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祁看在重臣的份上,给重臣一个再教教女儿的机会。
否则,朝臣为他卖命,女儿被他降位,总归是寒了臣心。
汪德贵瞬间明了。皇帝还是不愿意见温宝林。
“宁美人也来谢恩,她说有事与您商议,很重要的事。”汪德贵又禀报道。
赫连祁批阅折子的狼毫一顿,“让她进来。”
……
很快。
汪德贵回来了,先看向宁婉音,恭恭敬敬道:
“宁美人,陛下请您进去。”
又看向温宝林道,“陛下请您回去。”
宁婉音走了进去。
温宝林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攥紧拳头,冲着汪德贵挤出一抹笑意,“那……那嫔妾的汤能否呈给陛下……”
“陛下没说留,您带回去吧。”汪德贵再次回绝。
温宝林低垂下头,带着宫女告退。
走远后。
贴身宫女压低声音道,“主子,您别丧气。今日只是刚好遇上了宁美人,下次您再挑个好时辰来见陛下,陛下一定会见您的……”
“她那么得宠,也不差这一次,还要与我争,我还没见过陛下……”温宝林心底窝火。
宫女安慰道,“陛下这次想起您了,您一定很快就能得宠的!”
“嗯,陛下带我去夏狩,必定是想我在行宫伺候的,我要好好准备……”温宝林眼中闪过一丝野心。
……
乾心殿里。
雪松冷香袅袅,五色璎珞垂落。
宁婉音跪在地上,规矩行礼:
“陛下带嫔妾夏狩,如此殊荣,嫔妾不胜荣举,特来谢恩。”
“说正事。”赫连祁今日很忙,懒得废话,开门见山。
“嫔妾自幼胆小怕生,不敢出门。此次随行,置身于山林猛兽之中,更觉惶恐……”宁婉音低垂着眼眸,一向清脆的声音柔柔弱弱。
赫连祁停下了批折子,目光落在宁婉音身上,眼神看不出去喜怒,“你不想去?”
旨意都传开了,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更改?
而且,你竟然不愿意陪皇帝?
侍奉皇帝就是妃嫔的本职,不去就是失职。
“陛下容禀,能陪陛下夏狩,嫔妾喜不自胜,岂会不想去。只是……嫔妾胆小,唯有陛下的真龙之气,才能让嫔妾安心。所以嫔妾斗胆恳请陛下能允许嫔妾与您同住一屋,同寝同食,日夜不离。”宁婉音小脸微红。
对一个妃嫔动手也许有机会,但对皇帝不管是下毒还是刺杀,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连皇帝的守卫规格,都能被行刺成功,她也不必多费神了,命里该绝。
赫连祁呆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和朕住一起?
倒是难得见宁婉音这么积极争宠。
“没有这样的先例。”赫连祁随口道。
宁婉音眼眶泛起晶莹泪珠,一脸失落,以退为进:“是嫔妾逾越,陛下国事繁忙,也请多保重身子。嫔妾告退。”
赫连祁视线落在小女子委屈的模样上,话锋一转:“朕也没说不行。”
他大致能猜到宁婉音的想法。
上次群臣参她,此次她要与王公大臣打照面,便想把圣眷两个字扔他们脸上立威,倒也无伤大雅。
没有一条宫规说,皇帝出行的时候,不能和妃嫔同住。
而且,她本就是赫连祁摆在明面上的宠妃,他也乐意让这宠妃的形象,深入人心。
“谢皇上恩典!”宁婉音立即一脸惊喜谢恩。
其实她心中早有预料,请皇帝帮忙,什么事他容易答应。
当然是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对自己来说感激涕零的事。
举手之劳,就能让一个得用的棋子对他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
……
四月初五,帝夏狩于紫金山,居紫金行宫。
京中诸多王公大臣伴驾,扎营于行宫两侧。
薛昭仪私下召见随行的新任掌膳太监。上次御膳房听从薛昭仪的命令,给宁婉音馊的吃食,如今换了新人,依旧不敢得罪薛岑两家。
“宫外毕竟不如皇宫周全,饮食出了什么差错也怪不得你。”薛昭仪看着太监不急不缓道:
“这里青山绿水,做宁婉音的埋骨之地,倒是一处风水宝地。”
掌膳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昭仪主子,这宁美人与陛下同住,奴才万万不敢……”
“什么?她与皇帝同住?”薛昭仪柳眉一皱,眼中多了一丝失望。
那自然没人敢在皇帝的饮食里动手脚。
罢了,反正她早有一个对付宁婉音的计划,今日也不过是一时兴起,新想到的一个主意。
第26章
进献堂妹?
