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苏文婷极淡地笑了下:“你好像和过去有些不一样了。”
温窈只是安静望着她,没有做出什么回应。
苏文婷自讨没趣,直接道:“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家里面已经在为我和陈翊南议亲了。包括陈叔叔那边,也是同意的。”
温窈沉默了三秒后,突然问了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问题,“你们做这些时,有问过陈翊南的意见吗?”
“这不重要温窈,重要的是,你不应该再在他身边出现了。”
温窈轻笑了下,双手环胸微仰着向椅背一靠。她直直注视了身前人一分钟,才缓缓开口:“不对。”
“苏文婷,这很重要。”
这一瞬间,令苏文婷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身前坐的人不是温窈,而是陈翊南。
两人的举手投足间竟有些相像。
不知怎的,她的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名为“退缩”的情绪。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的。
温窈说起话来从不属于咄咄逼人的类型,听她说话,只会觉得这一汪清潭之下暗藏玄机,柔和却又不失力量。
“苏文婷,我并没有想和你争夺陈翊南的意思。我,还有你,都没有资格去左右他的内心,去左右他的感情。”
“包括你所说的,议亲这件大事,都该去过问过他的意见。他不是谁谁的私有物,他应该是不被定义的风。”
“苏文婷,靠欺骗与禁锢换来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
十五分钟过去了,温窈看了眼腕表后起身告别。
苏文婷盯着温窈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咖啡已经变得温凉,她在咖啡店的椅子上也坐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有一件事她是确定的:温窈这些年,变化真的很大。
第45章 “怎么发烧了?”……
温窈走出咖啡厅,寒气扑面而来,她紧了紧大衣,朝路对面的写字楼走去。高跟鞋走在石面,留下一连串声响。
噔噔噔,一声接一声,敲打在她的心弦。
如果说这几年她从阮梅身上学到了什么,那大概是学会了该如何去藏匿自己的情绪。
不要喜形于色,令别人轻易地看穿你。法庭之上,更是如此。胆怯与欣喜,都有可能成为对方打败你的切入点。
她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面具,将心脏包裹的不留一丝缝隙,尖尖利刺竖起,仿佛这样就获得了久违的安全感。
可温窈清楚,偌大的城市,她也不过是一座孤岛。
对于苏文婷的突然到访,她不是没有猜到什么。
只是,陈翊南要同她订婚了?
电梯到达楼层后发出“叮”一声轻响,惊的温窈猛然回神。
是九层。
她走错了。
温窈重新按下八层按钮,电梯缓缓向下走去。工作时,她的手机状态习惯性处于响铃。
在她迈出电梯的瞬间,手机网络恢复正常,紧接着响了两下。
一条是消息推送,另一条则是陈翊南发来的信息。
Cyn:一会可能下雨,下班后我在楼下等你。
温窈抬头看了眼窗外,西面天空阴云密布,正以缓慢的速度向这边移动。
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温窈定了定心,回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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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点钟,CBD的灯光依次亮起。车流穿梭于城市街道,犹如繁星点点。
温窈从楼上走下来后,看到陈翊南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候。
男人正单手把玩着手机倚在车前,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抬脚走了过来,手里提的包也被他自然而然地接过。
温窈不合时宜地想,这样的场景真的给她一种在同陈翊南恋爱的错觉。
车内,她的手止不住地揪着安全带,一下又一下的轻轻向前抽动。
陈翊南余光注意到了温窈的反常,他问:“怎么了?”
“啊、没事。”
陈翊南大概是没有相信,接着问:“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温窈眼眶一酸,他好像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她反常的情绪。这样的细心,真的很难令人不心动。
可是…………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知道今天下午,苏——”
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急切的电话铃声打断。
陈翊南分身看了眼车载屏幕,伸手点了接通。对面上来先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切入了正题。
两人自始至终都是用的纯英文交流,陈翊南说英语时很流利,嗓音低沉有磁性,多少沾染了些冷调。
Thebonesofathousandbutterfliessleeponmywall.
