处季泠的视线。
辛宜轻掀眼帘,同季泠示意她能应对。
第86章 :强取豪夺他好似,从没真正……
见状,季泠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去,出了房内,站在抱厦默默旁等着她。
房内,季桓安抚着人,一遍又一遍耐心抚慰着。
“绾绾,我会派人将那个孩子寻回来……”
辛宜本就哭得累了,不想再同他揪扯,冷着脸不说话。
“我季桓,何苦与一个孩子过不去?”季桓盯着她心中闷赌着一口郁气。
辛宜昏迷不醒那段时日,他确实捉到了鸢行军中的几人,可那人硬生生咬破牙槽的毒药,没叫他留下一个俘虏。
且说那日救火时,他下令封锁全城。但百姓惊慌不安,导致一边救着火,一边抓着刺客,绾绾还病着,那个孩子丢了,他着实焦头烂额。
他虽怀疑宋峥,可那日辛宜分明抱着阿澈一同前行。若是宋峥,带走了那个孩子,没由来落下她。
除非,是她自己不愿走。
季桓很快排除了这个猜想,她视此处为樊笼,做梦都想逃出去。
可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季桓抚着她的头发,垂眸盯着她,眸色愈发深沉。
“若是找不到阿澈,你……季桓。”辛宜渐渐恢复了气力,在他怀中苦笑道:“纵然你有通天本领,上天入地,你都别想留住我!”
想起她自刎,中毒这接二连三的事,一时令人心有余悸。
季桓心尖猛地一缩,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桎梏的更紧,面色僵硬地浅笑,“绾绾,莫做傻事。”
“我会帮你寻找回阿澈,一定能找得到。”
辛宜抿着干涩的唇,神情冷肃,不接话。
照料辛宜的这几天,季桓本就不眠不休,现下她醒了,季桓吩咐好药膳汤饭后,这才不舍得离去。
辛宜看着桌案上那些吃食,目光冷淡。
季泠见他出去,这才松开一口气,急忙道:
“绾绾,你终于醒了,你可知,你睡了七日。”
辛宜怔怔地看着她,目光怅然。
季泠叹了口气,迅速替她把了脉,想起郗和的事,不安道:
“绾绾,那日阿和与季桓起了争执,如今已被他正被关在大牢。”
“什么,他怎么能这般对待奉安!”
辛宜急了,那日的事仍历历在目,她有些紧张,“可是因为我的事?”
“也不全是,阿和这人心中悲悯,最是大义。”季泠道。
“但阿桓已经不信我二人。他找来了旁的大夫……那日阿和在他面前,承认了对你下毒的事。季桓与他,彻底碎瓷断交。你知晓季桓的性子……”
“怎么会这样?”辛宜抓着被褥,唇瓣都在发颤。
她手中的这瓶“穿心”,还是在丹阳郡时,齐琼之给他的,让他暗中给季桓下毒。
来到郡守府时她也不是没想给季桓下毒。可终究碍于阿澈,手足被束缚着,她寻不到机会。
“郗大夫如何了?”辛宜面色凝重,“我就知晓,他依旧死性不改。”
“此事我会放在心上,我不会让奉安白白受累。”辛宜看着季泠,眸光悲悯,“季泠阿姊,待此间事了,你同奉安离开扬州吧。”
仅仅是“假死”这事,季桓牵怒郗和与季泠二人。若他知晓了这些时日她设得局,不知会疯到何种程度。
她不希望,再有旁的人,因她与季桓的事而受累。
等寻着机会,她定将素问送走。
季泠点了点头,面容疲倦,“穿心的毒已解了,除了阿和的事,季桓没有发现旁的。”
“多谢季泠阿姊替我遮掩。”辛宜当即起身,就要向她行礼。
“辛宜感激不尽。”
季泠制止了她行礼的动作,看着她,眸光复杂悲悯。
……
接连又休息了两天,依旧没有阿澈的消息传来。
季桓垂眸凝视着桌上的平静道茶面,长指点着桌案,若有所思。
他不信,一个三岁孩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吴郡已封城数日,却依旧什么线索都没有。季桓眸色淡然,侧眸看向莲花香炉中焚烧的袅袅烟云。
香味刺入鼻腔,男人忽地皱眉,开口询问,“今日焚得何香?”
大概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钟栎愣了一瞬,旋即道:
“程歧今日送来的旃檀香,此香有安神之效。”钟栎顿了顿,将平复心绪四字堵在口中。
“檀香?”季桓好整以暇地点着指节,那截义指每点一下,断指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只是,男人面色依旧,若无其事。
“这场好戏开始的太久了,本官倒还是忘了一位故人。”季桓眸色灼灼,想起那人,便恨得咬牙切齿。
“暗中将人捉来,关押在大牢,切记,莫要惊动夫人。”
区区妓子,也也妄想得到绾绾的垂怜,分走他妻的宠爱,简直痴心妄想。
“慢着,本官改了主意,挨家挨户搜,本官就不信,他还能长了翅膀,飞出这吴郡城池?”
心中愈发烦闷,季桓侧眸看向那香炉,掸了掸指节,“灭了,换上清荷香。”
区区那等庸脂俗粉,也配叫檀奴?想起那人,季桓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以色侍人的俗物,下贱胚子!
待他的眼睛治好,再好生装扮一番,比之容貌举止,神韵气质,倒叫他好好看看,谁才是她的檀奴潘郎!
此时,侍女忽地匆忙而至,见了季桓旋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大人,夫人……夫人依旧不肯用饭。”
“从前日醒来至今,夫人除了喝药,便未曾用过饭……奴婢,奴婢今日擦梅瓶时,发现夫人将饭都倒在了梅瓶里……”
闻言,男人剑眉紧锁,揉了揉眉心,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