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将许昭仪与姚婕妤之间的恩怨交代的明明白白。
乾心殿。
吴密禀报道:
“许昭仪并无外伤,有可能是失足落水或自愿投湖,亦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经过奴才调查,许昭仪的父亲前几日因渎职入狱,许昭仪多次想去拜见姚婕妤,求她网开一面。”
“今日她正是去拜见姚婕妤未遂,才去邀月池边散心。有两个路过的宫人佐证,路过邀月池之时,确实见许昭仪坐在池边哭泣。”
“另,许昭仪身边伺候的宫人证词核查一致,许昭仪近日惶惶不安,想找姚婕妤求情。”
虽然吴密没明说是谁所为。
但诸多证据交汇,指向了两种可能。
其一,姚婕妤派人,趁许昭仪没注意将她推下湖。
其二,许昭仪以免家族被自己连累,以死平息姚家的怒火,伪装成失足落水。
不论哪种可能,许昭仪的死,都和姚婕妤脱不了关系。
赫连祁面无表情,但眼眸一片冰寒。
姚家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而姚家倚仗的是什么?温家。
当初他为了压制权贵而提拔的寒门,而今,隐隐成为新的权贵。
赫连祁从一开始没打算除掉薛岑两家,便是早已经预见,权臣是不会消失的,只会被取代。
所以,后宫里有一个压制各大世家之人,至关重要。
赫连祁垂眸看了一眼腰间悬挂的荷花香囊。
四年前,四年后,她都是他最合适最满意的人选。
赫连祁收回视线,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以失足落水结案,此事到此为止。”
吴密领命退下。
……
怡秀宫,海棠居。
“兰昭仪,我可真没派人杀她?结果现在宫里流言四起,都说是我害了她!这要是让陛下误会,那我可怎么办啊?”姚婕妤神色不安。
原本她没把许昭仪当一回事。
但是如今许昭仪死了。
人人背后非议是她害死的。
姚婕妤便有些慌了,担心皇帝因此对她心有芥蒂。
温姝棠心知,这一局她被人坑了。有心人故意以许昭仪之死,影响皇帝对温家的看法。
不过,皇帝对于自己的心腹大臣,也不至于一次不满,就直接废了。
所以……
如今最关键的,便是稳住。
权贵世家出点仗势欺人的事,算是很常见的。最重要的是主事之人是否拎得清,是否恃宠生娇。
父兄在前朝好好当差,她在后宫好好掌事,最近一段时间谨言慎行,低调行事,便是了。
“姚婕妤不必担心,陛下没有问罪于你,这流言蜚语也就一阵风儿,很快便会消失的。”温姝棠望着她,浅笑道:
“你近日就在宫中好好抄写宫规,修身养性。过一段时间,等这件事淡了,自然便过去了。”
“宫中下旬月有赏梅宴。你不如好好筹备,等赏梅宴时写几首诗词,引起陛下注意?”
姚婕妤经过她这一番劝慰,脸色好看许多,“兰昭仪说的有理,多谢兰昭仪指点。”
待姚婕妤离开以后,温姝棠若有所思。
她突然意识到,掌事的难处,不在于你能不能漂亮办下几场明面上的宴会。
而在于,你能否处理风光之下,错综复杂的各方利益。
她难道不知道,遵照宫规就不会出错。
但是,你选择独行,便要面对四面楚歌。
选择结盟,便要顾全党羽利益。
这世间,没有一条路是容易的。各有各的利弊,各有各的牵掣。
而宁婉音也确实有点厉害。才能掌事多年,宫中一直安稳。
……
长春宫里,今日难得的热闹。
顺嫔有些稀奇望着眼前的几位妃嫔。一半是以前和她一起在王府伺候的侍妾,一半是第一次选秀入宫的。至高不过昭仪,低至贵人,合拢七八人,都是家世普通的。
“几位妹妹今日怎么有闲心来我这儿喝茶?”顺嫔疑惑询问。
她虽是一宫主位,但仅有一个女儿,平日又是不得宠的。
低位妃嫔们就是巴结,也不会寻到她这儿。
“顺嫔娘娘,这许昭仪的事,你可是听说了?”王昭仪眼中沁着几分后怕。
她和许昭仪同住,两人虽然没什么交情,但也算相识多年。
许昭仪要是自己作死,得罪大人物没了,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会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但偏偏她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许昭仪连被抢了银丝炭都一声没吭,没敢告状。
只是因为运气不好被人相中去抢她的东西,最终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就问问和她一样没家世没靠山的妃嫔,谁不怕啊?
