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婉音却在细细思考。此人没扛住刑罚,把一切都招了,看起来没有人指使……
但高明的局,是不需要幕后之人亲自指使的。
你只需要将一个和唐家有仇,将一个打算对唐家报复的人放入使臣团,给他制造动手的机会,此人自然会如你所期望的去做。
所以,这人能进入使臣团,到底是凭他自己的本事选拔进来的?
还是有人暗中关照襄助。
今年的骑射大比,昌平侯嫡长子拔得头筹,得皇帝嘉奖。
稍晚一些。
唐妙菱带着一份厚礼前来拜见宁婉音。
“父兄得知有人半夜在马槽里下料,十分感激贵妃娘娘,让我替他们转达谢意。”唐妙菱将礼物呈上,心有余悸:
“真是吓坏我了!若是兄长从疾行的马上摔下来,不死也重伤,多谢贵妃娘娘救了兄长。”
宁婉音沉声道:“你小心防备绮珠公主。”
唐妙菱震惊,“娘娘的意思是绮珠公主指使?”
“一成可能。”
无人指使的可能占五成。
但若有人暗中帮助,下手之人不知情的可能也占五成。
假定有人指使,这幕后之人,汗王占一成,三个部落各占一成,其他部落合占一成。
绮珠公主及她背后部落指使的可能,严格算来,只占十分之一。
但宁婉音向来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嫌疑,防患于未然,看向唐妙菱道:
“虽然只有一成可能,但若真的是她,她对你下手的可能,那就是十成十了。”
若真的是绮珠,谋害唐源,又故意接近唐妙菱,岂会放过她?
唐妙菱倒吸一口凉气,“可是……我们家与她无冤无仇,她没道理对付我们……北疆已经几十年没起战戈,总不至于要报复一百年前,我们家祖宗杀了他们家祖宗吧?”
百年前北漠与大炎打过几场。
北漠没打赢,立即递交了和平结盟的国书,此后再没敢掀起战事,只常年送公主来和亲,以示友好。
总不至于是要追溯到一百年前那点战场恩怨吧?
“对付唐家的动机,并非一定是仇怨,利益就够了。”宁婉音道。
唐妙菱觉得绮珠公主没有对唐家下手的动机。
但宁婉音粗略一想,至少想到两个对付唐家的利益诱因。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
不止绮珠公主,剩下四成的人,也可能为了这些利益对付唐家。
“除了绮珠公主,你转告昌平侯,还需小心汗王和剩下的部落,这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唐妙菱……
她只能接触到绮珠公主,那提防她一人就行了。
唐妙菱虽然不明白,但她对表妹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表妹说这些人有嫌疑!那肯定错不了。
“我懂了,我以后看见绮珠公主绕着走!”唐妙菱小鸡啄米点头。
一旁坐着的魏莹雅接过话,“但她要是真的想害唐妹妹,即便绕着她,她也能暗中下手。就算躲在咸福宫不出门,也是防不胜防啊!”
“那……怎么办?”唐妙菱看向宁婉音,整个人都很紧张。
呜呜呜,她真的不想死!
宁婉音沉吟片刻,道,“有两个选择。其一是你以后对她退避三舍,尽可能防备,但并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其二是你装作无事发生,给她制造动手的机会,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啊?都不能保证安全的吗?”唐妙菱很绝望。
宁婉音严谨表示,“凡事皆有万一。”
你躲起来,她可能从你想不到的方向下手布局。
而你不躲起来,打算诱敌动手,虽然九成在掌控之中,也有一丝意外的可能。
“唯一能保证你安全的就是,不管是不是她动手,先把她杀了。”宁婉音最后道:
“但她关乎两国邦交大事,她一旦死,皇帝必定下令严查,亦有一丝被皇帝发现的可能。”
总归此人,杀与不杀,都是有风险的。
怎么防,也都有风险。
一旦身入局中,没有人能保证万无一失。
唐妙菱听完只觉得自己好难活啊,她努力思考了一下道:
“是不是假装无事发生,更有可能把她逮住?不过我担心我演的不像。”
既然都有风险,那不如选一个更能把人逮住的。
魏莹雅如今对演戏可是十分有心得体会,道,“这个简单。贵妃娘娘不是说一成可能与她有关?你就当她是剩下的九成,照常和她相处就行,别多想其他的。”
卧底的精髓,主打一个真诚。
“至于寻找蛛丝马迹抓人的事,就交给捧琴和小青子!咱们也不是那料。”魏莹雅很有自知之明。
她这么一说,唐妙菱登时悟了。看向宁婉音认真点头:“表妹这个我应该行!”
