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安说:“我也二十了,和你一样二打头,姐,我不小了。”
祝繁星心里一咯噔,抬眸看他,陈念安的眼睛会说话,没有对她隐藏情绪,他轻缓地眨动着长睫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选了第一个选项的。”祝繁星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陈念安说:“我知道,姐,你放心,我不会再乱来了。”
祝繁星:“……”
——
姐弟俩相继过完生日后,带着祝满仓出发去五峤村。
祝繁星又租了一辆车,这一回,她不是孤军奋战,陈念安可以和她轮着开。
“你拿到驾照后开过车没?”坐在副驾,祝繁星忧心地问。
陈念安说:“开过几次,我们系男生少,我那个辅导员每回干苦力都会来叫我,让我开她的车,过年时去任叔叔家拜年,他也把车借我开了一趟,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祝繁星扭头看他,陈念安戴着墨镜,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后排的祝满仓又一次呼呼大睡,祝繁星放松下来,说:“我好久没见任叔叔和佳
颖阿姨了,过些天得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任叔叔去年年底生过一次病,急性胆囊炎,住了几天院,把胆给摘了,他说他现在是无胆英雄。”陈念安说,“我也是过年才知道这事儿,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感觉过了五十岁后一下子就老了,也可能是因为生病。”
祝繁星愣愣地说:“对哦,任叔叔过五十岁了。”
陈念安说:“嗯,去年就过了,今年虚岁五十二了,祝叔叔要是还活着,也五十二了。”
“妈妈呢?”祝繁星问。
陈念安一笑:“我妈还年轻,她要是活着,才四十七。”
——
五峤村还是老样子,这么说也不对,祝繁星觉得,这个村庄更冷清、更破败了,年轻人一个都没看见,连老人和小孩都少了许多。
冯采岚的墓地周围多了几个坟包,姥爷告诉他们,这都是最近几年没了的人。
冯家姥姥身体抱恙,缠绵病榻,没跟着他们去扫墓。姥爷说,姥姥身体越来越不好,去县城医院检查过,一身的毛病,胃炎,宫颈炎,偏头痛,肝上还有个大囊肿,最严重的应该是心脏问题,需要动手术安支架,但她不想做,农村老人没有养老金,看病巨贵,冯智光也不愿花钱给她做。
陈念安坐在姥姥床边,陪她说了会话,出来后,祝繁星见他神色郁郁,拉过他胳膊,说:“小老虎,你要是想出钱给你姥姥……”
“姐,我给了我姥姥五千块。”陈念安看着她,说,“那是我写剧本挣来的钱,再多,我也没有了。”
他们出发得很早,中午就到了,当晚的住宿定在县城一家三星级酒店,此时时间还早,太阳没有落山,祝繁星知道陈念安难得回来一趟,就没有催他走。
他站在堂屋门口,默默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几只鸡在溜达,没有小狗的影子。
冬瓜走了六年了。
祝满仓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追着鸡跑都能玩得很开心,他感到无聊,问:“哥,我们还要干什么呀?”
陈念安说:“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那边很好玩。”
祝满仓眼睛发光:“哪儿啊?”
陈念安不答,却看向祝繁星:“姐,你想吃桃子吗?”
祝繁星:“……”
这么多年了,别说祝繁星,连着陈念安自己都再也没去过那个有着溪涧的山谷。
他差点迷路,在山道上兜兜转转好久才找到村民们用双脚开出来的那条土路。依旧没有台阶,周围全是树木,有些地方还要攀高,姐弟三个你拉我一把、我推你一下,终于走到陈念安记忆中的那个地方。
在这个山谷里,时间似乎被按下了定格键,什么都没有变。郁郁葱葱的树木,乱七八糟的石头,溪水潺潺流动,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野桃树已经结满青色的果子。
祝满仓是第一次来,这些年,他没少出门,不懂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问:“哥,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陈念安说:“玩水。”
“啥?玩水?”祝满仓懵了,“这有什么好玩的?钱塘郊区这样的小溪多了去了。”
陈念安说:“水里有鱼,抓了鱼,可以炸来吃。”
祝满仓摊开手:“那我们也没带网兜啊!”
陈念安又说:“可以……摘桃子,你看那边,那个桃子很好吃。”
祝繁星:“别了……”
“吧”字还没出口,祝满仓已经三两步跑到桃树边,挑了个大桃子去溪水里洗洗:“真的好吃吗?”
