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_木芊晴【完结+番外】(121)

  “就连朱泮那种黑心肠的,竟然还有人为他写状词申冤,我呸,简直是一丘之貉,我看那人也不是何好东西。”

  公堂外观审的民众愈发某些不满,开始对着杨晞指指点点。

  男人袖中的指节紧紧攥着,面上却分毫不显。他不会与虎谋皮,朱泮所作所为,自然该死。但季桓,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杨晞”再抬眸时,忽地发现一旁有视线紧紧定在他身上。

  待他看去,侧旁的那人当即垂下眼眸,隐匿好情绪后,才面不改色地再抬眸看他。

  季桓不经意地向后靠去,唇角扯出一丝笑,盯着杨晞开口道:

  “你觉得本官判得不对,饶是你说,该如何审,如何判?”

  “审人须先审己,修身须先修心。季郡守觉得,以你的品行,审理此案,不该当避让?”

  杨晞抬头,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季桓,二人对上视线,季桓玩味地曲指轻磕着桌案,危险地打量着他。

  “依你之言,本官不配审理此案?”

  “正是!”

  “……”

  忽地,堂下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轰鸣,不少百姓甚至拿起菜篮的青叶鸡蛋,不由分说地朝着杨晞砸去。

  对此,杨晞视而不见,也不躲闪,更不避让。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对面的季桓。

  季桓倒未像以往那般拍抚尺呵斥。依旧淡淡地看着杨晞,沉沉地打量着他,似乎透过他的眸子,在寻另一种可能。

  他亲眼见到了韦允安的死状,是他亲自吩咐手下埋的。韦允安的尸骨早已深埋兮山。他的魂魄亦被他请人超度,灰飞烟灭。

  今生,来世,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莫妄想再接近辛宜,与她做成夫妻。

  季桓抬眼看向辛宜,见她面色如常,眼眸惺忪,甚至到了昏昏欲睡的程度,这才堪堪放下心来。

  须发白了大半的灰衫文士依旧立在那,如同悬崖上的孤松。

  青叶拂面而过,鸡蛋也砸在他的身上,蛋清混着碎壳,洇湿了他身上整洁的灰衫。

  下颌冷峻,纵然有胡须在身,也不减他的丰资,反倒多了几分沧桑之感,破碎又珍贵。

  “是与不是,大人有没有资格,今日当着吴郡百姓之面,只需回答下官所言之虚实即可。”

  不待他点头,杨晞上前一步,质问着他:

  “其一,还请大人回答下官,天兴二年,吴郡,大人为何谋害下属韦允安,强夺韦家妻女?”

  “其二,前朝征和五年,大人身为冀州别驾,为何弃城而逃,大人不仅抛弃了邺城的百姓,甚至还抛弃了您的夫人,眼睁睁看着她被胡人吊挂城墙曝尸三日!”

  “其三,下官去清河时,曾听闻大人曾弑父杀母,囚姊杀妹!”

  “此番种种,大人可否给下官一个解释,不然,任凭大人这番残暴不仁,屈打成招的性子,不仅下官难以信服,天下百姓,陛下!更是难以信服。”

  “且我朝更是以孝治天下,大人弑父杀母,如此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又岂能担此大任?”

  “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防陛下叫人蒙蔽,混淆圣听,下官自该向大人求证一番,求大人一个,问心无愧!”

  在他问出第一个问题时,辛宜便再无法平静。怕被季桓看出端倪,她拼命地压抑住眸中的清泪,垂下眼眸,强忍着思念与悲恸,紧攥指节,月牙深深陷入掌心。

  公堂上,男人忽地发出一阵冷笑。季桓冷冷地看着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你可知,本官来扬州是奉命查案,处理扬州震泽决堤一事。”

  “本官身为尚书令,且又领了钦差一职南下,这些,都是陛下的命令。”

  “若依你所言,本官既如此十恶不赦,陛下却依旧重用本官,岂非是陛下的不是?”

  季桓淡然地轻扣桌案,唇角扯出微不可查地笑意来,余光却仍在继续留意着辛宜的变化。

  辛宜也察觉了他的打量,抿着唇瓣,纵然心中再如何翻江倒海,依旧不动声色。

  “大人慎言!”灰衫文士上前一步,怒视着季桓,“是以,下官今日所问,正是忠君之忧,陛下日理万机,当然不可能事事通达!”

  见他情绪激动,步伐上前,辛宜坐在一旁,紧紧捏着一把汗,目光忧切。

  “好,你以为,单凭你一张嘴,便可随意污蔑朝廷命官?今日若有差错,耽误了朝廷办差,纵然你有官职在身见官不跪,本官亦可按大周律处决了你。”季桓坐直腰身,目光沉沉地打量他。

  “自是如此,还望大人莫要多费口舌,直接回答下官所问既是!”

