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山不为所动,她着急了: “不是,你别太儿戏,如果你有难处,我帮你介绍一份工作好吗?”
尹山按捺不住苦笑,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她,或者说不想再做任何回应。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他和她看待问题如此不同。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你真是要去做了?”
“嗯,已经决定的事,不会再变了。”
“那只能祝你一切顺利。再见吧。”蒋莹不看他,对着江面冷冷地说。
“也祝你一切顺利。保重。”他看了一眼她的侧面,给了她最后一个温情的笑,转身离开。
两人又一次分别,都没有回头。他们清楚,彼此的人生轨迹已是交叉过的十字线,各有各的方向。
这一次是真正的分别,心灵、思想已不再互通。
尹山沿江边走路回家,耳机里传来杨宗纬的歌《我想要》,“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霜……我想要青春的绿色和树叶的黄,铺到我将要去的地方,我想要现实的真相和爱的幻想,做精神的房梁,敷脊背的伤……”
他跑了起来,江边的风伴着他的思绪万千。大家都认为他去新疆做民宿是因为无路可走,是逃避现实,却不理解他是因为多了另一处热爱。而且,他准备为这处热爱倾注所有。
第十七章 开干了
“小山呐,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尹山明天一早启程,张瑶走进他的房间问。
“差不多了。”
“那边越来越冷了,我给你买了一些防寒的衣服,回头给你寄过去。”
“还买啊,都带够了。”
“那里冬天很长,得多备。”张瑶看了一眼准备好的行李,一个大行李箱,一个背包,一把吉他,一个篮球。
这山上条件艰苦,哪里还有地方打篮球,她心里不是滋味。
“爸爸的相机和无人机我也带着。”
“嗯,能带上就带上,带不上的回头我寄过去。”
张瑶面上轻松,心里担忧的东西可就太多了。她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流露出不舍:“儿子啊,记得有空多给我打打电话。”
“那必须的,就是不放心你。” 尹山放下手里正收拾的东西,走过来,按摩起她的肩。
“不放心我啥,还怕我吃不上饭啊?小区惠姐家的阿姨,我和她熟啊,我找了她晚上过来帮我简单做顿晚餐,周末再帮搞搞卫生,好着呢。倒是你在那边要注意安全。”
“知道。别操心我,你自己别太累,要好好吃饭,多喝水。”
此时的伊犁,太阳快落山,阿依木带着她工作室的两个小伙伴,在阿麦尔家的山坡上走来走去,测量工地。阿依木时不时在手上的图纸上做着记号,金色的光追着她认真工作的脸,呈出自然、干练的美。尹山后天就回到山上了,她想赶在这之前,把设计图做出来。
“谢谢啊,为我的朋友这么尽力。”阿麦尔对表姐很是尊敬和佩服。
“谢什么呀,我只是热爱我的工作,对待哪个客户都一样。再说,赚人家是钱还不得给力啊,得加油干!”阿依木合上图纸,四周望了望,满眼期待。
9月初的伊犁秋意渐增,又是一个傍晚,尹山到达山上。天空下起了小雨,有风,寒冷,但这丝毫减退不了年轻人们要大干一场的炽热。
第二天上午, 阿依木在毡房里摆上了一个简易的小投影屏幕,把图纸摆到尹山面前。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效率也太高了吧!” 尹山惊喜。
“她啊,夜猫子,这周都没睡觉的吧。”阿麦尔说。
阿依木利落地打开电脑:“我们得抓紧点时间,进入冬季冰天雪地的,施工条件艰苦,材料都很难运进来,最好在暴风雪来前,能把室内外结构全部做出来。这些是设计初稿,整个规划、结构、装饰、水电、排污,我们都画了图,今个儿仔细过一遍,有问题就改。后面开工了再改就麻烦了。”
图纸已投上屏,阿依木拿起激光笔:“整个地块够大,考虑合适的空间间隔啊,排除阻挡啊,可以在这些位置错开排出五栋木屋结构,一会我们去工地感受一下具体位置和朝向。这里四栋呢,按四间房设计,另外一栋因为要考虑设一个稍大点儿的接待厅,按三间房设计,这样的话,总共十八间客房可用。”
“不好意思,我想把其中一栋改一下,改成两个独立栋行不行?做两个大一点的套房出来,两个独立的套房。”尹山临时有些想法。
“独立栋的大套房?你确定?那就只有十六间房了,你要考虑后面运营的难度哦。这一带山上的民宿好像还没有这样的房型。”阿依木觉得套房不仅成本高,空房率也可能是最高的,运营风险大。
“没事,我想做一些差异化,套间里最好是设一些精致的生活功能区,做出品质来。只是,这设计改起来麻烦不?”
