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和萨雅一起手工擀好放在冰箱的这面,煮起来很快。十来分钟,这利索的人,烫了青菜,添上锅里炖的剩下来的羊肉,再淋上酱料,几碗面就成了。
这路上的人也到了停车场。
“哎哟,我去,我这腰,快断了,快断了。”扬子下车捶腰直喊。
“得了吧,蒋昊开得多,你白天睡了一路,晚上你精神点,开了一会就喊成这样。”华杰边说边去开后备箱,阿麦尔过来把行李接了过去。
尹山带大家走上栈道,调侃道:“你们四个人,八条大长腿塞一个车,这车子真是辛苦了。”
“我的个天呐!这星空绝了!”阿奕这一声惊叹,大家都仰起了头。
人到接待厅,老叶见着面打了个招呼,找尹山拿了车钥匙说要回去了。
“很晚了啊,一个人路上不怕遇见狼啊!住下啊!”
“不住啰,招待好客人。”老叶头都不回,甩了甩手上那黑色飞行员夹克,往肩上一搭,走人。
裴岚和萨雅已端上了面,四个人到现在还真没吃上晚饭,一顿狼吞虎咽。
第二天,这哥们几个就起不来了,蒙头大睡。尹山可停歇不了,昨晚接人,今早忙着送人。林墨要赶着回去上班,正好他们来时坐高铁到伊宁租的车,可以顺捎上哈兰他们。
厨师那泰这边已经确定在这做了。这个憨实的哈萨克族小伙,三十岁左右,一直在伊宁打工做厨师,早已成家,老婆和孩子在老家新源那边。他先回去准备下,三天后再过来上班。
尹山和阿麦尔把他们送到停车场。
“老爷子留下你就多费些心了,你这也忙,多注意些身体。”尹虹上车前叮嘱。
林墨发动了车:“个把星期吧,赶个周末,我再来接他。”
“放心,他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回头我送去伊宁,您伊宁接就行。”
哈兰他们挥手道别。看着大家匆匆忙忙下山, 尹山觉得昨晚招待不周,有些歉疚。
一旁的阿麦尔提醒:“明天不是正式运营了嘛,除了两个大套房没人订,其它房间这十来天都基本订满了。得忙了呢。”
“套房一天都没订出去?”
“嗯,暂时没有。”
正值暑假开始,这片山头这一两年在新疆大火,很多来过的人在一些APP上发布视频,梦幻般的地方真实地存在,这里很多民宿这会都一房难求。只是这两间大套房真应了大家之前的担忧。
“这几天我那几个兄弟住着,之后每天抽房客人免费升级住套房。优先考虑带小孩的客人吧。”
“免费升级?这不太行吧,那套房面积差不多顶三间普通房,条件好太多呢,这房价也差的不是一点点。”
“别想太多了,与其空着,不如让人体验。这几天我兄弟几个在,我得陪陪,辛苦你费些心了。”尹山看阿麦尔眼皮子微肿,没睡好觉的样,这几天忙前忙后,跟着操心,不容易。
“我这没啥,我和裴岚姐、萨雅配合得挺好,搞得定。只是客人用餐咋办?”
“那泰过几天不就来了嘛,他没来之前你就指引客人去老叶那里,或者加依娜家。”
两人从停车场往回走这栈道的功夫,把这几天运营的事商量得也差不多了,上来看到蒋昊一个人正在木屋前的草地上对着雪山拍照。
“怎么不睡久一点?”尹山问。
“等不及看看你这地儿。没想到国内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完全不输瑞士。很震撼。”
“你不会是第一次来新疆吧?”
“乌鲁木齐来过很多次了,每次来打球,但没来过伊犁。”
蒋昊收起了手机,两手插进了冲锋衣口袋里,对尹山笑了笑又看向雪山。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面对尹山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在这样的山地盖这些房子吃了不少苦头吧?”
“还行,和以前打篮球差不多。”
“那确实很辛苦。”
“你这打着球怎么有时间来?”
“我,我没打球了。”
“啊?怎么回事?”
“我这一年状态一直不好,两年的合同也刚到期了。这个月刚停下来。”
尹山虽诧异和感到遗憾,也不好说什么,理解地点了点头。篮球路的艰辛他怎么会不知道。
“我和华杰在广州弄了个篮球培训机构,下个月也要运营了。”
“听他说了,没想到你也加入了,挺好。有你这块牌子,不愁招生。”
正说着,华杰他们也起床过来了。
“这是在梦里吗?睡觉前还是黑漆漆一片,怎么一醒来就入了仙境?”