  见他这般咄咄逼人,气势汹汹,堂下的众人也被那灰衫文士给唬住了,不敢说话。

  但他们也不愿离去,妇人提着菜篮,货郎放了担架,齐齐聚在那儿,甚至还有孩童踮起脚尖向里张望。

  他们也曾听说季令君的夫人被胡人吊挂城墙整整三日。

  但后来又听说,季令君的夫人没死,反而一直隐居庵堂。

  “其三,你方才也言,仅道听途说,便来此质问本官,污蔑本官弑父杀母,囚姊杀妹?”季桓忽地冷笑一声,凌厉的目光自上而下地盯着他。

  “那你可知,本官十五岁时便经冀州推举孝廉入仕。若之后真如你所言,那你以为,本官还能安生地坐在此处?”

  “本官之父,病逝于冀州,至于那所谓的母亲和幼妹,被冀州的瘟疫夺去了性命。此事,冀州方志皆有记载,你自可去查。”

  “至于本官的阿姊,她如今人就在吴郡。”

  季桓说罢,堂下的百姓当即开始叽叽喳喳,甚至还有人愤然继续朝着杨晞身上仍了菜叶。

  “其二,本官弃城而逃,舍弃冀州百姓和本官的夫人,更是无稽之谈。当初胡人入冀州,本官的先行撤离了百姓,留下空城引诱胡人,最后再将其一网打尽,自此平定河北三州。”

  “本官的夫人,早年间在佛庵修行,前不久才随本官来到吴郡。”

  视线扫过辛宜,见她依旧面无表情,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季桓眸底渐沉,阴鸷的视线渐渐落在那灰衫文士身上。

  若非他,辛宜又怎会想起那些不快?既然他敢明目张胆地撕开绾绾的伤口,那他季桓决计不会放过他。

  杨晞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竭力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屏息凝神,继续道:

  “还请大人回答下官最后一问,大人既然强抢下属之妻女,做杀夫夺妻这等丑事,又凭何配坐在这高台之上,公正审理此案!”

  季桓凤眸微眯,玩味地盯着他,心底似乎有了计量。

  “好,既然你认为本官杀夫夺妻,那你说,本官夺得是谁的妻?那妻姓甚名谁?本官为何夺她!”

  那灰衫文士呼吸渐重,袖中指骨咯咯作响。拧着眉心,沉沉盯着季桓。

  韦允安忽地意识到,他又陷入了绝境之中。季桓竟然谎称绾绾在佛庵修行五年,他知晓季桓这是在遮掩绾绾的名声。

  可他在此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妻,辛氏玉绾,当下就坐在一旁。

  他此行本就是来寻绾绾和阿澈,想带他们脱离苦海。之所以那般质问季桓,不过想看他身败名裂。

  可若要以毁了绾绾为代价,他宁肯不要。他宁愿死的是他,也不愿让绾绾置身水火之中。

  辛宜不动声色的盯着“杨晞”看,深怕他被季桓看出端倪。

  眼下,知晓安郎活着的人,只有她和阿澈。只要季桓相信安郎去了,便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可若他这次说不出个一二,定然会叫季桓怀疑。辛

  宜急得拧眉,迅速思索着如何在季桓眼皮子底下提醒他。

  哪知,此刻不知谁仍了一枚鸡蛋,力道稍远,薄卵撞地,溅起一阵阵清夜。

  季桓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锁着眉心偏过脸去。

  辛宜和“杨晞”仿佛心有灵犀,恰在此刻第一次对上视线。

  转瞬间,韦允安看清了她的口型,又迅速收回神色。

  “八月前,永安曾有一人来吴郡任职,协助处理吴郡水患之事。那人便是从事韦允安。”

  “其妻辛绾,端庄素雅,秀外慧中。大人便如朱泮一般,生了歹意。”

  韦允安的视线落在那碎了满地的鸡蛋上,抬眸隐去了眼底纷涌的恨,平静道:

  “若下官记得不错,那日韦允安妻女的马车,正巧坏在了吴郡官署前,大人不还邀其妻女,进官署喝茶?”

  季桓盯着那灰衫文士,目光阴鸷深沉。此人须发发白,面色泛黄,仅看外貌确实是耳顺老翁。

  若非他亲自埋了韦允安的尸身,他简直就要怀疑,此人是否是韦允安假扮。

  方才他也确实如此作想,但见他连辛宜都不在乎,更排除了韦允安依旧活着的可能。

  这个人,留不得了。

  当时的事传得甚广,也自是那日,吴郡的百姓及其拥护季桓季令君性情随和,爱民如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复仇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失忆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