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_南树【完结+番外】(3)

  季行远坐了端正:“此话怎讲?”

  书生将方才掉在地上的斗笠拾起来,随手拍了拍,置于案几上。

  “比方说吧,看兄台神采英拔,似是习武之人,那家中可有摆放刀剑?”

  季行远道:“那是自然。”

  书生慢悠悠道:“兵刃沾过愈多鲜血,那锋芒就愈利,便可作驱邪化煞之用。据在下所知,先平南侯一把宝剑杀敌无数,可斩金截玉,被奉为神兵,如今就置于刑部大理寺衙门正厅中。”

  季行远聚精会神听着,随即点点头:“我亦有所耳闻。”

  书生探身凑近,低声道:“利刃置于大理寺,或是武者家中,那是镇斋镇宅之宝,这本众人皆知。但若放在身娇体弱小姐的闺房中呢?兄台可知会有何后果?”

  不等季行远回话,这人自问自答道

  :“

  多愁多病之人与杀生刃相性不合,又降不住其煞气,共处一室久了,轻则频频皮肉伤,重则可就要遭血光之灾。”

  书生俊脸上写满得意,伸手将桌案上的银块捻起,从容揣进怀中,最后添上一句:“饶是如此,原本好好的宝贝,就变成了不祥之物。所谓万事无绝对。”

  季行远点头称是:“于物件来说,属实是这般道理。”

  他吸一口气,再缓缓呼了出,踌躇少顷,又喃喃道:“那……人呢?可有生来就为天地所不容之人?”

  书生指尖于桌案上顿了顿,方才侃侃而谈的架势隐去不见,静默许久道:“兄台要远赴遥城,可就与这不祥之人有关?”

  季行远眯起眼,声音冰冷下来:“你问这个作甚?”

  书生的回答让他吃了一惊。

  “在下自觉与兄台甚是投缘,那遥城之行,我与你一同去如何?”

  季行远冷笑一声,倏然起身:“不必劳烦。”

  书生亦站起来,觍着脸伸手拦他,大言不惭道:“兄台别急着走啊,实在为难的话,在下可出些车马钱。”

  季行远目光愈发凌厉:“容我好心劝一句,多管闲事之人,一般都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他话语含着锦衣卫镇抚使的威慑,那书生却压根没当一回事,反倒慢吞吞坐回椅子里,拿起斗笠扇起风来,悠悠道:“那可是不祥之人,兄台不用我帮,就不怕被厄运牵连?”

  季行远心尖一动,甩袖便走,行出三步顿住,头也没回道:“只交谈过只言片语,你一个小姑娘家,竟是胆大包天到要随我去遥城?”

  就听身后扑哧一笑:“看出来了?兄台果真有慧眼。”

  季行远猛然回过身,咬牙道:“你怎么敢?”

  他说得忿忿,却迎上一双笑眼。

  “在下既摆出这摊子,自是有些识人的本事。我一见兄台便知,你是好人。”

  “哦?”季行远深深望过去,又问:“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女扮男装的书生一本正经:“看兄台身姿挺拔,衣衫华贵,气质清峻,定不是布衣百姓。再者……能与不祥扯上干系,八成就是那边当差的。”她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季行远不得不惊异万分。

  不详之说虽在朝中闹得沸反盈天的,可宫墙高筑,于市井平民来说,根本就无法窥得一斑。

  他目光凛然,大步走回桌案前,压迫般向着书生探出身,沉声问道:“小姑娘,你究竟是何人?”

  他口中的小姑娘伶俐一笑,向后撤去半步,拱起手道:“在下钦天监夏官正容知。”

  说完,她又向着旁边米面铺子里玩闹的小童朗声招呼:“小六子,帮我转告于老头,三天后我要出远门,叫他回来看着摊子。”

  那小童亦朗声回道:“好嘞,容哥。”

  这些话季行远通通没有听见。钦天监三个字悠悠飘进耳中,如一声闷雷炸响。他太阳穴一跳,右手本能就握上了腰间佩剑。

  第003章 是个草包

  二月初十。宜 出行 远游,忌 破土 拆屋

  京城北红门边上,众锦衣卫盯着他们大人身边立着的小公子,无一不是满面疑云。

  季行远掩唇轻咳,上前一步将容知挡住一半,干巴巴道:“这位是钦天监夏官正容大人,今日与我等同去遥城。”

  果不其然,听到朝野上下都讳莫如深的三个字,一干人瞠目结舌,吞了苍蝇一般,任谁都说不出第二句话。

  季行远想苦笑,无奈跃上马背,扬声下令道:“启程。”

  再去看容知,发觉她丝毫不在意众人神情,露齿一笑,也翻身上马。

  容知今日依旧作男装打扮,自打出城门伊始,便一路上怡然自乐、赏花观鸟,高兴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见她渐渐落于队伍末尾,于代卫小心翼翼骑行上前,与梁麦可一左一右将季行远的马匹夹在中间,压低声音问道:“大人,钦天监专程派人跟来,可是不放心我们镇抚司做事?”