“好家伙,我们还心疼你孤家寡人的在这山上受罪,担心了整整一年呐!没想到你弄了块这么好的地,搞得风生水起,蓬勃一片啊!”
“我去,还有篮球场!”
……
大家在“依山”坐看风卷云舒,闲聊了半日,傍晚玩起篮球。
尹山没有想到,小小的篮球场地,自己弄起来还没时间练练手,第一次的“砰砰砰”声,竟是和曾经的篮球兄弟,你一球,我一球,相互耍闹中响起。不同于以往练球的紧张与全神贯注,现在大家是真正的自由飞扬。尹山纵身跃起,抛出的篮球划过与那夕阳同辉的半圆月亮。
这个傍晚的山间送给了远道而来的人一份大礼。金橘色晚霞,漫天铺盖,出奇的浓厚,雪山尖被彩云萦绕,也映照出了金粉色,半圆月亮镶嵌其间,时而隐藏,时而清晰。美得不真实。
裴岚跑出来尖叫。她仰着头不停转圈,沉醉在这三百六十度的彩色眩晕里。这是她上山后第一次见到这种震撼人心的晚霞。看得出,生命的意义,对这个女孩而言,就是这些闪烁的瞬间。
晚上小伙伴们在休闲区基台边架起了烧烤炉,大家围着篝火炉,吃烧烤,喝啤酒,望着星空,聊天侃地。裴岚、萨雅和阿麦尔也都在一起。
大家越喝兴致越高,蒋昊却越喝越沉闷。
“兄弟,来,我们喝一个。”尹山向蒋昊举起手上的啤酒瓶。
“别喊我兄弟!”蒋昊这突然的一声,醉酒了般的胡话,令所有人错愕不已。
他垂下头,声音低缓痛苦:“我不配做你兄弟。”
“你知道吗?这两年多,我活得有多累。我曾经好羡慕你,羡慕你什么都比我好,出身比我好,人缘比我好,打球比我好,明明我和你一样努力,为什么你可以活在阳光里,我一直活在阴影里。”
“蒋昊!你喝多了不是?”阿奕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拿下蒋昊手上的酒瓶,去拉他:“喝多了,不早了,走,休息去!”
“你别拉我,我为什么来?我就是要说,我要说!”蒋昊压了很久的某些东西喷涌而出,完全摁不住了。
“那次撞击,我是故意的。故意的,你知道吗?我就是带着气,我就是教训你,我那是恶意撞人!”
“蒋昊,够了!”华杰听不下去。大家都曾相信那只是意外。
“够什么够,让他说!”扬子一脸轻蔑和气愤。
“那天训练上场前,你记得你说了句什么话吗?你说球队的压力都在你身上,控球后卫只有你能打,小前锋也只有你能打,你明明知道我一直练的就是控球后卫,你为什么忽视我?你知道我为了打球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为什么要无视我的努力?我有气啊,我知道那一撞也可能毁了自己,可是,偏偏我没事,你倒霉,你有事!” 蒋昊抬头激动了起来。
尹山已背过身,闪烁不定的火光下,大家只看得清他平静的侧面轮廓。
“我就是那一瞬间的念头,我只是想发泄一下,我没有想到你会伤那么重,会失去打球的机会。你是那么有天赋,那么喜欢打球,你不应该就这样被我毁了……”蒋昊又陷入了痛苦的喃喃自语。
“我跑不起来,你知道吗?整整两年,我在球队跑不起来,因为我有罪恶感,我觉得我是抢来的机会,撞出来的机会。你做手术那会我就想和你道歉,想和你坦白这一切,可是我一直没办法做到。这块大石头整整压了我两年,我什么都做不好,球也打不好,我在惩罚我自己。”
蒋昊深深埋下了头,他喝醉了,又无比清醒。
大家都沉默着,等待着。尹山一直背对着大家看着星空,久久不语。
许久,尹山转过身,走过来拍了拍蒋昊的肩膀:“兄弟,早就叫你忘掉过去。你怎么还过不去。真该过去了,放了自己吧。”
“我只是想,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奢望你原谅。”听到尹山仍喊自己“兄弟”,蒋昊绷不住了,泪流满面。
尹山长吁了一口气,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兄弟,这苍穹之下,没有什么不可原谅。”
第三十五章 不辞而别
“这蒋昊人不见了啊!”
第二天大家起得晚,阿奕和华杰来屋里找蒋昊,人和行李已不见。阿奕打起了电话,蒋昊告知他已经下了山,准备先回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