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衣服准备换上，沈确则安静地坐在地上的垫子上等她。
林雨芝褪去外衣，然后停下来，回头对沈确说：“大人闭眼。”
沈确难得委屈，“可是......”
“我知道。”林雨芝打断他，“但是我不习惯脱衣服的时候有旁人看着，感觉怪怪的。”
即使沈确目光坦荡，她也做不到对他这么大个活人熟视无睹。
“我不是旁人，我是你的......”沈确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称呼来表达他现在的身份。
他觉得应该是夫君，可是她又未给过他这样的名分。情夫？又是对他们感情的一种玷污。
沈确的眼眸逐渐黯淡了下去，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林雨芝当然知道沈确在想什么，只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能默不作声地让这件事翻篇。
她快速换好干净的衣服，走到沈确面前跪坐下来，捧起他的脸，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一吻，带着明媚的笑意，“大人，吃饭吧。”
闭上双眼让他对突如其来的吻感知更加敏锐，沈确睁开眼，对上她明净的双眸，将她一把捞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好一阵儿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末尾还在她脖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你说我应该是你的什么人？”沈确问道。
“你当然是我小心放在心里的人。”林雨芝在心里忍不住为自己灵活的脑子鼓掌。
一瞬间，沈确心里的郁结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大人，我们吃饭吧。”林雨芝脆生生地说道。
“好。”
林雨芝从沈确的怀里起来，率先来到桌前坐下，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蜜汁鸡翅、干煸冬笋、清炒芦蒿、燕窝三鲜汤，还有各色糕饼放在一旁，对于不挑食的她来说，全是她爱吃的。
沈确刚坐下，林雨芝拿着的筷子还悬在空中，院子里就响起敲门声，沈确又起身去开门，她也只能将筷子收回来，忍着口水等着。
沈确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食盒。
“是谁在这个时候来了？”林雨芝问道。
“是母亲让青墨来送菜的。”沈确将食盒放下，将里面的菜取出来，一道一道地摆在桌上，桌上挨挨挤挤的，都快放不下了。
沈确为了陪着她，过年都没有回承义侯府，她突然有一种自己将乐阳夫人辛苦养大的儿子抢走了的感觉，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大人吃完饭，还是回去看看吧。”林雨芝提议道。
“先前我已经回去过了，而且母亲那边有府里一群人陪着，也不会觉得无聊的，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我想留在你身边。”沈确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那好吧。”林雨芝心中窃喜，她还真是随口一说，而且就算回去也不一定要在今日嘛，择日回去也是一样。
她专心专意地啃着鸡翅，沈确却从怀里掏出两个荷包放在桌上，将两只荷包一起推到她面前。
林雨芝停下来，拿起荷包一看，里面竟然装着用红纸包着的银票，“这是？”
“压岁钱，一个是给你的，一个是给我的，都给你。”沈确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都这么大了，府里多年前就不给他发压岁钱了，他一时竟不知道母亲究竟在想什么。
林雨芝将荷包小心放下，有些不理解，“可是你母亲不是讨厌我吗？”
沈确看到青墨拿出的荷包说是母亲给芝芝的，他也有些吃惊，但不管怎么样，这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她讨厌的人很多，既然她给你了，你就收着便是。”沈确说。
“也是。”林雨芝的手伸向荷包，她是不会忘记刚来到这里时穷困潦倒的境遇的。
过年真好，又有好吃的，又有钱收，这顿饭她吃得格外香。
晚上，林雨芝窝在床上，自从来了这里，晚上没有娱乐，她睡得越来越早，已经养成了早睡晚起的好习惯，但是今日她却迟迟没有睡。
