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山大概估到怎么回事,他一秒抿笑回应对面的正色厉声,把手上的咖啡轻轻晃动了一下,抬眼不卑不亢:
“钱是小事,我可以退给你们。但违没违约您自己清楚。我们只不过更注重尊重晴越个人的感受和需求。至于您提到的照顾,她只不过想要过一段普通自由的生活,我们心里有数。”
经纪人和助理一走,尹山交代萨雅去房间看看晴越。
晴越抱着个枕头蜷缩在沙发上,萨雅进来她也不掩藏,任由眼泪流淌。
“晴越姐您没事吧?感冒好些了吗?”萨雅把手上装着下午茶点的大彩碟轻轻放到茶几上,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给晴越递上,心疼地看着她。
“没事!我很好!没有她们我还活不成?”晴越拿起纸巾揩了揩鼻涕,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聪明的萨雅转了个话题:“对了,看天气预报这几天像是要下雪了,您上次说想看下雪,下雪了的话,您想怎么玩?我们策划策划?”
晴越看着萨雅眼睛里的纯真,破涕为笑:“下雪啊?那太好了。怎么玩都行。坐会?陪我聊聊天?”
“嗯,稍等下下,我去把空调和壁炉都调一下,这半下午温度又下降了。”
壁炉火把萨雅的脸映照得红扑扑的,她戴上隔火手套,往壁炉里添上干柴:
“山哥和我说了,我这边随时就在您旁边,您不嫌弃的话,把我当成助理就行,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在晴越的眼里,可爱的萨雅此时就是个贴心的小暖炉。
两个人聊起天,萨雅讲起了很多哈萨克族的风土人情,还去拿了薰衣草精油来,给晴越做起了“膏摩”。“膏摩”是传统的哈萨克族的民族芳疗,萨雅非常擅长,她轻轻按摩着晴越的太阳穴:
“这薰衣草精油啊,能缓解焦虑,改善睡眠。对感冒头痛什么的也有用呢!您喜欢的话,我天天给您做。”
晴越背靠着沙发,闭起眼睛,淡淡的薰衣草精油香芬沁入心脾。她什么也不想,享受着这宁静。
第五十三章 初雪夜
这下午五、六点的,天气阴沉,气温骤降。尹山和阿麦尔刚一起去村里拉了一车壁炉用的干柴回来。两个人从停车场那卸了货,再用一个手推拉车一趟趟运上来,一人前面拉,一人后面推,上坡遇到台阶就抬,好一番折腾。黑风也跟着山上山下来回蹿。
“山哥,晴越住到下周的话,往下我们就都闲着了,等她走了,我想去办点自己的事。”阿麦尔搬出这推车上的最后几根干柴段,整齐叠放在这工具房的屋檐下。
“办的啥事啊?要不要我帮忙?”尹山脱下白色手套,拍了拍手套上的灰,满意地看了看已整齐堆成一排的干柴段,再一回头,瞥见阿麦尔正挠头,脸红了。
“就……就我自己的事。”
“哦——”尹山恍然大悟,嬉笑起,拿手套往阿麦尔头上砸了一把:
“你要谈恋爱了不是?昨天萨雅和我说了一嘴,我还不大相信,正想问你呢!你真行啊,连萨雅都知道,你对我还隐瞒啊?藏得够深的嘛!”
“我,我那还不得靠萨雅帮我传传话嘛!再说了,不知道加依娜的想法的话,我怎么好意思和你说嘛。”
“这是两个人都说开了? ”
“萨雅帮我问过了,加以娜她,她对我也有心意。” 阿麦尔脸上露出害羞又幸福的笑。
“那你还等什么等!别磨叽!赶紧去!现在就去!”
“现在还谈不上,我得先安排安排怎么上她家说亲,得征求阿吉布的意见。”
“都什么年代了,自由恋爱嘛!”
“那不行,我们哈萨克族的规矩,女孩子自己是不能和父母说这事的,得尊重长辈,男方应该正式上门说亲。还不知道阿吉布同不同意呢。”阿麦尔边说边把刚干活脱下的皮夹克穿上,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两个人说着往栈道上走,准备去接待厅吃晚饭,阿依木这时给尹山来了电话。
“我先过去了。”阿麦尔小跑着走开。
尹山站在栈道上接通他等了一天的电话。
“人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是醒了,医生说还得继续观察两天,再拍片才能下判断。暂时没事。”
“那你,你医院照顾挺辛苦的吧?”
“还好。另外一个朋友给他请了个护工,晚上护工照看。他醒了后也老赶我走,我刚从医院回酒店。”
“我这边客人下周也走了,是哪个医院?等客人走了,我就过去找你!”
