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半年多,祝繁星转了岗位,做起了演出经纪人,需要出差。
这可真是一份好差事,公
费旅游啊,读研两年没能去成的那些欧洲国家,工作后,她跟随演出团队开始一个个地打卡,巡演通常需要一到两周,祝繁星有充足的时间进行深度游。
意大利、德国、比利时、荷兰、瑞士……她的朋友圈属于精装修,美景美食美人儿噼里啪啦地晒,还有各种展览和演出实况,羡煞国内一帮子好友。
她的好友里,申露在事业单位上班;张思彤毕业回国后进了一家总部在钱塘的法资外企,做总经理助理;张雅澜入职了一家主做欧洲出境游业务的旅行社,工作地是上海;方熠正读研三,这年夏天毕业,已经过了法考;李思莹二战考研时不再死磕A大,上岸了一所位于上海的211院校,目前正读研二;郭晓春自不必说,依然奋战在阿尔及利亚的一线工地上。
男同学里,温明远依旧一骑绝尘,已经在几家学术顶刊发表了三篇数学类SCI,去年秋天,他的好兄弟姚鼎去美国旅游,和温明远见了一面,温明远在朋友圈晒出两人的今昔合影对比。
照片上,两个穿着运动校服的十六岁少年都已长成二十五岁的男青年,身型变得更加健壮,面容也更为成熟。祝繁星看过后感触颇深,不禁联想到自己,以及陈念安。
梁知维还在深圳,似乎混得不错,三天两头晒自己和女友的甜蜜合影,他计划夏天和女友一起去欧洲自由行,为此特地向祝繁星咨询相关路线和注意事项。
聊完正事,梁知维好奇地问——
【梁大壮】:你真的一直单身吗?
【Stella】:对啊
【梁大壮】:为什么?
【Stella】:放心吧,不是因为你
【梁大壮】:[擦汗][擦汗][擦汗]
的确不是因为他。
现在的祝繁星心如止水,仿佛失去了谈恋爱的动力,再也没对任何追求者动过心,只想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那就是,她不想再让小老虎伤心。
——
元宵节后,祝满仓开学了,这是他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小少年写了一张“发愤图强”的字条,贴在高低铺床架子上,每天起床后为自己加油打气。
A大还没开学,陈念安继续享受着假期,在家写剧本。
这一年他产量不低,不仅交了一份12集大作业,还参与了一部60集古装权谋剧的编剧工作。
阮慧去年六月毕业,目前在施元启老师的编剧工作室工作,她对陈念安说,自己总算混出头了,现在手头写的本子,施老师答应她,会给她署名。
她把部分枪手头子的工作转交给陈念安,教他怎么管理底下的小兵,什么情况要用到什么话术,陈念安听得想笑:“这不都是你跟我说过的话吗?原来是给我画饼啊?”
阮慧哈哈大笑:“你就说最后有没有吃到饼吧!”
陈念安也笑了起来,他和阮慧已经成了好朋友,彼此欣赏对方的才华,也认可对方的人品,陈念安感激阮慧对他的栽培之恩,尽管他至今未得到过编剧署名权。
距离A大开学还有三天,这天中午,陈念安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正吃着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个粗嗓门。
“喂!虎仔,是我啊!冯继强,我已经到钱塘了,你家在哪儿啊?我现在过去找你。”
陈念安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舅妈的“嘱托”,他没有问过祝繁星,原本打算冷处理这件事,以为他不提,冯继强就不会来,谁能想到,年刚过完,冯继强自说自话地就来了。
仓促之间,陈念安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说出光耀新村的地址,在等待冯继强上门前,他给祝繁星发消息,她没回,他知道她在睡觉,硬着头皮给她打语音电话。
巴黎时间才凌晨五点,祝繁星睡得正香,闭着眼睛接起电话:“喂,小老虎,怎么了?”
陈念安说:“姐,我那个五峤村的表哥,冯继强,你还记得吧?他想来钱塘找工作,人已经到钱塘了,说想在咱们家住几天,你觉得可以吗?”
“冯继强……哦,记得,他要住几天啊?”
“不知道,我舅妈说住到他找到工作为止。”
“那不行,他要是一年找不到工作,还能在咱们家住一年?你跟他说,最多住半个月。”
姐姐发话了,陈念安的心定了不少,说:“姐,过几天我开学了,咱家白天会没人,你屋里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藏起来吗?”
