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山锁春_木芊晴【完结+番外】(117)

  “爹爹——”阿澈正欲说话,辛宜当即捂着她的唇,抱起阿澈警惕地看向迎面而来的男人。

  听见那声“爹爹”,季桓恍惚了一瞬,愣怔片刻,这才到她身边。

  见她和那个孩子都眼眸通红,面容上好似还有泪痕,季桓当即警惕起来。

  “绾绾,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他语气温和,如春月里的潺潺溪水,清润明净。

  辛宜本就有些想掩饰过去此事,眸光冷冷看着他。

  “你还有脸问我如何了?今日之事,倒真叫我刮目相看,你季桓,当真恶心得紧!”辛宜继续刺他,一边说,一边用宽大的衣袖将阿澈遮得严严实实。

  “绾绾。”凤眸微眯,季桓沉沉地打量着她,良久才叹息道:“我未曾骗你,此案只不过是吴郡案子的一个开端。”

  “主犯朱泮是阳羡朱轻的族弟。朱泮的夫人,是陆净的侄女。你以为,我今日敢动朱泮,仅仅只是为了陈绿香?”

  “何况陈绿香的案子,也是昨日刚呈上来。我何苦亲自算计这场戏,白白叫你厌恶?”

  这番就是他不知晓?吴郡的事,他又怎能不知晓?辛宜愈发窝火,看着他咬牙切齿,“你推得倒是干干净净?”

  “好,那我问你,你待如何惩治朱泮?如何还陈绿香一个公道?”

  “朱泮强抢民女在先,谋杀人夫在后,如今又藐视官府,自然是处以绞刑,曝尸菜市,好磨灭阳羡朱氏的锐气。”

  “至于陈绿香,待抄家朱泮后,会予以她一定的补偿,为她正名,官府也会为她另择良人……”

  “那你呢?杀夫夺妻,你判旁人倒是判得公允。可是你季桓与朱泮有何区别?你判朱泮倒判得若无其事,可你自己呢?”

  “我告诉你季桓,若是你敢自刎于我面前谢罪,我倒是会敬你三分。”辛宜拭去面上的泪痕,决绝道。

  “杀夫夺妻?”他忽地变了面色,平静温润一扫而空,眸底的阴鸷迅速升起,扯出一阵冷笑来。

  “绾绾,莫忘了,我们才是结妻,是拜过天地的结发夫妻!”

  “我季桓,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他韦允安不过是后来者居上,你是我的妻,你也只能是我的妻。莫忘了,至始至终,我们都从未和离!”

  “是他将你从我身旁抢走。我们才是夫妻,你明白吗?”

  “……”

  见他愈发失控,想起还中还有瑟缩着的阿澈,怕被他发现阿澈的端倪,辛宜抿着唇,暗暗将阿澈抱得更紧,她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同他这般吵。

  “绾绾,刚才在公堂之上,你怎能无端离开?”季桓本就不愿与她争执,察觉她态度软了下来,季桓当即揭过方才的不愉快。

  辛宜默默安抚着阿澈,将她抱向素问,这才放心了些许。

  “令君大人是觉得民妇落了你的面子,特意过来兴师问罪?”辛宜盯着他,淡然道。

  经过这么久的交锋,她方才看清,同季桓硬碰硬是没有结果的。还得是软刀子,才能将他剜的血肉模糊。

  “我若是担心你呢?”他垂眸看向辛宜,还是不死心的问了句,“可是阿澈闹你?我听闻她方才在唤‘爹爹’?”

  辛宜侧过脸庞,不想回他。只面容淡淡道:

  “我如今只剩阿澈这一个孩子了。怎么可能不会好好守着她。”

  说罢,杏眸含泪,辛宜控制拢着自己尽量不落下泪来,这样才能显得更心

  痛,更可怜。

  意料之中的,他沉默了。她的另外两个孩子,是如何没了,季桓当然不会忘记。

  “绾绾,我说了,今后我就是阿澈的父亲。就算今后我们有了旁的孩子,我依旧会视她如己出。”

  “……”心中将他鞭尸了千百下,辛宜愈发恼怒,这厮竟还不死心,还想着孩子!

  “你为何一直苦苦纠缠孩子?我刚历经小月……季泠阿姊说过,我的身子,很难再有孩子了!”在这方面,她必须叫季桓彻底死了这条心。

  “季桓,你还是如此虚伪!我且问你,你明知再有子嗣对我的身子损害极大,可你仍执意如此,难道在你眼里,你只要孩子,我的命,便不是命吗?”

