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祁沉声道,“朕有一事交给你,你去西南查一件事……”
片刻后。
韩寻领命离开了乾心殿。
赫连祁脸色恢复了平静,一如既往给岑家写封赏折子。
岑家打了胜仗,他当然得赏。
……
宁婉音用过早膳,坐上出门的轿子,去景禧宫。
“淑妃娘娘这几日天天召集主子议事,表面上说是为了先太后祭礼商议章程,奴婢瞧着,她就是故意折腾人!”莲蕊压低声音腹诽。
再过些时日,便是已故昭慈太后(皇帝生母)祭礼。
先帝时,先太后出身普通,祭日无需操办。但如今贵为太后之尊,按照仪制,先帝和先太后的忌日,宫中都要操办盛大的祭礼,以作追思。
此事自然落在了执掌六宫的淑妃头上。
她以祭礼为由头,日日召集美人以上的妃嫔商议……
从前她倒也没像现在这样拿着鸡毛当令箭。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
宁婉音想了想,她确实挺受刺激的。
先是庄妃当众给了她一脚,皇帝公然偏袒,宫中人尽皆知,她这个所谓四妃之一,不如低一品的庄妃。
再是裕王嘲笑她德不配位,那可是当着所有宗亲丢尽颜面。
威严尽失。
她此时展露执掌六宫之权的权势,彰显威望,稳固地位,倒也是……
情理之中。
不过这可就苦了一众宫妃,天天去景禧宫里“坐牢”。
“随她去吧。”宁婉音很淡定。
淑妃执掌六宫,召集妃嫔议事,本就是她的权力。
宁婉音到景禧宫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不少妃嫔,围着一人冷嘲热讽。
“颖美人,你还不快谢谢岑婕妤!你爹丢的那座城池,幸亏有岑婕妤的兄长英勇作战抢了回来,否则我们大炎的疆域因你爹少了一块,你爹可真是大炎的千古罪人!”郑婕妤嘲讽。
岑婕妤的兄长——岑家嫡长子是四象军的主帅。
前朝西南大捷的消息传到后宫。
众人纷纷对岑婕妤贺喜。
这也是薛岑两家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他们镇守边疆,掌握一部分兵权。
皇帝手中当然也有一部分兵权。但若没做好准备,就和两国公撕破脸,大炎必将四分五裂。
“岑家英勇,谢谢岑婕妤!”魏莹雅很是识时务。
不争一时口舌之快。
这里随便拎一个妃嫔出来,都比她位份高,她当然不敢顶撞,留人话柄。
岑婕妤瞥了魏莹雅一眼,一脸自矜,“魏妹妹客气。这不过是家兄分内之事,郑姐姐太过奖了。”
“颖美人空口白话道谢,未免心不诚。好歹是为你父亲报仇雪恨,如此大恩大德,颖美人难道不该五体投地以头磕地,聊表心意?”郑婕妤紧咬不放。
“听说颖美人都不愿意给她爹烧纸,想来是不太孝顺的,那不肯诚心道谢也正常了。”另一个妃嫔接过话。
魏莹雅一时无言。这不就是逼着她下跪吗?不跪就是不孝。
这一顶大帽子,谁背得起?
岑婕妤淡淡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止。
因为魏莹舒之死。
岑家当然不能让魏莹雅好过。魏莹雅越惨,威勇侯越对岑家感激涕零。
“这就是不孝,那你怎么不给你爹烧几张纸?”门外响起一个冷淡的女声。
众妃嫔齐齐看向来人。
一袭胭脂红蜀绣留仙裙的女子,不急不缓走了进来,向着高位妃嫔见过礼,最后看向郑婕妤。
“嫔妾……嫔妾父亲尚在人世……”郑婕妤被她那冷厉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慌,梗着脖子对呛。
宁婉音薄唇微挑,“是吗?真看不出来呢。”
魏莹雅差点笑出声来。这不就是古代版的:你爹死了!
骂人不带脏字!学习了!拿小本本记下来。
“你你你……”郑婕妤气的不轻。
宁婉音冷淡打断她,“嫔妾提醒一下,在宫中烧纸,违背宫规。虽说你迟早有机会烧纸,但可别做出糊涂事。”
魏莹雅继续忍着笑脸。你爹迟早得死!
学到了学到了!
