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黎梨放下手里的东西, 走到病床前一把将她搂住，眼里滑出泪来, 哽咽道：“还好是有惊无险, 真的吓死人了。”
黎梨这一哭, 引得旁边站着的母亲也跟着抹眼泪。
黎芝见状，拍了拍黎梨的背，“姐，已经没事了, 别哭了，妈又哭了。”
黎梨闻言放开黎芝, 转身去抱住母亲，带着泪音唤道：“妈。”
于是两人又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
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是用泪水浇灌出来的。
黎芝刚从重症监护室里转出来, 身上还贴着各种检测生命指征的线，也没有精力去安慰她们，便随着她们哭，自己则看向了姐姐带回来的小侄女。
“豆豆，这么久没见了，还认不认识小姨啊？”黎芝小声问道。
豆豆兴许是看到她身上的线了，有些害怕，只是躲在一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一连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将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实在没有检查出什么来，医生才让她出院，叮嘱她一定不能过度劳累，也再不能熬夜。
“怎么了？不高兴吗？”
黎梨看着她坐在阳台的垫子上看着楼下发呆，便坐到她身边问道。
黎芝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打不起精神来。”
“肯定是身体还没有缓过来，过一段时间就好了。”黎梨安慰道。
黎芝妈妈端着切好的果盘走过来，放在她们两姐妹面前，“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哪里是那么快好的，在医院的前几天，你睡着了还哭呢，一定是索命的小鬼在吓你，过两天我带你去寺庙里拜拜，去去邪。”
“妈，你这都是迷信。”黎梨说着，让母亲也坐下。
“不管迷不迷信，拜一拜总没有坏处，到时候你和豆豆也去求个平安符。”黎芝妈妈态度坚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可不能拿命开玩笑。
“可以去，就当出去散心了。”黎芝回答道。
母亲见她答应下来，才算了。
黎梨转过身正经地与母亲商量，“妈，经过这件事，我跟豆豆爸爸也商量了一下，要不您和小芝就跟我去国外生活吧，我们在一起，照应起来也方便些，您说这样的事情多吓人啊，我是不敢再让你们两个待在离我这么远的地方了，人生的面见一面少一面的。”
母亲原本认为国外生活不习惯，但现在看来，也觉得还是生活在一起好些，没有人能体会她在抢救室门外的那一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
“看小芝吧。”她说。
二人将目光投向黎芝，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都行。”反正她大学才毕业，也没找到什么正当工作，在哪儿生活都是一样的。
“妈，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黎梨说。
接着她们又开始讨论国外的房价，张罗着让豆豆爸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什么的，黎芝没有了听下去的兴致。
这时，豆豆拿着一本书跑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姨，教我认书。”
她将豆豆抱起来，亲昵地说道：“好，小姨教你认字。”
黎芝拿过豆豆手上的书，是一本词，她觉得小孩子还是听些故事书比较好，但是她又不想起身去换，只能凑合着看了。
她随便翻开一首词，她读一句，豆豆跟着读一句。
“《长命女·春日宴》，冯延巳。”
豆豆也假模假样地看着书念，好像她真的认识字似的，一脸认真，黎芝觉得她简直可爱至极，一边教她读，一边观察她的表情。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
黎芝的声音戛然而止，书本上的词像一个露在外面的线头，轻轻一拉，那些如梦境般消失的记忆在一瞬间又明晰了起来。
那日除夕夜，夜空中烟火璀璨。
她仰着头对沈确说，“大人，你可以许新年愿望了。”
在巨大的烟花爆炸声中，沈确被淹没的声音分明说的是“岁岁常相见。”
只是烟花绽放得太耀眼了，以至于她现在才听见。
“岁岁常相见。”她又在嘴里念了一遍，忍不住笑了。
豆豆倚靠在她身上 ，小脸紧贴着她，一脸好奇，“小姨，你怎么哭了？”
黎芝再也忍不住，心痛难忍，掩面痛哭了起来。
黎芝妈妈和黎梨见了，都着急地围上来，“怎么了这是？”
黎梨将豆豆从黎芝的身上抱开，问道：“豆豆怎么了？你是不是惹小姨生气了？”
“没有，小姨教我认书，有字不认识，哭了。”豆豆如实回答。
“不认识就不看了。”黎梨将书拿了放到一边。
黎芝妈妈抱着她，用手抚着她的背，“这么了？孩子。”
黎芝哭得伤心欲绝，她该从何说起呢？即使说出来，沈确也只会被她们当成她濒死时做的一个梦，除了她没有人知道沈确的存在，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沈确是不是真的存在。
......