  “绾绾。”他面色冷肃,幽幽地看向她,径自摇着头,眸底的愠怒与不解疯狂交织,“你还是不明白我的心。”

  “若我真想要孩子,还至于等到了而立之年,仍膝下空盈?”良久,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我所求的,只不过是你与我的孩子,是我们骨血交融,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绾绾,你要明白,孩子于我季桓而言,不过是爱屋及乌。先有你,才有孩子。”

  他之所以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不过是想要绾绾多怜惜他一些。有了孩子,才能将绾绾留下来,永远留在他身边。

  好叫绾绾彻底忘却过去,忘记那些与韦允安有关的一切,包括那个孩子。

  “在我季桓心中,谁都越不过你。”他垂下眼眸,遮去眼底的阴郁苦涩,“若最后实在没有子缘分……”

  “便顺其自然。”

  难得从他那里听见一句人话,辛宜皱着眉,微微侧过脸,冷漠道:“你知晓就好。”

  “你莫要再打阿澈的注意,在我心底,谁都越不过她。”

  “……”

  辛宜最后还是与他一同回了公堂。他原本就是来寻她的。既然她要看吴郡水患,那这个案子,总得叫她目睹全场。

  身为公堂上的唯一一位女官,为了验明实情,季桓令辛宜查看陈绿香身上的证据。

  当然,他也存了私心。总得叫她知晓,陈绿香案,不过是一次巧合,并非他一手策划。

  公堂后厅房中,辛宜看着陈绿香,眸光不忍,递了帕子给她擦额角的血渍。

  “多谢大人。”陈绿香泪眼模糊地望着她,目露感激,也感激她心细如发,认出了她的玄鸟铭文。

  “大人也是并州人吗?”

  辛宜点了点头,方才她亲眼看到她身上各处的痕迹,着实惨不忍睹。

  而她,竟还要将那指痕的大小形状原封不动的画至纸上……

  就算真查出了案子,还要陈绿香今后如何做人?

  “其实,你原可以不做这些,外面的那些证据,足够判朱泮绞刑。”

  想起季桓方才同她说的,朱泮是吴郡水患的一个开口,跟着朱泮顺藤摸瓜,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我来太守府之前,就想好了有这一天,无论会有什么结果,我都不后悔。”陈绿香眸光忽地变得坚毅。

  “我会亲手了解朱泮,为我夫君报仇。”陈绿香情绪激动,哭噎着。

  “为了杀他而堵上你的命,值得吗?”或许有了共鸣,她忽地情不自禁地问道,曾经她也以为,她会不顾一切地杀了季桓。

  可她杀了季桓三次,他都未死。且如今他又桎梏着她的女儿,她实在是疲倦了。他就像一顶囚笼,无论她跑多远,都要被他困在那一方天地。

  “值得!”陈绿香眸光染着愤恨,毫不犹豫道。“朱泮那样的恶人,本就该死。平日里他就欺男霸女,在吴郡一手遮天……”

  “那日夫君在私塾教学,我见下了大雨去给他送伞时,便见朱泮在奚落他,我夫君因跛腿而未能入仕。”

  “其实并非如此,我夫君是看见有人在震泽旁的堤坝旁鬼鬼祟祟……正是自那之后,他的腿就跛了……”

  “后来我才知道朱泮一早就看上了我的脸,便开始派人盯着我们,盯着我和夫君的一切。正好被他看见我夫君去了震泽。”

  “自此他便更肆无忌惮,直接以我夫君的性命威胁我……”

  陈绿香眼睫湿润,懊悔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非我那日非要想吃河鲜,叙郎就不会去震泽……我们也就不会遇见那些人……”

  当即,眼睛泪意逐渐模糊,辛宜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比起陈绿香,他才是害了安郎的罪魁祸首。

  若非那日她一时兴起想吃菱米,也就不会去沣鸣寺解毒,更不会在那处遇见季桓……

  “我是孤女,原是被我婆婆买来做养媳的,但她却将我当成亲生女儿般疼爱,我和夫君,也算青梅竹马,一共长大,后来顺理成章缔结夫妻。”

  “就算拼了我的命,我也要为我夫君报仇。”

  怕被她看出端倪,辛宜不动声色的擦去眼泪,看着她道: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朱泮忽地改邪归正,向你赔罪——”

  “不,绝无此等可能!”还不待辛宜说完,陈绿香当即打断他,面上染着霜寒:

  “我宁肯相信猪会上树,我都不肯相信朱泮会改过自新。就算他改过自新,我一样不会放过他。他以为,单凭他改过自新,就能抹平过去对我和夫君的伤害?”

  “他那样的人不下地狱,活着永远是祸害人间!”

  “我永远不可能同他妥协。”陈绿香决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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