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_南树【完结+番外】(59)

  这话中含着玄机,容知一支棱。

  “你说清楚,你的意思是……只要好好练功,我的心头血就能回来了?我就不用死了?”

  薄牢打了个呵欠,似是极为困倦,再懒得卖关子,直言道:“此前那夜,我赶到遥城旧宅时,你已死了一大半,却总归不算太晚。我断了那把毒辣的匕首,封住了你的伤口。”

  见容知越听越喜,他不由也无奈一笑。

  “所以说,心头血嘛,多少还剩了一点。你只要好生将失去的部分濡养回来,当无性命之虞。”

  事情峰回路转,容知惊喜交加:“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你可知我白白流了多少眼泪?”

  薄牢嗤一声,悠悠站起身,眨着惺忪的睡眼向后厢走,丢下一句。

  “血气者,人之神,不可不谨养。明日清晨,到龙脉边上等着我。”

  容知做个恭送的手势,谄媚道:“好嘞,大恩人。”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容知就兴致盎然到了星峯脚下。

  小心翼翼一张望,方缘近不在。她反倒松了口气。

  薄牢来了后,一句闲话都没说,就指使她席地而坐,开始他所谓的“濡气养血”。方法也没甚特别,只是普通的练炁之法而已。

  刚坐了半个时辰,容知就感觉腰酸腿软,浑身难受。见她抓耳挠腮的模样,薄牢怒道:“血属阴而主静,你这般心浮气躁,怎能见成效!”

  容知擦擦额上的汗,狡辩道:“心头血要太多也没用,只稍养回来些,够我多活几年便够了。”

  薄牢余光微微侧了侧,不怀好意一笑:“哦?那你自己去与那小子说罢,说你没几年好活了。”

  容知怔住,错过眼睛向他身后望。

  方缘近竟来了。

  见到两人,他倒没太过讶异,只淡淡看了薄牢一眼,问容知道:“夏官正在这里做什么?”

  容知挠挠鼻子,摸摸脖颈,干巴巴笑道:“这不拜了个师父,正练功呢,山底下凉快不是。”

  方缘近像信了她这句不着边的话,并没多说什么。他行回山脚一棵树下,竟自顾自摸出本书,静静翻阅起来。

  这人坐在数丈开外,容知的心就像被线绳给牵着,哪还静得下来。

  刚出半柱香,就被一巴掌敲上脑壳。

  “谁是你师父,本人不收这么不成器的徒弟。”

  容知不想练功,有意打岔,便闲话道:“我早想问了,薄牢,你究竟多大年纪啊,训起人来比我师父还像个老头。”

  没料薄牢沉吟稍许,竟有些怅然道:“活的太久,倒记不真切了。”

  容知张着嘴,瞪着眼,盯着他。

  “不是吧?”

  她这声嚷得有些高,远处方缘近好像微微侧目望过一眼,接着又埋首书卷中。容知转过眼瞧他,身边又一声厉喝。

  “不想死就练功,给我平心静气。再看那小子,当心我撵他走。”

  斥完这一句,他衣袖狠狠一甩,再闭目不语。

  容知登时没了气焰。

  一个上午过去,方家几人端着茶食过来,恭敬拿到方缘近跟前。那人指指这边,交待几句,再过稍许,容知就吃上了热腾腾的饭。

  在这星峯山练炁养血,一练就是七八日时光。两人日出而作,日落也不息,每天到二更才回去歇下。

  方缘近也日日都在,不过来得要稍晚些,后来容知才察觉,他当是下了朝才能过来。

  他很少出声打扰,只独自静静坐在远处,翻着那些她叫不出名的书。

  有些时候,田芳树或是钦天监其他人会来找他,大多都是请示上几句话就走。偶尔时候,还会拿来一摞摞的公文,他就耐心将那些卷宗铺在面前山石上,不疾不徐一本一本地批。

  方家的人会拿饭给他们用,一日两回,变着花样,都蛮合容知胃口。后来混的熟络了,薄牢还会大言不惭问人家要酒喝,喝高兴了,就屈尊指点他们几招功夫,众人颇为受用,酒拿的愈发多。

  最开始,容知还浮躁些,总耐不住去瞄方缘近,可不论他在做什么,都是一派闲适淡然的模样。

  看惯了他的沉静,她渐渐也收了心,感受着心尖一点的变化。

  有时会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有时却也像毫无成效,问薄牢这苦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他也不肯说。

  转眼到第十日昏时,薄牢饮了畅快,神情微醺,看着心情不错。

  容知抓住机会道:“我说薄牢,恩公啊,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练下去罢。”

  “反正你也没正事。”

  “小的还要出去给您赚银子不是?”