“瞧宁婕妤这话说的,这宫规谁能不知道呢。颖美人必定是个孝顺的……”淑妃打圆场,似笑非笑:
“颖美人还是快给岑婕妤道谢吧。”
宁婉音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和人吵架的精髓就是,不能一直反驳,被她领着吵。
而是,抓住对方话语的漏洞。
“我刚才听见有人说颖美人的父亲是千古罪人……这是陛下降下的问罪圣旨吗?”宁婉音问道。
魏莹雅立即道,“陛下没有!”
“犹记得,陛下一向厚待以身殉国的将士。上次陛下还因为颖美人父亲的功劳,对颖美人从轻处置。”宁婉音看向郑婕妤,冷冷道:“你说他是千古罪人,公然违逆陛下,你该当何罪!”
第97章
双晋位
郑婕妤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求救一般看向淑妃。
淑妃心底骂了宁婉音一句难缠,笑盈盈道,“郑婕妤这话说的确实不妥……对了,这昭慈太后的祭礼……”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
既然她们不逼着魏莹雅下跪,宁婉音也不逼着郑婕妤认罪。
双方各退一步。
表面一片祥和。
魏莹雅感激地视线看向宁婉音。
宁姐你真的是我的神!
你可千万别死啊啊啊。
以后每一年的三个生日愿望,祈愿宁神长命百岁,必须占一个!
须臾,汪德贵捧着圣旨来了。
“请岑婕妤接旨!”汪德贵笑容可掬。
众妃嫔齐齐行礼,岑婕妤跪在最前方。
家族有功,是后妃晋位的一条重要途径。
在宗族观念厚重的大炎,一人有功,封妻荫子。
恩赏功臣家眷,本就是一贯有之。岑家如此战功,岑婕妤必定是要晋位的,大家并不意外。
“陛下旨意,岑婕妤恭淑顺德,贤彰蕙敬,擢升为昭仪。”
岑婕妤早知道会如此,一脸淡然谢恩:“嫔妾拜谢陛下隆恩!”
众妃嫔正要起身……
汪德贵立即提醒道,“陛下还有一道旨意。”
“陛下口谕,颖美人毓秀名门,蕙质兰心,擢升为婕妤。”
汪德贵念完。
一众妃嫔都愣了。
最呆愣的就是魏莹雅,懵懵懂懂接旨,“嫔妾叩谢陛下隆恩。”
淑妃诧异问道,“汪公公,不知颖美人这次晋位是……?”
“西南大捷,魏家战功赫赫,陛下故而恩赏。”汪德贵也是暗自咂舌。
皇帝这恩赏,十分出其不意。
魏家确实战功赫赫……
魏莹雅确实是魏家女。
这一串起来还真没什么毛病。
宁婉音刚才听见毓秀名门四个字……
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颖美人的晋位是因家族之功。
用魏家的功劳,给魏家最想杀的人晋位……
多损啊您。
皇帝向来是一个赏罚分明的性子。
他提拔魏莹雅,打脸魏家和岑家。
莫非这一场大捷,有问题?
岑家一派听完汪德贵的回答,就像吃了一窝苍蝇一样恶心。
膈应极了。
以岑昭仪一向的好涵养,看见这新鲜出炉的颖婕妤,也只觉得糟心。
“有些人真是会沾光啊……”郑婕妤酸的不行。
她是潜邸旧人,熬了几年才晋位婕妤。魏莹雅靠运气,就骑在她头上了,她岂能不酸?
魏莹雅虽然很懵,但望着岑昭仪笑的格外灿烂:“谢谢!”
岑昭仪:……
……
从景禧宫出来。
魏莹雅笑的幸灾乐祸。看见岑党不高兴,那她就高兴了。
不过她心中也有一丝感慨。
想当初她为了晋位,那可是手段尽出,各种努力,皇帝也只赐了一个封号……
依旧钉死在美人位份上。
如今这么轻而易举就晋婕妤了……
还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魏莹雅刚回到宫里,施美人便登门拜访。
“恭喜颖婕妤!”施美人笑盈盈道:
“如今新秀之中,除了岑昭仪,也只有你的位份最高了呢。”
魏莹雅警惕看着她,“施美人今日来访,有何要事?”
“嫔妾是替颖婕妤不平呢。你曾经和宁婕妤平分秋色,但投靠了她以后,反倒是再也没有侍寝。这宁婕妤啊,独占陛下恩宠,都不知道分一些给自己的好姐妹……”施美人挑拨离间。
魏莹雅心想,你以为我愿意吗?
表面却是客气道,“施美人有话不妨直说。”
“薛贵主很看重你。如今你的位份比宁婉音高,比她更有前程。没必要还以她马首是瞻,不如投靠薛贵主。”施美人一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