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戟摇了摇头,“目前只知道小霞是太后宫中的人,还在捞起小霞尸体的护城河边找到了一个绣着鸳鸯图样的荷包,与小霞同房的宫女说看到过小霞有时在悄悄地绣。”
“鸳鸯图样?”林雨芝想了想,“宫中人多眼杂,倘若有人将小霞杀害以后再运到护城河边抛尸很容易被人看见,如果小霞的遇害现场就是护城河边的话,那带她去的那个人肯定是她很信任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鸳鸯?”
“宫中并无男子,倘若真是这样,那就只能将目标锁定在宫中的内侍身上了。”张戟说。
毕竟宫中对食之风盛行,这些事情也见怪不怪了。
林雨芝却眉头紧蹙,若是如此,那那个穿着黑袍声称自己是姜世子的人在里面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难道是有人要害沈确,他顺水推舟在里面帮了一把?
或许要去见见这个“与众不同”的死者才行。
她与张戟都无心吃饭,小二的菜还没有上齐,他们就已经起身离开了。
停尸房里冷浸浸的,里面存放了大量的冰块以使小霞尸体不会解冻腐化。
林雨芝揭开白布,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布着一层白霜,她长得很瘦,下巴尖尖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林雨芝坐在地上,刚说完进入系统的话,一个恍神,浓重的药味就扑鼻而来。
她手里拿着那只绣着鸳鸯的荷包,仔细地摩挲着缎面,只是看着这个荷包,心里便升起一阵愉悦,是少女怀春的心思。
门外踏进一个人影,她手忙脚乱地将荷包收起来。
小霞一抬头,林雨芝却看见那个令她饱受噩梦纠缠的人——斗方。小霞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神仙。”小霞起身朝他行礼。
斗方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小霞身旁坐下,小霞手里紧紧握着扇子,一颗心却砰砰地跳个不停,这段时日他总是在闲暇时来到这个充满苦味的房间陪她坐一会儿,即便如此,每次见到他,她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心里窃喜万分。
小霞小心翼翼地坐下,表面不动手色,身体却朝斗方那边靠了靠,想离他更近一些,甚至希望能与他有轻微的肢体接触。
斗方察觉了小霞的意图,余光看了看她,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熬药的火炉将小霞的脸烤得发烫,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她的手缩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藏在袖中的荷包,想要送出去却又不敢,在心里反复挣扎着。
小霞神情紧绷,她不敢直视他,只是装作无意悄悄撇了一眼斗方,却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生怕被他看出异样,僵硬地朝他笑了笑。
斗方伸出手,将她的脸转过来,摸了摸她的脸颊,说:“你的脸好烫啊。”
小霞闻言,脸更红了,垂下眼眸不敢与斗方对视,他冰冰凉凉的手正放在她的脸上给她降温,她的余光尚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停留在她脸上,小霞沉浸在幸福当中,林雨芝却想逃离他的触碰。
“你是不是喜欢我?”斗方问道,即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是眼底仍是一片散不开的阴郁,他可以在表面上伪装,却没有办法伪装到心里,他讨厌这个充满苦味的房间。
小霞满脸涨红,说不出话来,只剩下一颗心在狂跳。
斗方挑起她的下巴,深情地吻在她的唇上,林雨芝感觉到小霞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她被笼罩在斗方的阴影之下。
紧张、甜蜜化成一阵酥麻在她的身体里掀起层层波澜,将她的神志完全淹没。
只是一瞬间的伪装,斗方的本性便暴露出来了,暴虐似的席卷让她无力承受,嘴里发出抗拒的呜咽,直到一股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斗方才松开她。
小霞无力地喘息着,唇上虽传来疼痛,但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满足。
斗方搂着她的肩膀,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心如止水地看着炉中跳跃的火舌。