咱们不争不抢,你要什么给你什么,最终还会被害死。今日是许昭仪,明日又是谁?
唇亡齿寒,兔死狐悲。
顺嫔也是心有戚戚然,“听闻了。她这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那谁说不是呢?大风大浪都过了,如今却这么没了……”另一个婕妤接过话。
当初薛岑之争,宫妃像割麦子似的一茬一茬没了。
大家活下来了。
宫变、瘟疫,大家也平安无事。
结果现在一切看起来越来越好了,却死的不明不白。
前些时日,大家还高兴宁婉音不在,有机会争宠。
但现在——
“顺嫔娘娘,您一向与贵妃娘娘交好,可知娘娘什么时候回来?”王昭仪满脸期盼。
贵妃掌事之时,从不克扣她们份例,也没人敢作妖。
她们只需规规矩矩不惹事,就能安享晚年。
比起争宠,大家还是更想活命。
顺嫔有些惊讶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前几天不是很开心的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好像说是养病两个月……”顺嫔答道。
“啊?这么久啊?您能不能给陛下提提,早点把娘娘接回来啊!”王昭仪催促道。
其他人也皆是看向顺嫔,目光灼灼,十分殷切。
顺嫔:啊?
这才小半个月不见。
陛下秋狩未归时,也没见你们这么着急。
你们都这么想念贵妃娘娘的吗?
第208章
她要先保富贵
顺嫔笑着应和了一句,“诸位妹妹的意思,本宫明白了。等回头陛下来长春宫,本宫一定和他提一提。”
这些妃嫔几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皇帝一次。
但顺嫔有个公主,皇帝偶尔来看一两回。以公主为由头,她也能去乾心殿拜见。
所以众妃嫔才想着找她帮忙。
一众妃嫔又小坐了一会儿,七嘴八舌聊了一些宫中琐事,便告辞离开了。
春雀上前一步问道:“娘娘要去和陛下进言,提前接贵妃娘娘回宫之事吗?”
“本宫要是真的提了,你猜兰昭仪会不会针对我?”顺嫔反问一句。
春雀恍然,“娘娘您说的对。您要是提了此事,兰昭仪必定对您不满,看看这许昭仪的下场……真是太可怕了。”
“这些人都是没有宠爱的,知道贵妃回不回来她们都是争不过的,才想着贵妃早点回来。但那些新人,可都是铆足劲争宠呢。我要是提了,那就是惹了众怒。”顺嫔不急不缓道,“本宫何必出来做这个恶人?”
顺嫔乃一宫主位,膝下还有一位公主。
就算温党的妃嫔抢东西,也不会抢到她头上。
她自然没有王昭仪她们的担心。
这宫中就算再死几个妃嫔,也死不到她头上,她何必要出这个头?
反之,向皇帝进言提前接贵妃回来,那不是明晃晃得罪兰昭仪,得罪那些争宠的妃嫔吗?
不管是宁婉音,还是兰昭仪,她都不敢得罪。
所以,提前接贵妃回宫之言,她是万万不敢提的。
……
明德宫。
主殿中摆着内务府新制的三足珐琅薰笼,盛着不透一丝烟火气的银丝炭。
静嫔与苏如婳静坐薰笼一侧,品茶闲话。
“听闻许昭仪去了……真是可怜。”苏如婳一双水灵的眼眸里,盛满同情之色。
静嫔也是一脸戚戚然,“没想到她……哎……”
“嫔妾幸而有静嫔娘娘庇佑,否则如今还不知道是何境地。静嫔娘娘的照拂之情,嫔妾铭记在心。”苏如婳一脸感激。
“苏妹妹过誉了。兰昭仪一向宽和公正,即便没有本宫,她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静嫔对于这种吹捧之话,自然不会顺杆往上爬。
绝不留下一丝话柄。
“娘娘说的是。上次先太后祭礼,兰昭仪办的妥妥帖帖。兰昭仪德才兼备,嫔妾一直很仰慕。想必,兰昭仪将会是我们新人之中,第二个晋嫔位的呢。”苏如婳浅笑嫣然。
静嫔端起茶盏的手略略一沉,“兰昭仪有喜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