她又记起了那年夏天,图书馆的闷热混杂着窗外热烈的蝉鸣。他站在她的身后,轻轻颔首,接住了她的后半句诗歌。
他大概也不会知晓,往后几天里,这段话犹如梦魇般的在她梦里频繁出现。
似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携卷着时代洪流前进,有些东西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困在那年长夏里的,唯有她少女时代的遗憾。
陈翊南挂断电话后,她也及时从回忆中脱身而出。
“抱歉,刚才想说什么?”他没听清,再次问了句。
温窈笑了笑:“没什么。”
他们总归是要说再见了。
谈与不谈,知与知否,都不重要了。
苏文婷下午同自己说的那些,有很多是自己不认可的。但有一点,至少苏文婷没说错。
她的家庭背景同陈翊南比的确是相差甚远。尽管这些年,她有努力地向上奋
斗,中级律师资格也已经被她拿到手。在同龄人中,自己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可同苏文婷相比,还是不够的。
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车子很快驶进了温窈的小区,她拿起包,下车时和陈翊南说了声谢谢。
陈翊南送走温窈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手指敲打在窗舷上,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温窈今天不对劲。
今天的她对自己过于客气,连笑容中都藏了几分疏离。
陈翊南点亮手机屏幕,从昨天的日期开始翻看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从上午开始,两人的聊天还很正常,温窈甚至给他发送过她平时经常用的兔兔表情包。
如果生自己气,还会给自己发表情包吗?
陈翊南认为不会。
所以,是下午发生的事情导致了温窈情绪的反常。
下午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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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澄正抱着电脑窝在沙发里办公,听见开门声后,她像往常一样说了声“回来啦”。却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温窈回应,她不由得撇过头去看了眼。
“阿窈?”她又叫了一声。
温窈这才有了些反应,游离的目光落到沙发上,“怎么了,橙子?”
周澄轻啧一声,放下手中的平板,评价道:“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你知道你现在就像什么吗?”
“什么?”
温窈摸了摸自己的脸。
“怨妇。”
周澄一针见血。
好扎。
温窈一把捂住双颊,毫无底气地反驳道:“才没有。”
说罢,将包往沙发上一放,就匆匆回屋了。
周澄摇头失笑,回过头打完最后一行字,将邮件发了出去。紧接着,便趿拉着拖鞋走到温窈卧室前,敲了敲门:“怎么了,工作上是有不顺心的事?”
“没有。”屋内回。
“那就是感情咯?”周澄托着下巴思索道。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周澄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叹了口气,轻轻开口:“阿窈,需要和我说说吗?”
过了会儿,有道闷闷的声音传出:“没事的橙子,让我静静就好了。”
“好。”
温窈听到周澄离开了。
和周澄相处,很舒服的一点就是她不会强迫自己非要把某件事说出来。她不想说,周澄不会介意,也不会有过多的好奇心。倘若她想说,那周澄则是一名合格的倾听者。
也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让她们之间的相处没有压力和深重的矛盾。
温窈怀抱双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后背倚着床,迎面正对着的就是窗户,月光在她身前的地毯上晕染成一片又一片。
夜凉如水,她安静地望着夜幕,幽深的黑似乎能吞噬掉一切,连带着她糟糕的心情。
没一会儿,温窈便起身开始在衣柜里翻找,下面柜子里的衣服都被她拿了出来。在柜子最深处,出现了一个玻璃瓶。
她摸黑将瓶子拿出,完整的瓶身逐渐显露在灯光下。
是个星星瓶。
温窈抱着它重新坐回床边的地毯上,握住木质瓶塞慢慢旋出。五颜六色的星星被一层层装在里面,美中不足的是最后一个星星角还没被填满。
忽地,温窈苦笑了下。
她突然回想起曾经高中时,自己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第一千颗星星代表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