祝繁星说:“没什么东西,就一些我没带走的首饰,你放保险箱吧,密码六位数,是你生日。”
陈念安一愣:“我生日?”
“嗯。”祝繁星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反正房子是租来的,重要的东西都在保险箱里,你自己看着办吧,没事的话我挂了,我再睡会儿。”
电话挂了,陈念安走进次卧,先把祝繁星留下的首饰收拢起来,再在衣柜里找到保险箱,按下密码:980720
箱门“啪嗒”弹开,陈念安心里的感觉极微妙,没去看保险箱里头的东西,把首饰全放了进去,又在家里转了两圈,觉得没问题了,才坐在客厅,静候冯继强上门。
二十分钟后,冯继强到了,拖着一个箱子,还扛着一个大包,说是给陈念安带了些家乡特产。
他在屋里四处乱转,语气里满是嫌弃:“这屋也太小了吧,鸽子笼似的,加起来还没咱姥爷家堂屋大。我跟你说,我爸在县城买的那套房,110个平方!我还嫌小呢,你这儿居然比我们家那个房子还小,这咋住人啊?”
陈念安没接他的话茬,说:“我问过我姐了,她说你只能在这儿住半个月。”
冯继强扭头看了他一会儿,问:“还是不是兄弟了?”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况且我们只是表兄弟。”陈念安说,“你知道的,这房子是我姐租的,我能住在这儿,也是她好心收留我。”
冯继强说:“她又不在!你连这点主都不能做吗?”
“不能。”陈念安说,“其实外头租个单间并不贵,七八百块的也能找到,你手上有真本事,半个月足够你找工作和出租房了。”
“呵,我爸真没说错,你就是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冯继强指指他,“行,老子就住半个月,说吧,晚上我睡哪儿?”
陈念安领他去主卧,说:“你睡这个屋,上铺归你,我睡下铺,等会儿我给你拿干净被子。”
他已经想好了,冯继强在家的这些天,他天天都要回来,不能让祝满仓和冯继强独处。
“你不是住校吗?”冯继强问。
陈念安说:“我要照顾满宝,一直走读。”
冯继强说:“我想睡下铺,爬上爬下的忒麻烦了。”
“不行。”陈念安说,“下铺是满宝的床,他不喜欢给别人睡。”
“操。”冯继强掏出烟盒,抽了一根打算点燃,陈念安劈手抢过香烟:“家里不准抽烟!”
冯继强瞪大眼睛:“那我上哪儿抽?”
“楼下!”陈念安对他怒目而视。
“这不是有个阳台吗?”冯继强走去阳台抽烟,“陈念安,你他妈变得老子都不认得了!”
晚上,陈念安做了几道菜,和冯继强一起吃,近十点时,祝满仓背着书包回来了,见家里有个陌生男人,愣了一下,冯继强笑着说:“这是满宝?我印象里还是个小屁孩儿呢,长这么大了?”
陈念安说:“满宝,这是我表哥,冯继强,你可以叫他强哥,他要在咱们家住半个月,过会儿你把衣服收拾一下,这几天你睡姐姐房间。”
祝满仓乖乖应下:“哦,知道了,强哥好。”
冯继强就这么留在了钱塘,住在403室,头几天,三人相安无事,冯继强白天会去外面找工作,还会去钱塘市中心转悠,晚上回来过夜。陈念安每天给他做饭吃,心想,只要冯继强不出幺蛾子,供他吃喝只是小事。
一个星期后,情况开始不妙。
冯继强找工作很不顺利,他只有小学学历,家里
花钱给他做了个高中毕业的假证,但那不能改变他半文盲的事实。
他的修车手艺并不出众,求职时,车行的人问他专业问题,他几乎一问三不知,除了打游戏聊Q/Q,对电脑知识也是一窍不通,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
处处碰壁后,冯继强开始摆烂,天天赖在家里睡大觉、看电视、吃现成饭,不高兴了,就隔空对着那些招聘单位破口大骂,陈念安忍气吞声,只等着日子一到就赶人。
这天晚上,有个剧本项目需要开会,陈念安很晚才到家,祝满仓已经回来了,在祝繁星房里做作业,冯继强像个大爷似的坐在客厅看电视。
陈念安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烟味,气得骂他:“跟你说了别在家抽烟!满宝还小!抽二手烟会生病的!”
“他小什么呀?”冯继强咧着一嘴黄牙笑,“他都快十五岁了,我十五岁的时候,早会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