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比如,做人,我就是一个例子。在五峤村时,除了姥姥和冬瓜,我觉得没有别人(狗)喜欢我了。来到钱塘后,我以为除了妈妈,也不会有别人喜欢我。老家的人总说我是一个累zhui,是阻碍妈妈寻找幸福的绊脚石,我一直深信不疑,活得胆战心惊,深怕自己的存在会拖累妈妈。
现在,在发生过那么多事情后,我发现,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喜欢我的,尤其是我的姐姐和弟弟,还有刘爷爷和俞奶奶,任叔叔和佳颖阿姨(虽然他们一开始也并不喜欢我)。
可是,我并没有变啊。】
合上本子,陈念安托着下巴发起呆来,窗外又响起了爆竹声,祝满仓叫他:“哥哥,哥哥。”
“怎么了?”陈念安回头看他。
祝满仓在床上滚来滚去:“我们明天是不是就要回家了?”
“对啊。”陈念安说,“你不想回家吗?”
“我还想住大别墅。”祝满仓说,“我还没玩够呢。”
陈念安笑了起来:“我好像已经玩够了,我挺想回家的。”
大别墅很好,自助餐也很丰盛,可陈念安已经开始想念他的小床,想念他的书桌,想念他的厨房,甚至想念他的那盆绿萝。
人多固然热闹,但和姐姐弟弟一起待在家,才是他最喜欢的生活。
——
寒假的后半阶段,一切如陈念安所愿,姐弟三人的日子又变得简单而温馨。
祝繁星信守承诺,回家后就买了一台iPad,花了三千多,祝满仓化身为快乐小猴,再也不用看黄怡然的脸色,可以尽情地切水果。
陈念安也信守承诺,把存折给了祝繁星。祝繁星参考小叔写给爸爸的那份借条模板,郑重地给他写了一张借条,还按上手印,约定十年内归还所有本金——十六万。
陈念安强烈要求,不算利息。
在任俊的陪同下,祝繁星去银行办理提前还款手续,还清所有房款后,光耀新村102室和榕晟府1001室两套房子没有了任何抵押贷款,也没有其他遗产继承纠葛,完完全全地过户到祝繁星名下。
虽然她的存款只剩十万出头,但短时间内,因为有房租收入,生活上倒也不会有问题。
任俊和傅佳颖都松了一口气,祝怀雯也觉得这样很好。他们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想得比较多,特别怕祝繁星手里攥着近百万会被人惦记、被人骗。她才十六岁啊,又不懂理财,那些钱还不如用来换成两本产权清晰的房产证,也好让他们这些平时照顾不到三小只的大人们能安心睡个好觉。
任俊对祝繁星说:“星星,如果有经济上的困难,你一定要和我们说,给钱帮你,没有问题,但你的钱要是被骗走了,别说我们了,可能连警察都帮不到你。”
祝繁星知道他们的苦心,点头道:“我知道的,任叔叔,现在,我也安心很多了。”
——
这个寒假,比起生活惬意闲适的祝繁星,温明远过得要刺激许多。
一月中旬,第26届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简称CMO)在吉林长春开幕,来自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直辖市及香港、澳门特区,以及俄罗斯、新加坡等国家的优秀中学生代表共222人参赛。
温明远代表A省出战,和队友们一起奋战两天,出成绩后,一开始,A省省队和北京队并列第一,后来,A省有位同学加了几分,总分惊险地超过北京队,令A省省队最终获得团体第一,捧起了陈省身杯。
温明远的个人分数也过了金牌线,从省队脱颖而出,成为一名金牌选手。
至此,他
正式引起各大顶尖高校招生组的注意,其中,自然包括他梦想中的清华大学。
第68章 第29章我知道你不欢迎我。
冬去春来,陈念安洗净家里三人的冬装,包括那顶可爱的虎头帽,放进衣柜深处,再将春秋装搬到易取易放的格子里。
他把自己和满宝的春秋装整理了一遍,发现好多衣服裤子都小了,便按姐姐交代过的做法,把满宝穿不下的衣服打包好后拿给娟娟阿姨,娟娟阿姨会带去乡下,送给她的小侄子。
而陈念安自己的衣服不会送人,姐姐说了,要留给满宝穿。
陈念安觉得很对不起祝满仓,好好的一个城里孩子,长到十岁以后,就要开始面对一大堆的旧衣服。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孩子们的生长高峰季,祝繁星一个不留神,陈念安就像被竹子精附了体,长高速度快得惊人。去年九月才买的初中校服,到了这年四月,裤子竟然不够长了。
陈念安仿佛生活在一片充满生长激素的空气里,不知不觉间,身高突破了1米7大关,他挺直腰板站在祝繁星身边,姐弟俩的身高差已经不那么明显。
祝繁星还是会习惯性地去薅他脑袋,但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拥抱他。以前抱他,就是抱小孩的感觉,现在不一样了,陈念安长开了许多,任谁见了都不会再把他当成一个小学生。
劳动节前,西城区教育局举办了第四届少年厨神争霸赛,陈念安代表青芽中学去参加初中组比赛,还是由金校长带队,这一回,他遗憾地错失厨神称号,只获得二等奖。
颁完奖,有位主厨评委来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天,犹豫着问:“你是不是去年那个……呃,熏鱼男孩?”