  薄牢显得漫不经心:“你那些蝇头小利,却不值我一顾。”

  他转转酩酊的眼,得意道,“本人想要的宝贝,早已拿到手了。”

  乍一听这话,容知眨巴几下眼睛,旋即惑道:“你拿什么了?”

  薄牢一下子收了声,一副酒后失言的模样。见她追根究底地瞪着眼,只得干巴巴清清嗓,向身后瞟一眼。

  “那小子啊,他给的。”

  容知身上的刺都竖了起来。

  “方缘近给你什么了?不是,你和他说什么了?”

  薄牢眼中醉意褪去些,尚还是首次显出心虚。

  “这事也怪你。上回在河边遇见,你当着他的面,说了废宅的所在。当天晚上,他就找到我,问我说你半死不活是什么意思……”

  双手绞紧衣袖,容知心跳得愈发快:“那你……怎么说的?”

  薄牢又恢复了目中无人的模样。

  “能怎么说,直说呗。我说你做了蠢事,性命堪忧,还说这全天底下只有本人救得了你。这可都是实话,然后那小子就客客气气拜托我出手救你,就这样。”

  第077章 我喜欢你 (终)

  容知心绪霎时复杂起来。

  “那……那方缘近这些日子在这……”

  薄牢笑一声。

  “陪着你咯,他不在,你如何能安的下心来?再者说,没了那小子,咱们每天吃啥,又哪来的酒喝。”

  他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容知不由怒从心头起。

  “你们都是骗子。”

  落了这么一句,她谁也没搭理,转身回了钦天监。

  第二天,她也没再上山,总算睡足了些,等估摸到了快下朝的时晌,才慢悠悠爬起来,故作不经意,总止不住往门外张望。

  这院里就她一个人,也不知装门面给哪个看。

  然而一直到晌午用完饭,方缘近也没露面。一直杵在这屋里,好像在苦等他似的,容知觉得没面子,便溜达到老去处,西郊于老头的卦摊边上。

  “于老道,早啊。”

  于老头正打瞌睡,肥满臃肿的身子动了动,头都没抬。

  “晌午都过了,早什么早。”

  “哎,你不是号称山、医、相、命、卜五术都通吗,快醒醒,帮我切个脉。”

  于老头这才抬起眼皮,双下巴错了错,拿起斗笠扇起风来。

  狐疑道:“容小子,好些日子没来,你竟害了病?”

  容知神神秘秘道:“你快帮我看看,我气血运转得怎样?”

  于老头示意她坐下,短粗的手指搭上她的腕,半晌后,讪讪道:“气与血都一点不虚,颇为壮实啊……”

  容知挥挥手:“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你明明连我是男是女都分不出,还指望你来瞧病。”

  于老头不乐意了:“老朽是看你总这身打扮,给你几分薄面,没说穿!连小六子都知道你是个姑娘家,我们又不瞎!”

  吃了一瘪,容知哂笑两声:“嘿嘿,这样啊。”

  她一来,于老道赌鬼的本性就蠢蠢欲动,没过一会儿,就找了个借口,搓着手走了。容知闲闲而坐,照例帮他看着摊儿,一炷香过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少年公子俊朗的面容透着焦躁,坐到她对面,猜忌的眼神望过来:“小哥,会算卦?”

  容知心中爆笑出声,面上不为所动,故意摇头晃脑道:“大人算什么?”

  那人一怔:“你叫我……”

  容知故作高深,指指皇宫的方向:“大人面相贵不可言,定是那边当差的。”

  季行远一下激动的不行,就差拍案而起了。

  “小兄弟真是神机妙算!其实我今日来此,是想算一人方位。你也看到满大街张贴的缉捕文书了罢,郑四虎那蟊贼作恶多端,上头令我们三日之内找到人……可这……可……”

  容知憋笑憋得难受,忙挥手将他打断。

  “西街菜市口边上有个破茶肆,大人要抓郑四虎,明日去那处堵他便是。”

  毕竟上回,那郑四虎就是在茶肆听曲儿,被锦衣卫碰巧撞见,才伏了法。这事在京城津津乐道了好些日子,都被传成笑谈佳话了。

  季行远嘴张的能塞进个鸡蛋,活像见了神仙。

  “你……今日真是来对了!”

  容知纳下恭维,忽而惑道:“大人,我瞧您气势刚正,不像信江湖方士的人,怎的想起来问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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