皇帝一早便带着庄妃,与一众王公大臣去狩猎了。
宁婉音是不会骑射的,留守在行宫之中。
虽说她们这群勋贵之后,都是“将门千金”,但当世女子以柔为美,习武视为粗俗。
将门千金学的也是琴棋书画,礼仪规矩,并不通骑射。
偶有小户出身的女子,没那么多规矩束缚,倒有机会学骑射。
当然,宁婉音并不觉得庄妃粗俗,倒是羡慕她的好身手。
遇到刺客比自己能活。
宁婉音如今和皇帝住在一处宫殿,但皇帝传召她才能去主殿伺候,她自个儿平时待在主殿一侧的暖阁。
宁婉音特意请示了皇帝,得了他的允许,在暖阁接见家人。
“主子,老夫人与夫人到了!”小桂子喜气洋洋领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居中的是一脸笑容的宁老夫人。
左侧是满脸欢喜的程氏,右侧搀扶着宁老夫人的则是一位与宁婉音年龄相仿的妙龄少女。
“婉儿……”程氏看见宁婉音,刚要开口。
宁老夫人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满屋子的宫女太监,咳嗽一声,“先给宁美人行礼!”
“祖母与母亲不必拘礼。小桂子,你们都先下去,莲蕊留着伺候就行。”宁婉音闻弦知雅意。
小桂子等人行礼退下。
屋中只剩下自己人。
宁老夫人的神色瞬间变了,盯着宁婉音眼神严厉,“宁婉音,对太后大不敬,你可知错?”
“这都是陛下抬爱,婉儿也不能拒绝圣恩……”程氏维护道。
“哼!没想到你是个如此肤浅之人。原先谨小慎微,得陛下宠爱,你就猖獗起来了!如此怠慢太后,你可知道得罪薛家,你不会有好下场,家族更是会被你连累。”宁老夫人眼神锋利,字字如刀:
“因你一个人危害全族,你是我宁家的祸害!你母亲教养出你这样的孽女,也是我宁家的罪人!”
程氏听见罪人两个字脸色白了一分,但还是努力替宁婉音争辩:
“婉儿她在宫中必定有许多不得已……”
宁婉音早知道祖母会来找她算账。
得罪薛家,祖母不知何等惶恐。
但宁家既想要圣眷,还想交好薛岑,哪有这种美事?
她选择皇帝,是绝境之下的迫于无奈。但即便不身处绝境,这三者之间,也只有皇帝,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活着,宁家无恙。她死了,皇帝看在她忠心而死的份上,也会给她亲人留一条活路。
“那不知祖母有何教我呢?”宁婉音淡淡看向她。
劈头盖脸骂她一顿,必定还有后话。
老太太总归不会是特意来与她吵嘴的。
“也算你父亲当差得力,岑家抬举我们,只要你从今以后在宫中,以岑婕妤马首是瞻,岑家自然会护着我们。”宁老夫人看着宁婉音,眼神缓和些许。
宁婉音薄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意外的讥诮。
曾经宁家想巴结薛岑两家,但人家看不上。
如今她是皇帝的新宠,狠狠折了薛家的颜面,岑家便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但她敢接吗?
她接了便是第二个温宝林。
一旦她失宠,没了皇帝的圣眷,又凭什么与薛家打擂台。到时候对于岑家来说,她能有多大用处。
那岑家还会护着她吗?
“如祖母所见,我是个愚笨的,我倾慕陛下,一心只为陛下。您让我做的事,我做不好……”宁婉音不急不缓拒绝。
“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宁老夫人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看向身边搀扶着她的少女,和颜悦色:“这是你堂妹,你把她带入宫,她自然会替你分忧。”
“母亲,你之前可没说让紫音入宫……”程氏震惊。
宁老夫人警告地瞪了程氏一眼,又看向宁婉音道,“你如今虽然有皇帝一时宠幸,但没有哪个女子能长宠不衰。你堂妹入宫,也能帮你固宠。祖母都是为了你好……”
“这怎么能行!旁人必定要非议婉婉!紫音若想入宫,不如等三年后的选秀。”程氏惊愕反对。
虽然皇帝不管什么时候想要纳女入宫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