“稍微调整下规划,增加一个房型嘛,这倒没什么。那就一会去现场,看看把这两间房做到什么位置。”
阿依木做了标记,继续:“室内配套上,我们将其中一间大房做成这样的接待厅,多功能运用吧,可以当作餐室,咖啡室和茶室。另外到时估计得有几个帮手吧,这个区域可以做三间员工宿舍和一间设备房。你需要考虑的是,要不要做大厨房?供应客人中、晚餐吗?”阿依木转头问尹山。
“厨房要做的,咱们自己用餐也方便些,客人就按客人需要配餐好了。”
“那你得考虑厨师以及未来厨房配餐材料的供应问题。”
“这个没有问题。”这是尹山提前考虑过的,他希望有间慰藉人心的厨房,在这旷野间有烟火气息,他认为这很重要。
“那行,我们再增加一个厨房设计。”
“室外配套呢?”阿麦尔问。
“我们在这栋前面的坡上做一个秋千,看落日晚霞、雪山就太棒了,客人会很喜欢。旁边地势平整的这块将来拉上天幕,可以室外观星,烧烤,办篝火舞会。只是停车场麻烦一些,我们得把靠路边的山坡脚平整一下,再修个简易栈道上来,客人下车后延栈道往上走100多米到房间。这个就需要在服务上分流些人力拿行李。”
“这都很好啊,都需要。另外,能加一个简易的篮球设施吗?” 尹山问。
“篮球设施?”阿依木诧异。
尹山解释:“哦,不需要多大地方,就是非常简易的那种,我就想做一个篮板架,然后有个能稍微跑得开的空地儿,四、五十个平方那种吧,或者更小一点也行,能练练手脚就好。”
“做个篮球架好哇,村里篮球设施就很少,我也没见着其它民宿有,上次阿朵斯还抱怨说玩篮球不方便,只能去学校打。”阿麦尔很感兴趣。
“要把篮球设施做在民宿范围内,除非… …行吧,我尽量做进去。”阿依木想了一下,整个规划有可能要全部做调整,但还是应了下来。
“如果有可能,就帮我考虑进去吧,实在不行的话,就以后再说。”尹山看出了她在设计上的为难。
“没事,应该没问题。到时可能会牺牲房间占地。”
三人往下讨论起室内的格局与装修风格,然后拿着图纸跑到工地上,顶着烈日确定了整体规划。
“我们修改修改图纸,再列个物料清单预算和工程建设计划,然后就可以找人开干了。”
“这里找工人应该不容易吧?”
“我设计的村里那家民宿刚好快完工了,承包工程的李工也是我找的,和我很熟了,他是汉族人,常驻伊宁这一带。到时我引荐你们见个面,你们谈谈,他那里工人很多。”此时的阿依木,在尹山眼里是一个神通广大的存在。
半个月后,大家神速地敲定了一切,说干就开干了。
动土的时辰,是巴特尔帮看的。天时地利人和,六、七个工人,一台小型挖土机,开始了地基建造。
巴特尔家这么好的山头捂了那么久,终于租出去了,而且迅速动工了,这在村里可是一件新鲜事。有人谈论,这地儿到底是租给谁了。
离这块地直线距离大约七、八百米的斜对面山坡,有一家民宿“叶飞”,是今年夏天新开放运营的。老板叶霁风,大家喊他老叶,从上海来的,近五十来岁,是个老痞帅,经常开着他的路虎卫士越野到处跑,喜欢骑越野摩托,有一辆拉风的哈雷常停在“叶飞”门口。
当地有人喜欢老叶,也有人讨厌老叶。喜欢他的,喊他“马路天使”,他常开着越野车救援那些陷进坑道的车,冷面热心;讨厌他的,大都数是牧民,喊他“马路狂飙”,常有牧民在路上正赶着羊群、马群的,老叶从后面骑来哈雷,突然加大马力,拉风的轰隆声,把牲畜惊得四处逃窜。
牧民讨厌的眼神落到他身上时,都看不清那大头盔罩着的脸,只听到一声口哨,接着又是轰的一声,飞驰而过,转眼就不见踪影。那讨厌的轰隆声由近及远,讨厌他的眼神也由近及远。以前阿麦尔赶着马群就遇见过这种情况,他讨厌死老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