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隔间里坐了片刻,左右张望,林雨芝还是没有进来,她是不是没有看见他进这一个隔间,在小小的酒楼迷路了?
终究是按捺不住,起身去找她,他一出门,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之声。
原来是王乔富堵住林雨芝,店小二上前劝阻,王乔富非是不让,反而喧哗更甚,引得人们的围观了起来。
沈确走近一看,便看见林雨芝站在楼梯边上,一手扶着栏杆,向上望着。
沈确从后面抓着王乔富的衣领,用力地将其往后一拉,王乔富便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
沈确走到林雨芝面前,拉着她的手便走了上来。
王乔富迷蒙着双眼,胡乱从地上爬起来,东张西望,大声叫嚷道:“谁?敢害老子?”
最后他看到沈确带着林雨芝要走,心里明白定然是沈确。
本来在公堂上,知府见沈确来了突然转变的态度,就让他很不满,要不是沈确,他现在都已经与美人温存在床了,何至于到此处喝闷酒。
“是锦衣卫了不起啊!”王乔富一边叫嚷着,一边朝沈确他们扑过去。
沈确见状,只是拉着林雨芝往旁边一让,王乔富便扑了个空,圆滚滚的身体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少爷!”王乔富的小厮,赶紧跑下楼梯将他搀了起来。
经过这么一摔,倒是将王乔富的醉意摔没了,爬起来看着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沈确,沈确正冷着眼看着他,王乔富又想起了那几个耳巴子,虽颜面尽失,但民不与官斗,还是先走为妙。
王乔富也不多说什么了,便带着小厮灰溜溜地走出了庆春楼。
“遇到醉鬼了,不知道叫人吗?”沈确想到她被堵在楼梯上弱小又无助的样子就莫名地有些生气,要不是他出来寻她,她还要在这里被堵多久呢?
“若不是大人在上面,我早就转身走了。”林雨芝嘟囔着说。
“吃饭吧。”沈确轻舒一口气,牵着林雨芝走进先前的隔间。
仔细想来还是他没有控制住情绪,被醉鬼纠缠哪里又是她的错呢,男女之间本来就有力量上的差距,这些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又喜欢仗着酒意欺负弱小,即便是男子见到醉鬼也是绕道而行的,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女子。
林雨芝将菜单递到沈确面前,一脸谄媚,“大人想吃什么都可以点,我请客。”
沈确对吃食方面没有太多欲望,只要能吃就行,她只需要点她自己爱吃的即可,但是她又说这顿饭是她用来赔罪的,若是一个菜都不点,岂不是摆明了不下她给的台阶?
“要一个海鲜粥吧。”沈确看了看,又将菜单递给她,“剩下的,你看着点吧。”
“好吧。”
林雨芝接过菜单果然将自己喜欢的菜都点了一遍。
总归来说,这顿饭吃得气压还是有些低,以至于林雨芝都没有找到下馆子的乐趣。
回到北镇抚司后,沈确去见林光云却不让林雨芝跟去,将她安置在沈确平时的休息间里,林雨芝本来还想再争取争取,但是一想到今日她与沈确之间的氛围,还是算了。
她伏在书桌上漫不经心地涂涂画画。
沈确来到诏狱内,隔着监牢看着躺在草堆里睡觉的林光云。
林光云听到动静,连忙起身。
“大人,我是冤枉的。”林光云赶紧跑到门边,急切地说。
“王乔富已经说了,不要林雨芝抵债了,要你还钱。”沈确说。
“行行行。”林光云心里庆幸,幸好王乔富能看得出苗头,还钱就还钱,总比蹲大牢好些,“那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沈确怎么会轻易地放他出去,虽不会像跟林雨芝说的那般,真的将他在诏狱里关一辈子,但也不能雷声大,雨点小,轻轻松松地就将他给放了。
“案子还没查完。”沈确说。
林光云也能明白沈确话里的意思,他本来就是以买卖人口的罪名被抓进来的,现在王乔富也不要人了,自然就与人口无关了,沈确说案子没查完,怕还是钱没有到位。
“只要大人行个通融,小民肯定是不会亏待大人的。”林光云将眼尾挤出几道皱纹来,笑着说道。
“哦?”沈确看向他,“林老爷这是想贿赂我?”