听见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林雨芝一下子从床上翻起来，一把将窗户推开，月色洒在雪上将光映射进屋里，她将沈确拉过来，与她一起在窗边坐下。
沈确将被子拉过来，披在她的身上。
突然，一声巨响，一簇烟花在暗夜中炸开，四散的烟火将夜空点亮。
接二连三的啸鸣声响起，烟花在夜幕里噼里啪啦地绽放开，有的烟花从空中坠落，有的还正在盛开，空中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耀眼夺目。
林雨芝仰着头，看得很认真，沈确却忍不住将头转过来，看着她那张烟火映衬下的脸。
她转过头来，挽起他的手臂，笑着说：“大人，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芝芝！”
空中炸裂的烟花发出巨大的声音，她不得不提高音量，“大人，你可以许新年愿望了。”
沈确抬手抚摸她的头，思索片刻后说：“我的新年愿望是‘岁岁常......’。”
巨大的烟花爆炸声响起，沈确的声音淹没在巨响中。
林雨芝捂着耳朵，缩了缩脖子，大声道：“你说什么？”
沈确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林雨芝看着眼前笑容舒朗的沈确，却感觉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加之先前系统出错给宿主的补偿积分，宿主已经符合了回到自身世界的条件。】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将烟花巨大的响声都压了下去。
林雨芝有些愣住了，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这个她最不想离开沈确的时候。
【不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吗？】
【系统：可以给宿主三天时间进行考虑，脱离现在的世界回到自身世界，还是宣告自身世界中的身体死亡，永远留在现在的世界，请宿主慎重考虑，尽快做出答复。】
系统的声音消失，周围的嘈杂声又大了起来，林雨芝看见沈确在她眼前挥手，唤着她的名字：
“芝芝！”
第104章 与君别
第二日, 沈确照常起了一个大早，正打算起身，却被林雨芝拉住。
以往即使沈确起床扰到了她, 她也是半梦半醒，翻个身接着睡, 但今日她却跟着一起醒了。
现在和沈确待在一起的时间要按秒按分算的, 她舍不得白白浪费。
沈确摩挲着林雨芝搭在他身上绵软的手臂，柔声道：“今天是大年初一, 要吃汤圆，你先睡一会儿, 待会儿做好了我再叫你。”
林雨芝不但没放手, 还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带着些刚睡醒的鼻音，“待会儿再去好不好？我还想让大人陪我多躺一会儿。”
他的身体温温的, 她很喜欢隔着单薄的衣服抱着他的感觉，她时常觉得他怀里是一个小动物冬眠的好地方。
“好，那就再多躺一会儿。”沈确伸手将她背后的被子掖好。
林雨芝的头枕在沈确的肩膀上, 连腿也搭在他身上。
“大人,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一起做的事？”林雨芝问道。
沈确搂着她的肩膀，“我想和你做的事现在正做着呢。”
她抬头看他, “可是现在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里躺着而已。”
沈确浅笑着拉她躺下，以免风从豁开的被子缝隙里钻进去, 让她着凉。
林雨芝的头搁在沈确的胸口，他的心跳传进她的耳朵, 他的声音好像也是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的，闷闷的。
“只要和你在一起, 无论做什么都好，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躺着，也很好。”
先前在静安寺让他许愿，他没什么想要的，现在亦没有什么想做的，他没什么物欲，之前的生活都过得寡淡，不爱出门、不喜结交，长时间扑在锦衣卫的事情上。
以前什么都不想要，现在只想要她。
可是，时间不多了。
她想多陪陪她，所以之后沈确无论做什么，她都尽量陪在他身边。
厨房里，林雨芝拿着面团在手上揉搓，看似在帮忙，实则更像是在捣乱。
她手上拿着一块被压扁的汤圆，递给沈确看，“大人，其实汤圆也不用全做成圆的吧？做成扁的还不是一样的，皮儿跟馅儿都没有变。”
“如果是扁，它不就变成饼了吗？”沈确回答着她的问题，转眼间手里就搓出一个圆润的汤圆，白白胖胖的，甚是惹人喜爱。
林雨芝看着摊在手上的汤圆，长时间拿在手里，它好像会化似的，慢慢流进了她的指缝，这好像确实是块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