他迫不及待地“咔嚓”咬下,一下子又全吐了出来。
“呸呸呸!”他皱着一张脸,“哥,这不能吃啊!涩死了!”
“很涩吗?不应该啊。”陈念安也走到桃树边,摘了颗桃子,洗净后,咬了一口。
满嘴苦涩,一点甜味都没有,他很迷茫,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这桃树长了十几年后,变异了。
祝满仓把桃子丢了,陈念安却没丢,站在溪边,依旧一口一口咬着吃,每一口都咽了下去。
祝繁星冲到他身边,一把抢过桃子丢掉,气道:“你干什么呀?跟你说了这不能吃,会中毒的!”
第161章 第32章你管我怎么活。
一直到离开五峤村,坐在车上,陈念安都没想明白,记忆里那么香甜可口的野桃,怎么会变得不好吃?
他说:“一定是因为时间久了,土质有改变,我记得我小时候,有几棵桃树结的果也不好吃,但唯独那一棵,每年结的桃子都很甜。”
祝繁星在开车,说:“小老虎,那桃子一直就是这么个味道,你小时候觉得好吃,是因为那会儿你吃不到好东西,平时连个棒冰都没得吃,你当然觉得那桃子好吃了。”
“不是,它以前真的很甜。”陈念安固执地说,“你吃过的呀,你还吃完了。”
“我……”祝繁星说,“我记不得它的味道了,但我当时就觉得不好吃,我不想让你失望,才会吃完它。”
陈念安转头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祝繁星说,“小老虎,你太念旧了,手机用五年不换,鞋子穿烂了才丢,我其实早就想和你说了,你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子,别把日子过得暮气沉沉的,该交朋友交朋友,该出去玩就出去玩,我看你衣柜里的衣服,穿来穿去还是那么几件,哪个男大学生跟你这样的呀?”
陈念安皱起眉:“念旧也有错吗?我不明白,东西没坏,为什么要换?”
“念旧没有错,但你……你太封闭自己了你知道吗?这样很容易钻牛角尖的。”祝繁星说,“我希望你能变得更外向一些,多交几个朋友,多去参加活动,别老是围着锅碗瓢盆打转。”
“我要是不围着锅碗瓢盆打转,谁来做饭?”陈念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怨气,“你两年不在家,满宝又还小,我不干家务谁来干?你要我多参加活动,我也得有时间啊!”
“满宝不小了!”祝繁星大声说,“他已经十四岁了!你十四岁的时候早把咱们家里里外外打理得很清爽了!你能做到的事,他为什么做不到?你就是不愿意放手!”
“我不愿意放手?”陈念安一脸的震惊,“我怎么放手?让满宝做家务吗?让他放学回家还要买菜做饭?然后我回家吃现成的?如果是这样,我为什么要回家?我完全可以住校啊!”
“你本来就可以住校!”祝繁星说,“下学期满宝念初三了,会有晚自习,晚饭能在学校吃,你不用再回去给他做饭,好好待在学校上课吧!”
陈念安问:“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家过夜?”
“他小的时候,我是不放心,但他现在已经十四岁了!”祝繁星说,“爸妈刚走的时候,我和他差不多大,就是天天一个人待在家,你刚来的时候才十一岁,我去上学时,你也是一个人待在家呀。咱俩都能做到的事,他为什么不行?陈念安,你得学会放手,人总归要独立的,满宝不可能永远活在咱俩的庇护下,咱们家本来就和别人家不一样,你不觉得满宝更应该学会独立生活吗?”
——你得学会放手,人总归要独立的。
陈念安心里被戳进一根刺,觉得姐姐明面上是在说祝满仓,实际影射的却是他。
坐在后排的祝满仓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苦涩的野桃子只是个导火索,最终竟变成了对他的“审判”。
“你俩别吵了!开车吵架很危险的!”祝满仓无语地说,“你俩是当我不存在吗?哥!你就听姐的吧,开学后平时晚上别回来了,我晚自习下课都要九点多了,回家后我洗个澡,自己能睡觉,要是饿了我也会煮东西吃,你不用管我了。”
陈念安重复了一遍:“我不用管你了?”
“嗯,姐说的没错,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祝满仓又对祝繁星说,“姐,你也别骂哥了,这两年你不在家,哥平时有多辛苦,你又不知道,你有话好好说么,干吗去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