这是什么代称?陈念安点点头:“嗯,我去年是做的熏鱼。”
“哎呀!一年不见,我都认不出你来了。”主厨冲着另一个同为评委的朋友大喊,“你快过来,快过来!这就是你惦记了一年的熏鱼男孩!他来参赛了,只是咱俩刚才没认出来!”
小跑着过来的厨师见到陈念安后,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卧槽!小伙子长这么高了?妈的,早知道是你,刚才就多给你几分了。”
陈念安:“……”
六月末,学期结束,暑假来临,祝繁星又一次捧出笔记本电脑,精心挑选了三段爸爸妈妈的视频给两个弟弟看。这次的视频里有陈念安的身影,看着画面上那个活蹦乱跳的男孩子,听着他脆生生的声音,祝繁星心里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黑不溜秋的小屁孩是谁?陈念安?那身边这个又是谁?
她缓缓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少年,他正在专心地看视频,眼角挂着泪。
他的肤色不那么黑了,但也没像温明远那么白,嘴唇上长出了细小的绒毛,只是还不太明显,祝繁星的视线渐渐往下移,移到他的脖子上,能清晰地看见他喉咙上的凸起,知道,那是陈念安的喉结。
因为一起生活,每个周末都能见面,之前,祝繁星并没有察觉到陈念安的声线变化,直到此刻,看着视频,两年前的陈念安和现在的陈念安同时出现,祝繁星才发现,他说话的声音已经不一样了,变得沙哑、低沉,说实话,挺难听的。
这一年的暑假,刘爷爷和俞奶奶没去外地避暑,陈念安十三岁生日那天,两位老人应邀来到102室,和三个孩子一起吃晚餐,为陈念安和祝繁星过生日。
晚餐的大厨是寿星公本人,他做了一大桌菜,祝繁星买了一个慕斯蛋糕,蛋糕上插着四根蜡烛,“13”和“17”,唱完生日歌后,姐弟俩头碰着头,一起吹熄了蜡烛。
祝繁星送给陈念安的生日礼物是一副羽毛球拍,因为他加入了学校的羽毛球社团。
每天放学后,陈念安都会去打会儿球,这是他尝试过篮球、足球、乒乓球等球类项目后最终确定的爱好,但他一直用的是学校提供的拍子,祝繁星问过他好多次,他才老实回答,社团里的同学都是用自己带的拍子。
祝繁星无奈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啊?我会给你买的。”
陈念安轻轻一笑:“我又不去参加比赛,无所谓用什么拍子,姐姐,咱们家经济不宽裕,能省的地方还是得省着点花。”
祝繁星并不觉得自家的经济条件比别人差多少,还清房贷后,她轻松了许多,每个月有5300元的房租收入,还有姥姥给的五百块生活补贴,再加上她的家教工资,足够养活一家三口,还能存下一笔钱。
现在,家里的水电煤气费都是陈念安在缴,每个月底给刘爷爷的饭费也是陈念安在结,还有周末的买菜钱、逛超市买零食日用品的开支、上淘宝买衣服鞋子、上当当买书……全是陈念安在买单。
他学会了记账,认认真真地记录下家里的每笔开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念安已经成了一家之主,平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姐姐和弟弟,还把小小的102室打理得清爽整洁。祝繁星想找什么东西,问他就行,连她的衣柜都是他在收拾整理。衣服上掉了一颗扣子,祝繁星会直接丢给他,陈念安没有半句废话,仔细地帮她缝好,再把衣服折整齐后放进她的衣柜。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田螺姑娘,祝繁星觉得,那小田螺要是一个不走运,被陈念安捡回家,化为人形后看到男主人的日常作息,说不定都得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