药沸腾起来,顶得盖子不停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小霞起身拿着帕子将药罐的盖子揭开,斗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她,她习以为常地接过,扔进正在熬的药里。
小霞一点一点在斗方制造的感情里面沦陷,闲暇时总是在回味斗方的吻,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一样。
即使听到了淑贵妃难产死了的消息,只要看到斗方的笑,只要在斗方的怀里,只要他的大手还紧紧牵着她,她的心里就觉得安心。
他是她在这深宫中的避风港,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是一粒飘摇的浮萍。
护城河边,她看着斗方高大的背影,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希望他能一直牵着她走下去,无论斗方要带她去哪里,她都愿意去。
可是斗方却突然回过头来面目阴沉地看着她,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朝她步步紧逼。
“我是来杀你的。”
“我给淑贵妃下的是慢性堕胎药。”
“因为你是一个蠢货。”
斗方厌恶的眼神、冰冷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将她的心划得千疮百孔。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执着地想将绣好的荷包送给他,可是她刚刚将荷包拿出来握在手中,斗方的匕首就在她眼前一挥,贯穿了她的喉咙。
小霞手里的荷包滑落,她伸手捂住自己渗血的脖子,张了张嘴,却只发出血流进气管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的眼角滑出一滴泪,身体向后倒去,看着斗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在她眼中的影子越来越小,“扑通”一声她砸入冰冷的水中。
滚烫的爱意随着脖子里涌出的血消散在寒冷蚀骨的水里。
林雨芝猛然睁开眼,心里还留着水涌进肺里火辣辣的感觉,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送了一口气。
她实在害怕见到他,对他的一切都很抗拒。
林雨芝站起来,看着紧闭双眼的小霞,她感受到过小霞心里浓重的爱意,才会对小霞感到同情,小小年纪尚不知道爱是什么,就遇到了一个很坏很坏的人,把自己满腔的爱都倾注在他身上,倒最后却因为爱错了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林雨芝转头看向张戟,郑重地说:“凶手是斗方,是太后宫中的那个所谓的神仙。
“小霞是太后宫中熬药的宫女,斗方接近她,往给淑贵妃的药里面加了慢性堕胎药的药丸,然后又在淑贵妃难产而死的那个晚上将小霞带到护城河边杀了她,那个鸳鸯荷包是小霞做给斗方的。
“我看到的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去找什么证据来让皇上信服,就靠张大人了。”
每一次使用完系统里的死亡回溯,她都会被笼罩在死者的情绪里,低落至极。
......
皇上看着张戟在给他展示复写蛊的用法,这虫子确实是一件稀罕玩意儿。
既然信上的字迹有了另一种可能性,他对沈确的态度自然也缓和了一些。
“陛下,太后宫中的宫女小霞死后不过一日,为太后诊病的方士就自请出宫了,这并不是巧合。”明明是太后任命他来查案的,现在案情的结果他却只能禀报给皇上,因为他不知道太后是否牵扯其中。
“什么意思?”
“陛下请看。”张戟拿出一个荷包呈了上去,“这荷包是小霞的,这荷包的里面绣了方士斗方的名字,至少从此处看来,他们两人是有联系的。”
荷包里的名字绣得很小,先前他也没有注意到,以为只是一个什么图腾,直到林雨芝说出斗方两个字,他才发现荷包里的图腾是这两个字转化而来的。
皇上从内侍的手中接过荷包,翻开里面一看,果然绣有花纹。
“可有直接证据证明淑贵妃是被他们两人所害?”皇上问道。
张戟摇了摇头,“没有。”
斗方在太后宫中的行迹实在太正常了,不是在太后跟前,就是在住所不出门,即使有宫女看见他频繁出入太后熬药的小厨房也并不可疑,他为太后治病,本就应该出现在那里。
“那你同朕说什么?”皇上有些恼怒。
张戟叩首,“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撇了他一眼,心里烦躁,“你想说什么话就赶紧说。”
“谢陛下。”张戟试探地说:“皇上不觉得太后娘娘这段时间有些奇怪吗?以往她从来不管这些事情,但是此案一发,她连夜召臣进宫,或许可以说她是关爱淑贵妃,急切地想找出淑贵妃遇害的真相,但是自从臣搜出了那封叛逆的信,太后娘娘几次询问臣案情进度都未提及过淑贵妃,只是叮嘱臣要尽快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