  季行远侧过眸光,见囚着王秦的马车就在身后不远,便轻夹马腹,骑出段距离方才低声道:“是我擅自做主将她带来的。你等小心行事,切勿给王秦知道有钦天监的人在,免得他无端迁怒,惹出是非来。”

  梁麦可憋不住话,声若细丝道:“您前些日子还怒骂人家猖狂……今个怎就允了这小白脸跟着,还反倒袒护上了……”

  季行远斜目望他。

  “锦衣卫都自恃长目飞耳、消息灵通,怎么就出了你们两个榆木脑袋?本官不是说了,那位是夏官正。”

  梁麦可一边贼眉鼠眼向身后张望,一边道:“管他是春官夏官,不都还是钦天监属官?他一路跟着我们,怎会心中没有算计?”

  于代卫倒比他机灵些,看样是反应过来了:“听闻钦天监五官正,春、中、秋、冬四人个个本事不俗,唯夏官正是个不堪大用的庸才,只因他是前任监正容老之徒,才空挂着个属官之名。”

  他扭头看向季行远,再向后望望,错愕道:“大人,莫非这位容大人,就是那个……草包?那您将这人带来,这是……”

  季行远亦向后方看过去。

  城门既出,便上官道。道路两旁倒有好春色。碧空万里如洗,晴光欣欣耀下,一排排垂柳枝染了些翠,桃花瓣上开着一片片红。

  那个众人口中的草包,此刻正手捻花枝,看样是刚捡的,放在鼻子下面轻嗅,颇为乐在其中。

  季行远勾勾唇角,回头向着下属们解释道:“三日前她亲口与我说,只是想趁她师父不在京城之际,借此机会出门玩乐一番。”

  梁麦可还是不服气,嗤一声:“啧,这一趟可是奉皇上旨意办差,那小子当春游来了?”

  正说着话,却忽而起了一阵地皮风,打着旋就扑将过来。身下马匹受了惊,低沉地轻声嘶鸣。

  季行远一边伸出手拍打着马脖子安抚,一边得意道:

  “现如今,那位钦天监监正风头正盛,却是神神秘秘,我等对其一无所知。此番这夏官正自己送上门来,倒像给高深莫测的钦天监开了道口,叫我们能把头探进去瞧上一瞧。”

  “还是大人英明!那小白脸看着脑子就不好使,一路走下去,定能套出不少话来。属下惯不如大人您思虑周全,真是佩服。”

  梁麦可满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叠着声地捧场,反观于代卫却是神情阴晴不定,不言不语的。

  季行远问道:“于副指挥使,想什么呢?”

  于代卫正走神,被他这声吓了一跳,抬起头脸色又红又白,哭笑不得的,很是精彩。

  方才起来的风竟渐渐得了势头,越刮越大。一股邪风涌过,卷着不少尘灰,季行远抬起宽袖掩住口鼻,剩在外头一双眼,莫名其妙盯着于代卫看。

  于副指挥使吞吞吐吐许久,又回头望了容知许久,这才探了脑袋过来,讷讷道:“可是大人……属下怎么听说,那夏官正是个女官来着……您……您总不会在这押解罪臣的途中,还……还带着个姑娘吧……”

  梁麦可听过这话,脸色同样变得精彩。先是吭吭哧哧半天,而后止不住地拍大腿。

  “我就说!怎么看那个小白脸那么不对劲……若是……若真是个公子哥,那脸咋会那么白,那眼睛咋会那么大,那嘴唇咋会……”

  季行远将他话尾截断:“不得无礼。容知与我等同属朝廷命官,公子姑娘,又有何分别?”

  梁麦可正欲再言,却忽而敛容屏息闭了嘴。再向身后一望,果真就是容知正向着这边过来。

  见她发丝衣袂高高扬起,季行远这才惊觉,风何时变得这般大了?

  容知的马还未靠上前,方才滔滔不绝的两名下属就如避瘟神一般闪了开。季行远正苦笑,就听容知出声唤他:“季大人,看这天气,马上要下雨了。”

  抬首一望,天际东边墨云厚厚卷着,正随着劲风慢慢往他们头顶上铺。

  没等他答话,梁麦可又凑近,颇为阴阳怪气道:“容大人若是不嫌弃,大可上那马车中避避。虽说里头坐着个不祥,却也淋不到雨不是?您身子骨金贵,可不像我们这些武夫,风吹雨淋惯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