斗智斗勇我不行,装傻那还不是本色出演?
第201章
宁婉音装病
宁婉音见她做出了选择,点点头道:
“我会往咸福宫再安排一些人手。”
此事关乎的是唐妙菱的性命,所以她决定怎么选,宁婉音根据她的选择去布局。
魏莹雅见气氛如此紧张,安抚道,“咱们往好处想,还有九成可能她是好的呢。别太担心,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唐妙菱对自己小命可是十分谨慎。
没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能懂!她真的好想再活几十年!
魏莹雅一时哽住了。你说的对!
那她也没什么话能安慰唐妙菱了。
但唐妙菱看向宁婉音,又自己把自己安慰好了:
“没事,我相信我还能活。”
在唐妙菱心中,十个绮珠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表妹可怕。
绮珠能是她表妹的对手?
跟着表妹,她肯定能寿终正寝!
……
骑射大比后,皇帝定下了回宫的日期。
“主子,宫里传回来的消息,叶昭仪日日打听着秋狩归程的事。”莲蕊上前一步,禀报道:
“有个在染枫阁伺候的宫人听到,她和宫女私下讨论您什么时候回来,像是盼着您回宫呢。莫非她是想请您帮她保胎?”
一个怀孕的妃嫔,不盼着皇帝,却盼着宁婉音回来,莲蕊只能想到顺嫔。
可宁婉音觉得,不太对劲。
叶昭仪这性子,就不像是一个会为了孩子顾全大局的人。
说起来,她这一胎怀的时机就很巧妙。
又盼着她回去。
宁婉音眸光微闪,问道:“她最近可曾出门?”
“她去了明德宫一趟,拜访妍昭仪。不过没见到人,就又回来了,听说回来还发了一通脾气。”莲蕊答道。
捧棋疑惑道,“奴婢记得,她一向是瞧不起妍昭仪的,没少出言嘲讽。”
宁婉音心中的猜测更肯定几分。
真心保胎的人,哪敢出门到处晃悠,看看苏如婳就知道了。
叶昭仪这一胎,有古怪。
既然她这么盼着宁婉音回去……
那宁婉音,就不回去了。
涉及皇嗣,兹事体大。
不管她有什么谋算,最简单也最好用的计谋就是,釜底抽薪。
就在启程回宫的前日,宁婉音突然昏倒了。
莲蕊一边请御医诊脉,一边派人去禀报皇帝。
赫连祁正准备和几个朝臣狩猎,听闻贵妃突然昏厥,立即返回紫极殿。
一些病症,若没有直接的症状,则需要细细问诊。
“娘娘近日饮食如何?平日里在做些什么?微臣瞧娘娘脉象有些虚弱……”孙女医问道。
莲蕊眼眶含泪,“娘娘昨日白天上午陪着四皇子玩,练了一个时辰的画,下午筹备着下个月先太后祭礼的采买,晚上核对秋狩宫宴的账目到半夜才睡,饮食比往日少一些。”
孙女医闻言,恍然大悟道:
“微臣推测,娘娘这是劳累过度导致的昏厥。身体并无大碍,但需精心调养。”
赫连祁皱眉,“劳累过度?”
“陛下容禀,今年本是宫中大选之年,娘娘从年初开始便一直忙着选秀的事。本想着忙完就能歇一段日子,紧接着京中水患瘟疫,娘娘数月未曾睡过一个好觉。随后又和陛下来紫金行宫,接见外邦来使,下个月就是先太后祭礼、年节也将至,诸事繁杂……”莲蕊一脸心疼:
“奴婢劝着娘娘多休息一下,顾全自己的身子。但娘娘总说,忙完这一段日子再歇歇……”
“这一拖便从年初拖到现在。奴婢心中早知道,再这么累下去,娘娘身子迟早要出事的!但娘娘不听劝,只说新人刚入宫还需历练,如今宫里还得她处处看着,否则宫中出了乱子,有负陛下所托。”
莲蕊说着,泣不成声。
屋中几个守着的宫女皆是默默垂泪。
孙女医听了也心中动容。瘟疫宫规三百条、宴客宫规一百条,内务府和太医院都因此忙的团团转,而作为安排这一切的贵妃娘娘,又是何等劳心劳力?