“不用。他有个表哥会从外地过来,说是后天到,那会他也刚好做完检查,有结果。他表哥来了我就撤了。”
“你还会过来我这儿的吧?”
“对不起啊……后面,后面再说了。他那边民宿麻烦很大,也就签了个五年,阿勒泰冬季挺火的,他想赶这个冬季运营一波的。我和他说好了,准备回伊宁处理好事情后,过去禾木帮他弄一下。”
“那我回头去禾木找你,帮帮忙!”
“不用啊,酒店项目完结了,我可以带上一个小伙伴。”
这傍晚冷风频起,站在这栈道上吹着风,尹山感到浑身凉透。黑风在他脚下晃来晃去,晃得他有些心乱。沉默了一会,他选择了尊重她的想法:
“那,你保重些身体。”
接待厅里的地暖和壁炉都开上了,尹山打完电话带着狗子进了屋。
今天天冷,那泰整晚餐整得特别早,给弄上了羊肉火锅。
“就差萨雅了!我刚给过她电话了,她在晴越房间,说一会就来!”那泰正往桌上摆上涮料。桌子中间的火锅底已煮沸,咕噜声中热气升腾,散发出羊蝎子的鲜香味。阿麦尔帮着摆好大盘的羊肉片和配菜。
尹山拿起个大碟子,从火锅里挑出了两块羊蝎子,弯身放到黑风面前,瞧它狼吞虎咽的样儿,蹲在地上摸起那干净顺溜的毛。
接待厅的门开了,是萨雅回来了。
“晴越还好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问。
“是问我吗?” 是晴越的声音。
这边三人往萨雅后面一看,晴越也跟一起过来了。她穿了一件苔藓绿色的羽绒服,一条香奈儿双面黑白拼色的羊绒大披肩像毯子似的把头和脖子裹得严严实实,进了门就解了开来。
“晴越姐啊,想和我们一起热闹热闹!”萨雅接过晴越的羽绒服和披肩,转身去挂了起来。
“感冒好些没?”尹山微笑着站起身。
“好了很多,下午萨雅帮我做了精油按摩,舒服极了。这萨雅啊,就是天使宝宝,和老板您商量一下呗,我可不可以把她带走哇?”晴越这一顿夸,萨雅羞涩甜笑。
“挖我墙脚可不行,但羊肉可以自由。来啊,一起涮羊肉。”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
“天冷呢,来点热乎的,暖暖胃。来——” 尹山涮好羊肉,准备放到晴越的碟子里,又故意停了下来:“哎呀,差点忘了,清单上写了,晚上不进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了,忘了。”
晴越颦眉苦笑:“有你这样的吗?我都饿了好几年了,我破戒不行啊?去它的清单!”
大家哈哈大笑。
“这就对了嘛!多吃点,开心重要!”尹山给她连连夹上大块的肉。
一顿热闹的火锅后,晴越心情大好。
“陪我出去走走?和你聊聊天呗!”晴越穿上羽绒服,对尹山说。
“不怕冷啊?”尹山给她递上披肩。
“怕冷?零下几度,我穿过薄礼服参加活动,露胳膊露腿的,我怕冷?”
尹山笑了笑:“走吧。”
外面天色乌蒙蒙,还没有黑。这旷野的风,今天异常冷冽。两个人沿着栈道走起。
“对不起啊,我们说好住两个月的,另外一个月的房费我私人补偿你们。” 晴越把手上的披肩包裹起头来。
“那肯定不必,喜欢这里,以后有机会再来就是了。”
“呀!这是下雪了吗?”晴越一声兴奋,仰头望天。
果然是小雪花,簌簌飘下,夹着密集的小雪粒,落在这栈道上,啪啪啦啦。
尹山捡起几颗小雪粒,放在手心晃了晃,往天上一抛:“是下雪了!今年的初雪!来得有点早哇。这里一般十月份后才下大雪。”
“天呐!真的下雪了!”晴越这会开心得转起圈,伸出手去接:“下雪了,我就不去那拉提了,我在这里好好呆上几天。”
“那就以后有机会再去呗。”
“我真羡慕你啊。”晴越看着雪花自由飘落。
“羡慕我什么?”
“自由,蓬勃。”
尹山笑了笑:“你光芒万丈,万众瞩目不好吗?”
“但总有一天会黯淡的。花无百日红啊。我经常做梦,梦见自己摔下去。今天经纪人还和我说,人从高处往下落,就是一瞬间的事。”晴越缩回了手,把衣服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