“不敢,不敢。”林光云否认道,又低着头,笑着说道,“是孝敬您。”
沈确心里一阵反感,还是将其忍下,故意问道:“林老爷欠了一屁股债,竟还有富裕?”
“有有有。”林光云见沈确似乎被说动了,连忙应道。
沈确变了脸色,“对官员行贿,罪加一等。”
本来将他抓进来,也不是真的要审他,只不过关他几日罢了,如今看来几日怕是短了些。
林光云见沈确转身走了,连忙呼喊道“大人,大人......”
他不明白沈确为何要突然翻脸,他都还没有说多少银子,难道他就已经在嫌钱少了?还是要吊着他,想要加价?
沈确回到休息的房间,见林雨芝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林光云明明就还有钱,却欠钱不还,想将林雨芝抵押出去,替他还债,他虽是林雨芝的父亲,却当真没有为她考虑过一分一毫。
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林雨芝,虽然她身体长得比以前好些了,但是还是不由地让他想起初见时她瘦小的模样。
越想他越觉得不应该生林雨芝的气,还要对她更好些才行。
沈确从林雨芝的手上拿起她画的画。
画上他穿着红色的飞鱼服,双手环抱着刀,两只眼睛被画成了火苗的形状,而林雨芝瘫坐在地上,两只眼睛像不规则的湖泊,溢出来的泪花啪嗒啪嗒往下掉,甚是可怜。
沈确看完,心里一疼,气恼一瞬间烟消云散,心间还萦绕着些许愧疚。
沈确将她的画折好,放在身上,便坐到旁边一边看卷宗,一边等她醒过来。
日落黄昏时,沈确与林雨芝一同回家。
沈确主动牵上林雨芝的手。
林雨芝低头看了看,问道:“大人不生气了吗?”
沈确停下来,看着她,无奈道:“你这一天又是请我吃饭,又是给我画画的,我还如何生气?”
“大人知道我是故意将那画留给你看的?”林雨芝脸上一红,顿时觉得很羞耻。
她本来的设想是她睡着了,沈确无意中发现她的画,最后不忍同她置气,原谅她,原来她做得竟是这般刻意。
“嗯。”沈确回答道:“而且我已经将它收好了。”
林雨芝心里有些抗拒,算了,羞耻就羞耻吧,只要沈确不再生气就好了。
“其实我只是说话不过脑子,我不是在质疑大人的心。”林雨芝说。
“我知道了。”沈确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但是,倘若你下次还说这样的话,我还是会生气的。”
“没有下次了。”林雨芝赶紧保证道。
行至巷口,远远地便看见应怜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虽然林雨芝与他的关系并不深,也并不熟识,但是看到他还是觉得有些紧张,他这张嘴不会又胡说八道,害她吧?
“林姑娘。”一见到林雨芝,应怜就赶紧迎了上来。
“有什么急事吗?”林雨芝问道。
“今日之事,我总担心会影响到林姑娘与沈大人之间的关系,回来之后也是惴惴不安。”应怜的视线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淡笑道:“见到你们和好如初,我便彻底放心了。”
“我与芝芝的关系自然不会受旁人影响。”沈确又接着说:“这两日之事,真是麻烦应公子了,改日我一定和芝芝登门拜谢。”
“无妨。”应怜答道。
所幸他们的一问一答并不像白天那般剑拔弩张。
晚上,林雨芝躺在床上,扒着沈确,这劳累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刑部侍郎张戟会亲自带人找上门来,只不过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来找沈确的。
“富商王乔富死了,有证人说昨日沈大人与死者有过交集,麻烦沈大人同我们走一趟。”张戟说。
第081章 沈确被关押
天亮时, 菜贩子们如往常一样到城门处摆摊。
老张挑着菜筐往外走着,却发现王乔富尸体躺在巷子最角落,他便慌忙去应天府报了案。
这种普通百姓的人命纠纷案也确实归应天府管, 但是卢木仲发现死者王乔富与沈确有关联,便赶紧将案子移交给了刑部, 以免自己去淌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