黎芝时而悲泣的样子，让她妈妈咬定她的魂魄少了一个没有归位，非要拉她去寺庙招魂。
在网上查了一番，找到了口碑还不错的普佛寺，就是远了一些，足足开了五个小时的车才到，黎芝下车的时候腿都麻了。
还好寺院外面有停车场，不用走多少路。
佛殿内，黎芝坐在蒲团上，周围坐了一圈僧人对着她念经，她还是一句都没听懂，只觉得耳边“嗡嗡”的，时间一久，她的眼皮就控制不住地越来越重。
好在在她正式出洋相之前，仪式结束了。
黎芝赶紧逃出来，换黎梨他们进去了，来都来了也应该让佛法洗涤一下心灵。
她一个人在这寺中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看着了那棵挂满许愿牌的树，她的心好像漏了一拍。
黎芝环顾四周，一把拉住从她身旁过路的僧人。
“施主。”他双手合十，朝她点了点头。
黎芝才反应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朝他行礼，但她的手却激动得都止不住发抖。
“请问这个寺庙是什么时候建的？”黎芝问。
“施主，这座寺庙已经建了九百多年了，它的原身是静安寺，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被弃用了，现在的普佛寺就是百年前在静安寺的基础上修缮出来的。”他说。
原来这里就是静安寺，如果不是看到那棵许愿树，她哪里还认得出来呢。
她愣愣地走到许愿树下，凭着记忆寻找着当时她与沈确站过的位置，一切都被时间改变了，只有这棵树还是当时的样子。
“施主，要不要拿块牌子许个愿啊？很灵验的。”坐在满上空白许愿牌桌边的年轻和尚问道。
黎芝擦掉眼里的泪花，回过头来，“你这许愿牌明明就不灵验。”
她曾经许愿让沈确好好的，结果在回王城的路上就遇到了刺杀，之后不是中毒就是受伤，真是很难评价。
“你试试嘛，不试怎么不知道不灵验。”和尚劝道。
黎芝拿起一块许愿牌，握在手心，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自己现在许下的愿望可以成真。
她提笔缓缓写下：希望沈确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黎芝将许愿牌系许愿树上，大人，你一定不知道，有人会在几百年后为你祈福。
一阵风吹过，吹得许愿树树影晃动。
这时，黎梨从后面走过来，看到她挂上去的木牌，不怀好意地撞了撞她的肩膀，“沈确是谁啊？你谈恋爱了？”
黎芝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我喜欢他。”
“哎呦，我们小芝怎么一点都不害羞啊？难道不是应该慌慌张张地否认吗？”黎梨笑道，“什么时候带来让我看看。”
黎芝一时答不上话，要是世事能两全就好了，不知道沈确怎么样了？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很可笑，沈确是几百年前的人，还能怎么样？定然是黄土一抔了。
黎梨只觉得她还没有准备好将男朋友带回来见家长，便不逗她了，说：“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就在这寺庙里吃了斋饭再回去。”
“姐，我想去寺庙周边逛逛，你们自己吃吧，不要等我了。”黎芝说。
“那你要记得早点回来，我们吃完饭要赶着回去的。”
“好。”
静安寺既然在这里，那么她与沈确住的房子应该也不是很远，或许她可以试着找一下。
果然，她查到在静安寺二十公里外有一个古建筑群遗址，她就驱车去了。
原来她跑过无数次的街道，如今已经变成了小吃街，游客们络绎不绝。
很多人都去参观宫城，只有她去到了游客稍微少一点的承义侯府，有导游在讲解相关历史，现在的承义侯府已没有了当时她见到的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